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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荣锦枝急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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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有三公主的事儿?
缩在一旁的陈吉祥悄悄抹了把额上的汗。
太乱了。
这场皇家八卦太乱了。
不光是他这般想,连荣絮亦觉得头昏脑涨。
清官难断家务事,一代帝王亦如是。
她望向窗外,灰扑扑的天色,压抑住她的全部烦闷,像一口沉重的大锅扣下来。
福明宝以额头贴地,送上一句:“公主,此生明宝与你情分已断,惟愿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本宫不信,本宫就是不信!”荣念仪脖颈涨起青筋,哭成了泪人。
眼瞅着局面一发不可收拾,荣絮重新发问:“皇儿,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是谁先挑起的信香殴斗?”
荣念仪怔怔的,似乎要将福明宝的脸看出一个洞。
“皇儿?”
荣念仪眉尾的小痣轻动。
她发现福明宝的眸子,在望向她时无怨无恨,平静无波,连光芒的闪动都没有。
荣念仪一下慌了。
她忍受不了福明宝以这样的眼神对待她,嗫嚅道:“我……不记得了,不记得……”
两次答案前后不一。
荣絮得出了真相。
气息陡然一凝,眼含杀气,瞪向福雁回。
“请陛下明察,微臣岂敢有如此荒唐的行事,”福雁回露出慌乱,狡辩道,“我阿娘与几位贵夫人都能为微臣作证。”
“你阿娘和那些贵妇人明明是事后才来,怎么可能亲眼见到谁先挑起事端?”
福明宝乘胜追击。
“我虽然是上品,但是天生带有异香症,如果行信香威压之举,仅仅可与中品乾元一战,面对长姐你,怎么会如那般不自量力。”
“你……你……”福雁回变得语无伦次。
“好得很,朕的禁军统领,居然敢欺瞒朕。”
福雁回登时大骇不已,后背冷汗涔涔。
大内禁军枭龙卫乃是帝王之刃。
历代帝王需要禁军的守护,最惧禁军的背叛,最恨禁军的不忠。
“陛下,微臣句句属……”
啪!
荣絮甩了福雁回一巴掌,直将人打倒在地,那半张脸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福雁回速速爬起跪好。
紧接着又是响亮的一巴掌,打得她耳膜生疼。
陈吉祥带着殿内一众太监宫女哗啦啦地跪下去,求陛下息怒。
可荣絮最动怒之处,是荣念仪的优柔寡断。
她垂首,睨着荣念仪道:“此事确是因你而起。你是天家公主,竟然做出这等糊涂事。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做选择,这二十脊杖,是打在你驸马身上,还是打在福雁回身上?”
荣念仪一颗心像是被撕裂成两半。
两手捂住脸,只是在哭,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后背一抖一抖的。
她选不出,也真的……没法选。
惹得荣絮彻底动怒,皇袍一动。
“传朕口谕,枭龙卫统领福雁回,欺上瞒下,拒不认罪,与其阿娘一道栽赃陷害当朝驸马。现革去统领一职,降为锦衣卫百户,罚俸一年,禁足一月,与其阿娘一道受鞭刑三十。”
“至于福明宝,”荣絮目光垂落在脚边那张和离书上,“以下犯上,胆大妄为,仍受脊杖二十。”
“给朕统统拖下去!”
“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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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杖落在后背。
福明宝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冲击得嗷嗷开裂。
不等她喘息,第二杖、第三杖、第四杖……接踵而至。
胸口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向上翻涌,迅猛地冲出咽喉。
她吐出一口鲜血。
但她很倔强,一声不吭。
反正福雁回就在一旁受鞭刑,鞭声噼里啪啦,抽得皮开肉绽。
福明宝并不觉得吃亏,反而觉得很值当。
她向福雁回送去一个笑容,和福雁回先前的笑容一样,带着嘲讽与得意。
“住手!统统住手!”
荣念仪白裙飘飘,冲出午门,却被几名小火者抬臂挡住,任凭她如何哭喊都推拒不开。
福明宝又吐出一口血的同时,再也跪不住了,趴下去用四肢撑地,吐出的血溅在手背上,刺目又碍眼。
但她不在乎。
十岁那年,顾家满门抄斩。
东市口的行刑场,偌大老槐树下,挤满了人。
她站在人群中,望着疼她爱她的外祖母和母家一众的亲眷。
颗颗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她备好了八十八口棺材,雇了百余名脚夫,背起行囊,代替一病不起的阿娘去为顾家收尸。
自那以后,她见惯了血,受惯了伤,对旁人的欺辱霸凌习以为常。
荣念仪给过她避风港,牢固却短暂。
她万分感激,此时此刻只恨透自己的清高和软弱。
暗暗发誓,要一步一步往上爬,总有一天她会成为强者,需要他人庇护,可以反过来保护阿娘和妹妹。
意识混沌中,她听见清脆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嘚嘚。
嘚嘚。
清脆有力。
福明宝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马背上那人红裙翻飞,逆风而来。
“明宝!”那人又惊又恐地唤她。
同样有小火者奔上去阻拦,那人马鞭一甩,将拦路的人全都撵开,旋即跳下马,提着裙摆直直跑向她,整个人扑上她后背。
行刑者来不及收手,重重的一杖落了下去。
荣锦枝闷哼一声。
她是坤泽,即便是普通的杖刑也绝对受不住,疼得浑身冒冷汗,止不住地颤抖。
“三公主!”福明宝惊呼,“你没事吧?”
荣锦枝摇摇头,摸摸她的脸,拇指指腹抹掉她唇下的血:“别怕。”
“你快让开,别伤了自己。”
荣锦枝还是摇头。
【恭喜角色,妻姐众目睽睽英雌救美,以身护你,与你含情对望,背德感加一,获得白银十两。】
下一息,福明宝体力实在支撑不住,两眼一黑,一番天旋地转后,陷入昏迷——
她做起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儿时。
七岁那年外祖母和顾家还没有被冠上通番的罪名,而她由礼部点为皇太女伴读。
外祖母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进宫。
宫城好大,比传闻中的还要大。
威仪得过分。
她太贪玩,趁外祖母不注意,一溜烟地跑走了。
左冲右撞的,她不出意外地就迷了路,东拐西绕,进了一条偏僻的宫道。
明明别的地儿是红墙绿瓦,而这地方偏偏灰蒙蒙的,像是遭了遗忘。
一片片枯叶泡在小小水洼里,被碾得稀碎,乱糟糟的。
墙皮剥落,墙角边还长满青苔。
格外荒凉。
而就是这样的地方,居然有一处宫殿。
破落的宫门紧闭,只在铜环下有一个开口,巴掌大小。
她想也没想,便将开口推开,踮着小脚脚往里头张望。
“你是谁?”她听见一声问话,说话的女娃看上去比她年长五六岁。
话音中带着明显的敌意和冷意,仿佛一汪冻透了的寒潭,若仔细去听,还能发现其中裹着一丝丝胆怯。
女娃长得像精致的瓷娃娃。
穿着旧旧的不合身的裙装。
正坐在矮凳上,在廊檐下就着冷得刺骨的水洗衣裳。
“我叫福明宝,是入宫来做皇太女伴读的。你是谁?”
“我是公主,我叫荣锦枝。”
“你胡说,公主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荣锦枝面色一变,气咻咻地推开一盆脏衣服,几步走过来,将开口关上。
福明宝懵了会儿,小心翼翼地叩响铜环,软下语调问道:“姐姐你生气了吗?“
没有等到回答。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福明宝默了好一阵,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舔舔嘴,再咽口唾沫,满是不舍道:“喏,我用好吃的给你赔礼,好不好?”
她又将开口推开一条缝,将那一小包东西塞进去,急急解释:“我阿娘怕我坏牙,很少给我买糖吃,我求了她好久才给我买这么一点,这是我的宝贝。”
本以为会遭拒绝,准备再说些叨扰讨饶的话,没成想对方一把将那包桂花糖猛地夺了去。
夺得极快,像是怕她会反悔。
“接受了我的桂花糖,就是原谅我了哟。”
她等了等,里面没有动静。
“姐姐,你还在吗?”
“姐姐?”
“你消气了吗,姐姐。”
“小祖宗,你怎么在这儿?叫奴才好找。”
一名小火者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这处腌臜,可不是您这身份该来的,快随奴才去南书房,太师已经在为皇太女授课了。”
小火者弯着腰,轻轻推着她的背,往来时的路上去。
“我好像惹一个姐姐生气了。”她仰着脖子,奶声奶气道。
“这里头的人没有谁敢生您的气。”
福明宝若有所思地回眸看向那道宫门。
胡说,明明就有。
自那以后,她每每入宫,都会带上点好吃的,有时是几块糕点,有时是她特意去家中小厨房偷来的鸡腿,有时仅仅是几个包子馒头。
当然,一有桂花糖她都会分出一半,给那脾气怪异的姐姐留着。
一寻着机会,她就会去那座冷宫,只想着求得那姐姐的原谅。
姐姐似乎不爱说话,却从不推拒她给的吃食。
后来她才得知,姐姐真的是一位公主,和自家的皇姐还有母妃一同住在里头。
再后来,福明宝会把零花钱省下来,拜托御用监负责采买的小火者,得空时多采买几床棉被、火炭还有冬衣,送进冷宫。
只是造化弄人。
不到四年的光景,皇太女就夭折了,紧随而至的是顾家的轰然倾颓。
她再没有资格入宫,在福家的日子开始变得难过,能护住自己就已经十分不容易。
阿娘虽然嫁资丰厚,但是挡不住福家上下的存心刁难,和一个个狼子野心对那嫁资的觊觎。
无人可依,更无处伸冤。
所有人都对她们避之不及,一纸状书递不进京兆府的衙门口。
但福明宝偶尔还是能省下点钱,会包成红封塞给御用监负责出宫采买的小火者,托他们带点东西进去,日常能照拂一点是一点,让冷宫的荣锦枝尽量好过些。
再后来她听说荣锦枝的母妃上吊自缢了,女帝陛下悲痛万分,将荣锦枝和她皇姐接出了冷宫。
那年秋天,贵妃娘娘因着一直无所出的缘故,恳求陛下恩赐,要将荣锦枝养在膝下。
至于荣锦枝的皇姐,二皇女殿下,那会儿早就过了二八年华,便被陛下打发去了军中。
好梦歹梦终有尽头。
福明宝慢悠悠地苏醒。
映入眼帘的是蝙蝠缠枝纹的罗帐,以暗色金线绣就。
意识回笼。
认出这并不是她的床榻。
左右看了看,发现床沿边竟然趴着一个人。
一袭华贵的红裙,是荣锦枝。
福明宝吓了一大跳,动作太大,生生地从床榻上摔了下去,后背立刻传来巨大的痛感,像是撕裂般火辣辣的,疼得她哼哼唧唧的低叫。
荣锦枝被她吓醒了,看清状况后,忙去扶她。
“明宝,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哪里?”她紧张兮兮地盯着福明宝的后背,雪白的寝衣上有血色在迅速蔓延。
定是伤口撕开了。
荣锦枝咽喉紧涩,扶着福明宝爬回床榻好好趴着,忙不迭地呼唤婢女寻春,吩咐她速速去请府医。
福明宝就趴在枕头上,哼唧声仍在继续,断断续续地问:“我这是在哪?三公主为何在这儿?”
“此处是本宫的寝殿。”
福明宝:“!”
“先止血。”荣锦枝急得不得了,伸手就来脱她的衣裳,被她一把挡住。
“三公主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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