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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天师之殿(一) 空禅大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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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小姑娘,幸会。在下姓王,小友不妨称在下月玄道长。”月玄道长在山脚等了一炷香之久,还不见这对师徒现身,只好乘着碧落剑飞至半山,正巧遇见师徒二人,便自顾自地上前认人。
刚答应师父要乖乖拜见王叔叔的小丫头此刻亦是恭恭敬敬地弯腰作揖,回:“月玄叔叔,小女姑苏周元一。席慕真道长座下弟子。到青城一游,多谢掌教真人不计较小女叨扰。”长大些的元一比小时候生的更俊,从前只是圆滚滚的可爱,现下则是福慧双修的灵动活泼。
年轻的掌教比元一大了近二十岁,原想她叫一声月玄哥哥,方显得他仙姿隽永,容貌过人。谁知这瞧着聪慧的小丫头开口就是一句叔叔,年轻的掌教真人略有不甘,故意说:“款待么,贫道一个出家人,青城山不过一个修仙的地儿,哪里有什么天才地宝来招待小友呢?”
元一这丫头是个胆大的,平素干架扯皮,从不怕事儿。周家的混世小魔王本答应了她师父这回要乖乖地拜见王月玄,只是这掌教真人自己说没什么好款待她的,那就别怪她不客气啦。
于是小魔王拱手作礼道:“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长见识本就是最好的礼物。弟子不才,想请掌教真人允弟子青城山天师殿一游。”哼,你不是说没什么可招待的嘛,那我就直接上门“点菜”啦,元一笑眯眯地仰着脑袋想。
“天师殿?”年轻的掌教为难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入天师殿之人须得接受四天师的考验,通过考验者方能入殿观赏。你可敢啊?”
“嗯,”元一闻言,歪脑袋想了想,又摸了摸快瘪得没肉的小肚皮,说:“敢!可是我要先喝碗莲藕排骨汤,还要一碗红烧肘子拌饭!”
“哈哈哈哈,好!不过我青城山是修道人家,只有红枣莲子羹和桂花糕,小友意下如何?”王月玄越看元一越喜爱,忍不住捏了捏那圆滚滚得小脸,逗逗她。
“师父,没有肉。”小丫头闻言颇为失望地看向她师父。七日七夜了,她想肘子拌饭已经想的魂牵梦萦。早知道刚刚就应该向师父许愿,让师父下一山的肘子来给她吃。
席慕真饶有兴致地看小徒弟和王月玄一来一回地讨价还价,见小徒儿甚难决断,便大度地挥了挥衣袖,说:“元一啊,下山之后师父带你去酒家再吃一顿。游览青城山天师殿的机缘十分难得,你当感谢月玄真人的款待之恩才是啊。”
“嗯!”小丫头甚是懂事,乖乖地跑到王月玄面前,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元一就叨扰掌教了。多谢月玄叔叔款待之恩。若有缘,等叔叔来了姑苏,元一请叔叔吃粽子糖、小笼包、生煎饺子、还有枫桥大肉面!”
“乖。叔叔知道你的心意了。”月玄真人颇为满意地摸了摸元一的脑袋,心说这孩子真是太灵光了,一会儿可得让殿里的几位老天师开开眼,什么叫做天生地成的绝世之人。说罢,月玄真人驾起碧落剑,领着元一和席慕真飞向天师殿。
碧落剑越过重重山峦,群山叠翠,满目秋色。正值午时,日上中天,照得主峰之上的天师殿金光灿灿。琉璃碧瓦,斗拱飞檐,三百三十三级登山道,一路挂着‘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紫色令旗。再远一点,大殿正院,宽阔开朗,门梁上挂着“乾坤乃定”“天清地宁”八字篆书。院落闲静,舒适安宁,东南竹廊,廊间亭亭竹立,西北丹房,房前紫薇丛丛。再往院落中间看,正是天师殿。
那天师殿有共有十三层高,最上两层--“苍穹、日光”,藏着青城山开山以来不外传的道家秘法和玄门至宝。再下两层--“月明、云至”,藏着数百年间江湖各门各派的武功路数和破解之法。这第九至第六层分别是“天涯、消风、听雨、且住”,住着四位天师,王月玄身为掌教住第七层,褚海玄身为执法长老住第六层,剩下第八和第九层则住着一对师徒。
再说这对师徒。如今讲起已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神仙人物。那徒弟与席慕真是同一辈人,如今约有古稀之龄,年轻时曾和席慕真在雪山交手过数回。他手持一柄白玉莲花拂尘,与席慕真在百年一遇的雪暴中大战三天三夜。无人见过那三天三夜两者相斗的场景,只是听说那三日里,道法、秘术、刀剑、拳脚,甚至琴棋书画,他们尽皆较之。最后那人悉数败北,只好返回师门继续修炼,而席慕真也重伤在身,在这雪山之上一躺就是半年。
半年之后,席慕真下山,霜雪掌出世,一掌惊艳江湖。而那人也在半年内神功大进,亲至五台山,赴玄门佛门十年论法之约。那徒弟与当时少林金刚不坏神通第一的空禅禅师比武论法。七日七夜,最终不分上下,从此名震江湖。而后,他便成为了青城山护教天师,江湖人称秦龙煜,秦大天师。空禅禅师十七年前已故去,秦大天师不久之后也闭关修炼不再出世。从此江湖再无故人可见,那这江湖不见也罢。
“这三位天师,便是这青城山一派真正的守护人。有他们在,青城山的绝学就威震武林。”席慕真拉着小徒弟的手,正从登山道上一级一级地往上走,顺便跟她讲讲青城山四天师的故事。原本若只席慕真一人来,那飞剑至大殿门前并无不可,甚至若按席慕真的性格,他很可能连大门都不会跨,直接飞身至殿内。
可是元一岁数小,还属晚辈,按照礼数须得沐浴更衣、敬香献供,拜好三清后,方可至天师殿拜见四位天师。事急从权,为显尊敬,席慕真就只好随机应变,带着小徒弟从登山道上一级一级往上爬。说起来,要道门仙宗如此拜见,当世也并无他人了。
“那还有一位呢?”这天师殿的登上道建得确实太高,一道台阶都够一水桶高了,元一的小短腿迈得甚是吃力。席慕真见小徒弟饿着肚子,爬登山道都使出吃奶的劲儿了,略心疼,好几次都差点开口问元一要不要师父抱,想想不是很妥,便作罢了。“师父,那另一个天师你还没说呢。”元一拉着席慕着的手催他,顺便借着师父的手劲儿,双腿一蹦儿,跳上一个台阶。“果然还是师父的手好用。”小丫头如是想。
“那另一位啊,便是这位秦天师的师父,道尘天师。”席慕真想提醒小徒儿拜天师得拜得庄严些,所以这登山道不能用跳得,想想又算了,谁叫这台阶这么高,已经够庄严了,至于怎么走上去的就不用论了。
“道尘?”元一觉得这名字也忒阔气了,比师父的名字还阔气,于是仰着小脑袋好奇地看她师父。“是,道尘。那是位老天师了,跟钦天监的何以道监正是同辈的,都可以做我师父了。元一啊,一会儿见了那位爷爷,你要乖一点,向他磕个头,可以吗?”席慕真拉着小徒弟,问她能不能一会儿给点面子。虽说咱们脸皮不薄,但总不能老丢吧,不然会没的。
“嗯,师父叫我跪的话,弟子会的。”元一点点头,肚里现下空空如也,从下山开始就造反了,她这会儿真没什么力气,只好撒娇:“师父,徒儿真的走不动了。”“好吧。那,要不要师父抱?”席慕真无奈道。这孩子在他面前还是娇气,一会儿那殿里四位还不知要怎么磨练她呢,现下能省点力气就省点力气吧。于是乎,道门仙宗一把抱起小徒弟,师徒二人慢悠悠地走上山。
这下,正等着师徒二人慢慢上山的王月玄傻眼了。他知道席慕真宠小徒弟,但没想到这么宠。先前席慕真还颇为客气地说要带着小徒亲上登山道,方显诚意。谁知道这诚意它是这么显现的。月玄道长一时语塞,只好叫随侍左右的小道童在门口候着,待二人上来,即刻领去偏殿,让小丫头先洗洗脸,吃点东西再说。他先去见见其他三位天师,替小丫头周旋一下。
身边的小道童听了王月玄的话人也傻了。掌教亲自出门迎接也就算了,那师徒二人这么上山,掌教还叫我给那小丫头准备吃的?还亲自去替她周旋些时间?掌教怕不是疯了吧?青城山天师殿的脸要是这么丢的话,那很快就要赶上那个抱小徒弟上山的道门仙宗了。
尚不知自己脸都快丢没了的仙宗现下终于走到了天师殿前。说来这也是他第一回从正门入殿。于是放下元一,叫小徒弟耐心等等,王月玄那个叔叔应该还是靠谱的,她应该很快就有吃的了。
很妥帖的王叔叔确实留下了个不那么靠谱的小童子。那小童子头顶青玉道冠,身穿湛青长袍,手持檀木拂尘,身量修长,面如白玉,眼若星辰,好一个气运第一的青城山,果然人杰地灵。
元一下地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等吃的,可是面前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哥哥手里只有一柄拂尘没有食盒,小丫头一下子有点急眼儿了,跑到小哥哥面前直问:“说好的靠谱叔叔呢,他怎么没来?”元一这丫头七日七夜没吃没喝没洗脸,人都发馊了,还跑上去直接问掌教叔叔在哪里,那小童子一下子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毕竟这丫头看上去也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总不能直接把她打出去吧。“哎,掌教他可真是越来越不靠谱。”小童子心叹道。
自家小徒儿饿急了又要不到食物,眼泪都快落下了,着实可怜,席慕真心道:“吃糠咽菜,安颜这丫头有点本事。可不能让她知道这回出游元一饿的这么惨。”一旁站着的小童子并不知席慕真此刻所想,他只见传说中的道门仙宗一言不发,心想:“莫不是这席道长嫌我青城山没有礼数?不行,脸皮这东西,青城山今日可万万再丢不起了。”
于是为青城山脸面操碎了心的小童子正正衣襟,向前一步,对席慕真拱手作揖道:“在下青城山济卿尘,王月玄掌教坐下弟子,恭迎席真人仙驾。还请仙宗和令徒先往偏殿休息。”说着,便领席慕真和元一进入偏殿。不等二人坐下,身穿浅蓝道袍的弟子捧着食盒鱼贯而入,最后一位还捧着盛满温水的铜盆。
“元一啊,洗脸洗手,然后吃饭。”道门仙宗果然一点不客气,一屁股坐下,也不先说个谢字,反而先叮嘱小徒弟记得饭前洗手,顺便擦一擦小脸,不然一会儿见四天师显得太过寒碜。小丫头点点头,终于露出笑脸,快速洗漱好,开心地跑到桌前。
眨眼一看,一道白菜豆腐煲,一道红枣莲子羹,一道枣泥山药卷,还有一道古法桂花糖糕,另送香茗两杯,甚好,甚好,靠谱叔叔果然说话算话,小元一顿时眉开眼笑。不过小丫头没忘记师父为先的道理,仍乖乖地等席慕真先动筷。道门仙宗知道小徒弟饿了许久,倒也不强求什么规矩,反而摸摸元一的头和蔼地说:“吃吧。吃不饱的话再问他们要。”
济卿尘看着这对师徒,心说:“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他自家师父真是如传闻中所言,道门翘楚,出尘如仙,于是乎对他这小徒弟么也是不苟言笑,颇为严格。总的来说,卿尘自拜师以来整日“三省吾身”,连话都不曾说错过一句。哪像眼前这个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小丫头,尽干丢脸的事儿。可反观席慕真呢,这位传说中连师父都觉得不可攀爬的高峰,对这个小丫头简直是慈眉善目,言听计从。“同人不同命啊。”卿尘暗暗叹道:“同是做弟子的,有人为师门操碎了心,有人尽丢她师父的脸皮。”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卿尘就看着元一把桌上的菜品吃的一干二净。“可吃完了么?”卿尘问元一。小丫头低头摸了摸肚皮,饱是饱了,可是饥饿感还有,但又不好意思再要,毕竟出门前母亲叮嘱她,尚需顾着周家的面子。于是元一点点头,分外有礼地跳下椅子,向卿尘拱手道:“多谢掌教和卿尘道长款待。在下姑苏周元一,席慕真道长座下弟子,得掌教真人王月玄道长允许,前来天师殿一游。还请小道长领路,带元一拜见四位天师。”
“嗯,待我回禀掌教真人,再带你去。请稍后。”卿尘小道长甚合规矩地向席慕真施礼道别,然后转身进入正殿。青城山自开山以来,想拜天师殿的人就数不胜数,可进去的人却寥寥无几,更别说要拜见四位天师并一览十三层的人,那真是连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卿尘小道长顿时觉得周元一那小丫头有点可怜。她这么一心一意、风尘仆仆地赶来,恐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早知道就多给她点吃食了。”卿尘小道长走着走着想起元一刚刚洗完脸的样子还是颇灵秀的。于是乎摇摇头,敲了敲掌教所在的第七层听雨阁议事厅的门,示意师父,周元一那小丫头已经准备好了。
“卿尘,带她去正殿一层。另外,请席道长直接到议事厅来。席真人若是不想来,就请他上十三层一游,作壁上观。”月玄道长一边拭剑,一边嘱咐。
昨夜桃花天雨,他在山脚独坐直至月上中天。月光如练,可他还是没想到破解天雨花的方法。等一下,月光!这月光是真的还是幻境?若是真的,那便借它一用!
突然,王月玄飞至半空,持剑画圆。月光凝练如水,碧落剑在月光之下泛起微蓝。桃花天雨,能让光穿透的花瓣乃是秘法,而月光穿不透的才是桃花。秋季哪来桃花,所以席真人是要告诉他在这虚妄境中辨出真假。如果辨不出呢?如果辨不出那就拿出真实可信的事物去印证!怎么印证?月玄道长大笑,瞬间山脚下的棋盘飞至空之。
“我要漫天星斗照这无量桃花劫!”天上三垣四象七曜二十八宿,棋盘黑白一百八十子,每一子都是一颗星宿,碧落剑剑气所指,每一颗棋子都飞旋而起,如同繁星一般绕着月亮旋转。这时满山的桃花被棋子自转的气流吸引,一团又一团的花朵似梦似幻,围着一颗又一颗棋子旋转。而与真实不同的是,月光可以穿透它们,却穿不透棋子。所以,月光是真实的。那么,哪一片桃花才是真实存在,被席慕真捏在手上化成天雨花的呢?
三百六十颗棋子,三百六十个花团,哪一个花团有两个影子?大脑和双目飞快运转,刹那间碧落剑出鞘,一片柔嫩至极的花瓣落在剑尖。桃花天雨的幻象破去,王月玄看见席慕真正坐在不远的山亭里,山风微岚,仿佛已等他许久。应化即非真,高山水底行。有情皆是妄,无妄胜南能。道门仙宗,久违了。
“师父,你确定是十三层?”卿尘小道长见师父沉默着出神,仿佛在回想什么,便忍不住再问一遍,毕竟天师殿第十三层除历任掌教外从未有人踏足过。
“是的,十三层。你放心,席道长要是想带走什么,我们四天师一起出手也没什么用。更何况,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可值得带走的。”王月玄看破小弟子的心思。他这个徒弟啊,什么都好,根骨好,悟性也好,将来修为也定不会亚于他,只是这性格,真是没得救了。思及此,王月玄连连摇头,收徒弟还是得看他席慕真啊,道门仙宗果然会挑人。
尚不知被师父嫌弃的小徒弟同样在心里哀叹,“自家这师父当的呀,真是一点儿心都不会操。同样是挑师父,还得是她周元一。”叹罢,小徒弟连连摇头,俯身出去转告元一,天师殿虚席以待,且看来客有何能耐一登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