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涛动》十万赫兹

5、走读证 帮帮忙。

　　晚自习一打铃，教学楼就浩浩荡荡地冲出一大群人，奔涌着向前跑去。走到操场，人群便会一分为二，走读的向左转去，去到校门口。住校的直走，跑向宿舍楼。

　　任其远跟林与鸣平常都是一起回家，两人住一片小区，从小一起长大，习惯了在放学路上有个伴。

　　任其远东西都收拾好了，起身回头见他还好端端地坐在位置上，问：“不走啊？”
　　林与鸣正埋头苦算，“我今天晚点走。”

　　任其远懵了，他们两个是一放学就开溜的典型代表，谁知林与鸣今天忽然转性。他问：“为啥？”
　　“哎呀我哥今天看晚修，下了班他顺便接我回去。”

　　任其远认识他哥，是隔壁一中的老师。长得巨帅，人还很好，以前他们偶尔会在一起吃个饭。只不过新学期开始后他带高三，每天都得等到十点多下班，基本没空。

　　任其远哦了一声便背上书包，咻的一下跑出教室。

　　不到一会，教室中便没剩下几个人。梁珏坐在位置上，闷头写着课后的习题集。

　　他放学不着急走，一般都会多待一会，直到巡楼的保安来检查水电，他才会收拾书包回去。

　　半个小时后，保安在走廊里大喊着要关灯，梁珏这才从位子上站起来，收拾书包走出教室。

　　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教室中只剩下林与鸣一个人，暖黄的灯光洒在他的毛茸茸头发上，显得很柔软。

　　他快速下了楼梯，到了一楼后没有向前走去，而是绕到教学楼后面。

　　附中有三个门，学生们一般都会走操场前的两个大门。还有个门在教学楼的后面，很小，学生间叫小门。

　　小门没有路灯，只有一座孤零零的保安亭立在那里，里面有一盏很微弱的黄灯。

　　因为离教学楼很近，梁珏这几天都走这个门。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中思考着刚刚写的数学大题。
　　头顶的樟树随风哗哗作响，借着月光在地上投出一片不明不暗的影子。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蝉在吱吱作响。

　　一路上没人，他走到门口，正当出去之时，守在那儿的保安拦住他。

　　“唉唉，你干嘛呢，走读证拿出来！”他说。

　　梁珏顿住，他摸了一把口袋，空荡荡的，没有东西。梁珏的心一咯噔，脱下书包去找。

　　他是转学生，走读证还没有办好，唐倩玲先给了他一张临时走读证。是一张纸，上面草草写了他的班级姓名，还有学校的公章。

　　保安站在一旁沉默不言地盯着他，眼神上下打量。
　　他见过太多住宿生假扮走读生，企图溜出学校的学生。平时吃饭的时候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学生溜出去吃顿好的。但晚上放学不行，关乎着学生的安全。

　　梁珏拉上书包，和保安对视了一眼。薄唇一抿，他转身跑回教学楼。

　　他匆匆忙忙上了四楼，掀起眼皮望过去，一排教室都熄了灯。走廊里黑乎乎的，只有挨近楼梯这一侧的教室亮着暖灯。
　　梁珏有点意外，林与鸣竟然还没走。

　　林与鸣站在班门口电源开关的旁边，正准备关灯走人。
　　因为建校很早，附中的电源开关十分鸡肋，是直接用电闸控制的，连个保护盖都没有。不止学生吐槽，就连马扬也说过：“学校的电路比你们的年纪都要大。”

　　他见梁珏跑回教室，眼睛大了一瞬，手指按压在开关上，堪堪没有拨下去。

　　梁珏朝他轻轻点了点头，从他身边穿过，带起一阵很小的风。林与鸣没说话，转身出了教室。

　　梁珏蹲在桌椅旁边，拨开整整齐齐的书本，寻找可能被他夹进去的走读证。
　　过了大抵一分钟，梁珏无功而返。他在夏夜中热出了一层薄汗，下了楼梯原路返回。

　　树影在地板上晃动，像一汪流动的湖水。梁珏抬头，在小门处看见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林与鸣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也走这个门，转身回头的时候顿了一下，而后主动开口打招呼：“梁珏。”

　　保安问他：“走读证呢？”
　　梁珏朝林与鸣点点头，又对保安说：“没找到。”
　　保安沉着脸，没有说话。林与鸣感受到他身上的低气压，离远了一点。

　　他没走读证，保安自然不能放他离校。附中以前发生过住宿生半夜离校的情况。虽然没有出什么意外，但校方还是辞退了当值的保安。

　　林与鸣看这个情形，也大抵猜出来是什么事情了。他把落在梁珏身上的眼神收回，低下眼睛，掏出自己的走读证，给保安看了一眼，抬脚便准备走。
　　保安在身后叫住他，问：“你们是同学？”
　　林与鸣额了一声，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回答道：“是啊。”

　　保安也是没了办法，眉头锁得死紧，又问：“那他是不是走读生你应该清楚吧。”
　　林与鸣哽住，表情活像吃了狗屎。

　　他不清楚，到目前为止两人的交集仅限于今天早上和下午。他上哪知道梁珏是不是走读生？

　　但看梁珏这样闷的性格，总觉得他不像是会假装走读生的人。

　　一直没说话的梁珏掀起眼皮，他的脸一贯半死不活，像是脸上的神经全都死完了一样。这时却微微动了动，眼睛里就写了三个大字——帮帮忙。

　　顷刻间，林与鸣受到了来自保安和梁珏的双重压力。两个人都一言不发，他在两束如有实质的目光中咽了下口水。
　　不是，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怎么一下子压力就给到他了？

　　犹豫半晌，最终林与鸣决定遵从本心，说：“我不知道。”
　　梁珏的脸恢复成冰山，眼神暗了下去。

　　说罢，林与鸣像是有人在后面撵他，说了句：“我先走了。”而后消失在转角。

　　只留梁珏和保安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