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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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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最后十分钟,梁珏看见坐在前面的任其远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猴,跃跃欲试,就差从凳子上跳起来。
而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男生,更是连课也不听,弯下腰去鞋带,把鞋带打了两个死死的结。
站在讲台上的英语老师讲到只剩七分钟的时候忍不住停了下来,笑着问:“你们这么着急下课的啊。”
下面的同学异口同声,把调子拖得很长很长;“对啊——”
“Kiki老师,能不能提前一分钟下课啊!”有人问。
她是新教师,和学生的年龄差距不会太大,因此班上的学生都很喜欢她,胆子也大很多。
梁珏听任其远提过,这两年前城的高中招的新教师全是研究生学历。像附中这种拔尖的学校,新教师更是恐怖,毕业的大学都是叫的出来名字的。
陶映琦故作惋惜地摇摇头,眼睛笑得弯了起来,说:“不行,第一天开会的时候年级主任就说不能给你们提前下课,抓到是要扣钱的。”
“啊……”调子又是拖得很长。
“波哥怎么这样啊。”
“Kiki你不用管波哥说了什么,我们要是被抓了绝对不会把你供出来的,我就说我是隔壁一班的。”有男生大喊。
周围泛起一阵低笑声,立马有人反驳:“你傻啊,波哥就教我们一个班,他还能不认识我们吗。”
陶映琦看了眼手中的英语课本,接着把课本放在讲桌上,拿起身边的塑料椅坐下,调了调腰上的小蜜蜂,“行吧,我看也没剩几个新单词,今天就先讲到这里。”
底下的同学眼中放出亮光——
“但是不能提前下课。王主任这节课没课,说不定会去楼梯口守着,抓提前下课的学生。”
同学们泄了气。
“但是你们可以提前准备准备,该系鞋带的就系鞋带,不要跑到一半鞋带散了。我刚刚看见有同学不听课在底下系鞋带啊。”
“还有我看有的同学就要从凳子上弹起来了,你说是不是啊任其远。”陶映琦的目光转向,斜乜着任其远。
任其远哂笑起来,挠了挠头。陶映琦又说:“我看就差在你屁股底下安个发射器,下一秒你就能发射升天了。”
班上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同学们的合上了课本和笔记本,坐在位置上只等着下课铃打响。
梁珏也跟着低声笑了两下,余光瞥到前面的人。林与鸣低头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胳膊下压着试卷。梁珏仔细看了看,在上面看到了三个字——法拉第。
叮铃铃,叮铃铃——
陶映琦下课了的话还未说完,班里的同学就跟屁股底下真有一个火箭发射器似的,咻的一下就窜出教室,奔向楼梯。
林与鸣不慌不忙地把物理卷子的最后一道实验题做完,合上笔盖,悠哉游哉地下了楼。他中午不在学校吃,自行车停在校门口的雨棚下,他只要骑十分钟的车就能回家。
附中上午有五节课,因为学校不大,食堂的面积有限,高一到高三实行错峰吃饭。高三会先放十分钟,然后再是高一高二。午休时间从中午十二点开始,下午两点上第一节课。林与鸣一般在家吃过饭后就会回学校自习,然后趴在桌子上睡半小时。
年级上大部分同学离家都比较远,会选择在学校住宿。也有一部分离家近的同学住宿,或者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就为了方便。走读的学生到了饭点可以出校,会有专门的走读证,但住宿生不行。要是擅自离校被抓到,就会有班主任和年级主任双重伺候大礼包。
林与鸣吃完饭后,顶着大太阳骑车回学校。他其实挺喜欢每天这样来来回回骑车上下学的。任其远和他同一个小区,但他选择在学校吃饭。当初他知道林与鸣要骑车回家吃饭的时候,瞪大了眼睛,仿佛用眼神在说:你脑子没毛病吧。
从家到学校的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哪个路口会有红绿灯、哪段路在施工、哪里会有公交站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公交站牌有哪几路车他都可以倒背如流。
一路上的绿化做得非常漂亮,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品种。他就知道叶子很绿、花朵很红、天空很蓝,而他的心情十分的美丽。
回到学校进了教室,冷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班上的同学差不多都已经坐在位置上自习,他看见任其远在写物理卷子,他边用纸巾擦汗边背着手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做卷子,一句话也不说。
任其远正咬着手指甲冥思苦想,他抬头看向林与鸣,以为他找自己有事,结果林与鸣开口说:“你这道题算错了,答案是3:2。”
任其远深吸一口气,锤了他一拳,说:“滚。”
林与鸣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看后排座位还是空着的,出声问:“梁珏……”
任其远:“嗯?”
“他还没回来吗?”林与鸣看了一眼手表,“现在都已经十二点半了,他吃饭这么久?”
任其远回头去望梁珏的座位,放下手中的笔,咬了咬嘴巴,嘶了一声,“对啊,他怎么吃这么久。食堂的饭那么好吃?”
林与鸣也和任其远去食堂吃过饭,清楚在食堂吃饭大概要花多少时间。十一点四十下课,大家一般都在二十分钟内解决,慢的话就半个小时。他之前还听说年级上有个男生,创造了七分钟解决午饭的传奇。
而且一般到了十二点半,食堂的叔叔阿姨也差不多收摊了,基本没什么饭菜。这时候他们都该开始清洁了,食堂里应该也没人了。
这个时候再去食堂,估计就能啃个餐盘。
虽说开学第一天,在食堂吃饭的人会多一点,但也不至于吃这么久吧。
刚说完话,林与鸣回头就看见梁珏闭着嘴巴站在他身后。他吓了一跳,问:“梁珏,你吃饭这么久?”
梁珏在座位坐下,嗯了一声,“排队。”
他也刚从外面回来,热得背上出了层薄汗。林与鸣看见他的发尾也被濡湿了,脖子上的汗亮晶晶的。
他们这块正对空调底下,对着吹很容易感冒。上学期任其远也坐过这个座位,连续吹了一周,最后吹成了偏头疼。因此这片的学生都带了校服外套,林与鸣对梁珏说:“你要不用纸巾擦擦汗,要不很容易感冒的。”
梁珏抿了抿嘴巴,然后抽了两张纸。
林与鸣回到位置上,用笔戳了戳任其远。任其远被他戳得挺直了背,咬牙切齿地回头警告:“能不能不要用笔戳我。”
“我问你,梁珏这两天都这么晚回来吗?”
任其远顿住,他思考了一下,“好像是吧……我和宋槐他们一起去吃饭的,出门的时候还看见他了呢。没想到他吃饭这么慢。”
“而且什么这两天,今天不就开学第一天吗。”
而后他换了个话题,“你刚才那道题是不是算错了?我算出来是2:3。”
林与鸣皱起眉头,“你再算算。”
*
高二年级下午的课表排得很有毛病,有的时候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老师上课,有的时候又是自习。
今天的最后一节上语文课,还剩五分钟时梁珏的桌面上突然出现一个纸团。他没管,正要把纸团丢进一旁的垃圾袋时,林与鸣用手肘轻轻撞了下他的桌子。
梁珏的手停住,打开纸团一看,上面就九个字,写得十分狂草:下课我和你一起吃饭。
林与鸣见他把纸团揉成一团,放在桌上没再去管,而后继续在书上做笔记。
下课铃一打响,教学楼定时上演抢饭大战的戏码。林与鸣回头叫他,“梁珏,快走。”
随即他一把拽上梁珏的手臂,把他拉出教室。楼梯间人很多,两人险些被人流冲散。林与鸣死死拉住,还时不时回头看梁珏有没有跟上。等到了一楼,两人才松手。林与鸣擦了擦手上的汗水。而他看见梁珏的手臂上有自己的很清晰的五指印。
“我们走小路。”林与鸣说。
梁珏跟在他后面下了楼梯,穿过操场,走到边缘。那里有个入口,两人一起下了地下楼梯。
“这里有段小路,可以不和其他人挤。进来就是教师食堂,然后我们再从教师食堂去学生食堂。”
他走在前面,回过头来看梁珏。他嘻嘻笑了两声,“我上学期和任其远发现的。”
“他为什么不走?”梁珏问。
“他?你说任其远啊,”林与鸣眉毛皱了一下,“这个楼梯有股味,任其远嫌弃太臭,就不想走这条路。”
林与鸣无法忍受冷场,又说:“是不是被其他人吓一跳,怎么吃个饭这么夸张。”
梁珏摇头,随后意识到林与鸣看不见,才说:“不,以前的学校也这样。”
林与鸣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话,“以前的学校?哦,是说你转学前的学校啊。”
他又提醒梁珏:“你看见操场上的足球场了吗,经过那里的时候要小心一点。每天下午都有特长生训练,小心被他们的球砸到,很痛的,我以前就被砸到过。”
他们穿过教师食堂,梁珏没来过这里,只从外面看过装修不错。一看里面的菜比学生的好,不过他看了一眼价格,也比学生的贵。
两人到的比较早,排队打饭的时候梁珏看见林与鸣低下身体,从窗口那里去看打饭阿姨,说:“阿姨,我要这个。嗯……”
阿姨举着勺子和餐盘等他,见他半天也选不出第二个,催促道:“同学快一点。”
“那我要这个吧。”他指了指鸡肉,拿着餐盘跑到前面去刷卡。
“你要什么,同学?”她问梁珏。
梁珏指了指其中的两道菜,快速地刷完卡后找了个座位。两人快速地吃完午饭,一起回了教室。路上他问梁珏要不要喝水,梁珏摇头拒绝。
两人一起进教室的时候恰好被任其远宋槐他们看见,任其远咦了一声,问他:“你们俩怎么一起回来的。”
梁珏继续写作业,林与鸣拉开椅子坐下,他边用书本扇风边说:“我们俩一起吃饭。”
任其远和宋槐听到这话,瞬间惊得眼睛都大了,“你今天没回家吃饭啊?”
梁珏转笔的动作停住,旁边的宋槐看了他一眼,说:“你…你不会是为了带梁珏去吃饭吧。”
他这话说得就有点奇怪,任其远马上转头看着他,林与鸣接道:“对啊,我看他抢饭抢不过别人,决定乐于助人一把。”
任其远听了他的话,迅速走到梁珏的桌边,趴在他的桌子上说:“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梁珏不再看习题,他抿了下嘴巴,抬头正视着任其远的眼睛,没有说话。
任其远丝毫没有受他的影响,自顾自地说:“梁珏你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陪你一起吃饭的?我和小鸣十几年的交情,我和宋槐上学期好说歹说,死皮赖脸地求他,他才答应和我们吃两顿的。”
宋槐冷不丁地补充:“就你。你当时就差跪下来喊林与鸣爹了。”
林与鸣转身对任其远说:“你别为难新同学,我这是知恩图报。开学的时候他帮我躲过波哥的检查,我肯定要报答回去啊。”
任其远见梁珏也没什么反应,哦了一声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梁珏低下眼睛,手里虚虚地握着笔,重新把目光移回题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