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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寻你 江南与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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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韫撑着一口气,抬起眼皮,用那双蒙上一层灰雾的眼眸,注视锦玄良久,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
说什么都觉得徒劳。
李道韫如同一尊只会呼吸的瓷娃娃病怏怏的躺在床上,锦玄命人换了盆热水来,重新替李道韫擦拭完身子,才掀开棉被躺了进去。
外面风雪正急,拍得窗柩哐哐作响。
锦玄搂住李道韫的手紧了几分,将头埋在他的胸口,蹭了几下。絮絮叨叨地在李道韫耳边说着两人之间的过往。
四年前,江南水灾,消息刚传回京城。锦玄就连夜骑马赶至江南,便见瑞安王府门前,李道韫正一身素衣给流民失粥。
他一时恍惚,随着队伍走上前:“小侯爷,行行好吧。”
李道韫抬眸,瞧着眼前的锦玄,手中一顿,半晌才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父皇听闻江南水灾,百姓民不聊生,特让我护送赈灾粮,助瑞安王一臂之力。”
李道韫见锦玄满脸通红,额角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肌肤上。他擦了擦手,将木勺递给身边的下人,对着锦玄,开口道:“既然如此,想必九王爷舟车劳顿,如若不嫌弃还请进来喝口热茶。”
“好啊。”
李道韫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至锦玄手边。
锦玄将那杯茶握在手中,道:“道韫,你清瘦了不少。是不是我早点来,你就不必如此辛苦了。”
对上锦玄灼灼的目光,李道韫低头抿了一口茶道:“只不过是夏日苦暑,没有什么胃口罢了。”
锦玄还想说什么,便听见一位小厮的声音响起:“公子,外面的灾民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李道韫皱着眉头起身,对着小厮道:“阿顺,你带着九王爷去后院休憩。”
“是,公子。”
锦玄看着李道韫远去的背影,在阿顺震惊的目光之中,将李道韫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李道韫走至王府门前的时候,已不见闹事的人,路边只剩下一个穿着破布衣服,双手抱头蜷缩在地的女子。
他走过去,轻声唤道:“姑娘?姑娘?”
见女子没有应声,李道韫弯下腰,用手轻轻推了一下女子。那女子竟直接瘫在地上,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李道韫心中一紧,颤抖着伸出手放在女子的鼻下。见她还有呼吸,这才松了一口气:“阿顺!阿顺!快去找大夫来。”
说完,李道韫就将姑娘打横抱回府中。
一脚踹开屋门,李道韫刚好对上锦玄的目光。
窗外的太阳被乌云遮住,锦玄的目光冷了几分,笑容僵在脸上,李道韫脊骨有些发凉。
“公子,大夫来了!”阿顺的声音响起。
李道韫将女子放置在床榻上:“大夫,你给瞧瞧。”
送走大夫,锦玄跟在李道韫身后,问道:“你让她睡你的屋,那你今夜睡哪里?”
“去我父亲房中打地铺。”
李道韫脚步一顿,他的手被锦玄拉住:“我第一次来江南,我们又许久不见,不如晚上你来我房里,陪我说说话……”
李道韫看了锦玄一眼,想到父亲前几日递上去的奏折。
江南与京城,相隔万水千山。
李道韫心中一软,应了下来,转过身对着阿顺道:“阿顺,把我的被褥送至九王爷房中。”
阿顺怔愣片刻,对上锦玄那道带有威胁的目光,嘴里的话只得嚼碎了往肚子里咽,小声道:“好的,公子。”
夜里,屋中闷热,锦玄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瞧见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刚好照在李道韫身上。
李道韫身上的薄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堆叠在脚边,宽松的寝衣露出一小片胸膛,在月色之下泛起一层银光,脸颊却红彤彤的。
锦玄越看越觉得浑身热得厉害,他又重新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
耳边是李道韫的嘟囔声。
锦玄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带着沁人心脾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李道韫以为是阿顺,眼皮都没抬一下,开口道:“阿顺,热。”
锦玄从李道韫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撒娇,他面色冷了几分,咬着牙从旁边取过扇子,替他扇风。
第二日,天亮的时候,李道韫刚起身,床上的锦玄就被惊醒了。
李道韫见他眼下一片青黑,瞳孔里布满血丝,疑惑道:“王爷,昨晚没睡好?”
“有点认床而已。”
“既然如此,王爷这赈灾粮既已送达,不如早点回京。”
锦玄端详着李道韫的神色,道:“你这是在赶我走?”
“我……”李道韫刚出声。
锦玄两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笼罩在阴影之中,阴鸷地看着盯着李道韫的脸颊。
李道韫伸手将他推开:“王爷不远千里而来,我自然是感激在心。但王爷还应当保重身体才是。”
锦玄冷哼一声:“多睡两日不就能习惯了。”
院内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李道韫用力将锦玄往后一推。
锦玄撞在床板上,吃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屋内被推开,阿顺道:“公子,昨日捡回来的姑娘醒了。”
“醒了?”李道韫起身准备离开,手腕一紧。
锦玄道:“我的头好痛,你快给我瞧瞧。”
李道韫对于刚刚的行为,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即使锦玄再不受宠也是当今老皇帝的儿子,一时情急竟然失手越矩。又见锦玄一直抱头喊头疼,头晕。
一来二去,李道韫没能离开屋门。倒是那位女子被人搀扶着走进了屋子。
那女子面色苍白如纸,朝着李道韫行款款行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李道韫匆匆而至,扶起女子,才惊觉她的手腕竟然如此纤细,骨骼之上仅剩一层薄皮包裹。仅仅只是轻轻扶着她,李道韫都怕一个不小心将她捏痛。
“姑娘不必言谢,只是举手之劳。”
锦玄走至李道韫身侧,将他扶着女子的手拽了下来,冷声道:“姑娘既然已经说完感谢的话了,就尽快离开吧。”
女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她回过头又看向李道韫,一脸欲言又止。
屋中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李道韫轻咳两声:“姑娘,这男女有别……”
女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道:“公子,我本是京城宁家之女,没想到突发水灾,在山道遇上匪徒,下人们死得死,散得散。还望公子能够多收留我几日,待我写封书信回京城告知父亲。”
说罢,她怕李道韫不信,从颈间取下项链,递给李道韫。
李道韫伸手去接,却被锦玄先一步夺走举至眼前:“既然是勇侯府家的女儿,自然应当尽快回京。但若是勇侯府派人来接,这又得耽误不少时日,不如让本王的侍从护送宁小姐回京,即刻启程。”
李道韫看了锦玄一眼:“倒也不必如此快,姑娘还是先养好伤,再回京也不迟。”
李允泽迟迟没有回府,李道韫就得独自撑起整个王府。
夜里,李道韫坐在浴桶中,疲倦顿时涌便全身。不知不觉之间,他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际,有人好像将他从水中捞起,半拥在怀。他眼皮发沉,只瞧见眼前一片漆黑,小声道:“好困。”
回应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那就睡吧。”
李道韫被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很快呼吸就变得平缓起来。
锦玄目光微微下垂,停在李道韫的双唇。
突然,锦玄想起那日梨花树下一闪而过的柔软触感。他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唇瓣,小心翼翼地弯下腰,两唇相贴。
屋外淅淅沥沥的雨砸在灰瓦上,也砸进锦玄的心里。让他的一颗心被砸得心猿意马。
屋门猝不及防地被人推开。
阿顺脚步一顿,颤抖着声音道:“你……你……”
锦玄转过身,满脸笑容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带他替李道韫捏好被角,从阿顺身边走过,示意他跟上。
院中,锦玄一脚将阿顺踹翻在地,恶狠狠道:“又是你。”
阿顺跪坐在地上,朝着锦玄磕头:“王爷,我求您放过公子吧。公子他真的没有这些心思……”
阿顺自小和李道韫一起长大,又见过锦玄那些龌龊心思。
趁着锦玄不在时也对李道韫嘟囔过几句:“公子,阿顺瞧着那位王爷的模样。总觉得他呆得越久,以后越会对你不利。”
偏偏李道韫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宁家姑娘看对了眼,终日往人家院子里跑,根本没将阿顺的话放在心上。
锦玄眸色一暗,踩在阿顺的脸上:“不是又如何?你又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做他的主。”
阿顺吃痛,眼泪顺着眼眶滑落,他高声喊道:“公子……”
“子”还没有发声,锦玄就一把掌扇在他的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叫阿顺不敢再出声。
翌日,李道韫醒来的时候,早已天光大亮。他的后背出了一身汗,身上黏腻不堪。
锦玄提着食盒回来就碰见匆匆出门的李道韫,他皱着眉头:“你这是要去寻谁?”
李道韫想了想,答道:“我以为你走了。”
锦玄冷着一张脸:“你很希望我走吗?还是说我走了,没人打扰你和宁家姑娘单独相处?秋季回书院时,还要让我们恭贺你喜结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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