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碧落》洛朝歌

1、楔子 邺城秋冬

　　邺城秋冬好春景。
　　十一月的邺城，放眼望去，但见百树成荫、万花争芳，长街上尽是熙攘的人群，商贩们的叫卖不时引得行人短伫，间或有几匹马驹，驮着人从街北直奔城门，而长街两旁楼阁亭台林立，一派繁荣升平景象。
　　此时已经将近正午，沿街的各色小商贩们已有些倦怠，耷拉着眼皮儿守在自己的货摊边上，没精打采地瞅着路过的行人和车马，间或吆喝上两声，听起来也是软绵绵的。
　　忽然，越江桥边的玲珑楼门前起了吵闹声，有些个百无聊赖的商贩将货摊拜托给临近的熟人，和好热闹的行人一起凑上去伸长了脖子想瞧个究竟。
　　“妈的，这些个狗娘养的杂碎——”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一边叫骂着一边拿脚踢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少年男女，他们有着与周围人截然不同的奇异发色，被粗绳捆绑着双手，瘦弱不堪的小身板上皆是青紫的鞭痕，此时被壮汉踢打，已经有少女低低哭出了声。
　　“是北胤反贼呢……”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鄙夷地笑了起来，向那壮汉子道；“郭三，上哪里找的这些不值价的贱货啊，你们老板也不怕亏本。”
　　“我们老板可是从来不做赔本买卖的！”那郭三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笑道：“昨天监察司的奉光大人抓了个北胤叛贼，今儿个把那贼窝里的小的押送去那边，说是先送过来让我们老板选几个姿色好点的……”
　　“呵，原来是白送的啊……”
　　“郭三，叫你们老板也送我一个吧，这北胤娘们，满香楼里都还要钱呢……”
　　有凑热闹的人说起了浑话，惹得众人都哄笑起来，有些靠得近的，趁人不注意伸出手想在那些细弱男女身上摸一把，却听到一声尖利的怒骂：
　　“滚远些——”
　　“哟，郭三，有个骨头硬的呢。”那些色鬼里站出个矮个子的中年人，一边撇了眼看管的汉子一边笑嘻嘻抓住了一个褐色头发的少女，逼得她仰起头来。那是一个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女，灰头土脸的，一双眼睛却迸出骇人的光。她直直瞪着面前的猥琐男人，用已经嘶哑的声音骂道：“你们这群海兖蛮子，有本事就别让我活着——”
　　话还未说完，一个耳刮子就扇得她跌倒在地，血慢慢流出嘴角，她缓缓抬起头，不顾红肿的脸颊，目光怨毒地看向刚才动手的人—— 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只见他一身上好的流云斋缎袍，叼着根镶金的黑木大烟杆，十足的富贵相。
　　“老板。”
　　郭三早哈着腰站在了一旁去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硬是给挤成了一朵花。那胖子懒得瞅他一眼，只是冷眼看着地上这个硬骨头的少女，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咧开了两片厚厚的嘴唇：“小崽子，爷大方，会让你好好活着的……”说着，他侧脸拿烟杆指了指之前那个胆大的中年男人，又看了看周围的急色鬼“你，还有你们，我把她送给你们了，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只要别往死里弄就成。”
　　听得这样的话，周围的男人大多露出了喜色，几个身材魁梧的，几步上前来拖了她就要走。
　　“柠香……”
　　身后的同伴们都呜咽起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迎接命运的残忍。然而，那少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挣扎着站了起来，她冷眼扫向众人，咯咯笑了起来，那疯狂的笑声尖利刺耳，连一旁的郭三都不觉被惊住，片刻后才抬脚踢向她的腹部，直踢得她飞身匐倒在地蜷缩着身体，喷出一口殷红的血来。
　　“你笑什么！”那老板抖着一身肥肉走过来抬起一只脚狠狠踩在了她的脸上
　　“…… 我笑什么？……”那少女的脸在脚底近乎扭曲，一双圆瞪的眼睛努力看向四周“你们这群海兖狗……除了糟蹋我们还会什么！……你们终将灭亡，我化成鬼也会等着那一……”|
　　后面的话因为脚底主人的使劲蹍踩而渐渐没有了声息，等到挪开脚时，少女的脸已经变形，眼球微微向外突起，散大的瞳孔倒映着这个冷血的苍茫世界。
　　“她死了。”
　　有人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向胖子报告了结果。
　　“死了？”那胖子似乎对于这样的情况甚是不满，皱起眉来，一双几乎被肉挤得看不见的小眼睛瞪向郭三：“你把这尸体拖去给守城军吧，她既然想看，就让她挂城楼上好好看吧——”末了，他又扬声唤道：“汪四——”
　　“老板，小的来了。”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子从楼里疾步走出来，规规矩矩地应着声。
　　“你去告诉奉光大人，这些个北胤崽子晦气得紧，还是早些送去那边的好。”
　　老板吩咐完了，叼着烟杆进了玲珑楼，那汪四板着脸驱散了看热闹的人，这才使出鞭子来往那群少男少女们身上招呼：“都给老子住声，乖乖走。谁他娘的还哭呢——”

作者有话说

　　重新修改了一下，后面改动会大点，呃，国名也改了，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