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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番外三 除夕烟火 ...

  •   翌日,齐子匀打开房门走出门,整个人说不出的神清气爽。迎着太阳伸出清晨的第一个懒腰,她整个人精神的不行,从身后拽出来两眼乌青的傅羡儿。

      “撒手。”傅羡儿抽回自己的手一把推开她,自顾自走出门去。仔细一看她手腕上还有一道泛红的勒痕,那勒痕瞧着新鲜,明显是被捆了一晚上。

      后者追上来想去拉她的手,几次都被她躲开。一个下人从身旁路过,齐子匀赶紧叫住她,随后将手里的抹额递出去,道:“将这拿下去洗干净,记得放在我房里。”

      下人应过一声接过抹额走开。

      将抹额交出去后齐子匀三两步跟上傅羡儿的步伐,傅羡儿没再抵触她的靠近,只是斜了她一眼,说道:“今日不戴抹额了?”

      “我只有这一条,得拿去清洗才成。”齐子匀回答着,不动声色将手掌插进傅羡儿的手心里紧紧握着。

      傅羡儿默不作声,只是多看了她两眼,安静朝前走去。

      用过早饭,她被齐子匀拽着往外跑,难得带着妻子回来,齐子匀想跟她一起玩遍一切她认为有趣的地方。

      然而傅羡儿挣开她的手,揉着眼睛恹恹道:“你自己去吧,我要回房睡一会儿。”她状态十分不好,昨晚被齐子匀折腾到后半夜,小心眼的家伙倒头就睡,她被抹额绑了一夜,一夜都没睡好。

      如果不是因为此刻在岳母家,按照规矩需要早起陪长辈用饭,她才不会咬牙强撑着起床。

      好不容易将用饭时间熬过去,她现在整个人困得魂都要飞出来,走路都是轻飘飘的,哪里还有气力陪齐子匀出去玩。

      齐子匀看出她的疲倦,扶着她道:“那好,我们现在回房。”

      她赶紧又挣开齐子匀的手,说道:“不用你陪着我,你自己去玩就好了。”这才第一次回门,妻妻二人大白天还一起宿在房里像什么话,万一被人误会就麻烦了。想到这里她脸有些发热。

      “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齐子匀温声回答,她现在只想和她的羡儿待在一起,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地上,她要时时刻刻黏着她才行。

      傅羡儿深吸一口气,她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去训斥齐子匀,一把揪住她的耳朵,挤出一个阴恻恻的微笑来:“我说,你自己出去玩,离我远一点。”一字一顿,像警告又像威胁。

      “疼……我知道了,你先放手好不好。”齐子匀弓着身子求饶。

      傅羡儿这才松开她,自顾自往后院走去,丝毫不去管身后的人。

      齐子匀满脸受伤,揉着耳朵一个人朝另一边走去,待傅羡儿消失在院子里她才忽然又折返回来。

      她脾气也上来了,不让跟着她偏要跟着。

      她远远躲在后面,待看到傅羡儿打着哈欠走进门,便一个人默默在柱子后面躲着,掐着时间估摸着人已经睡下,蹑手蹑脚往房间走去。

      “大姐姐。”

      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声呼唤吓得齐子匀险些闪了腰。她回过头望去,就见齐悠站在自己身后。

      “大姐姐,你在做什么呢?”齐悠模样乖巧,立在那里,眼底满是好奇。

      青天白日,大姐姐在自己的房门口鬼鬼祟祟的,很难不引人注意。

      齐子匀一时哽咽险些咬到舌头:“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齐悠一听默默低下头,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模样更加乖巧了。

      她扭扭捏捏道:“我有事想找大姐姐。”
      “大姐姐,你的嘴巴怎么了?”许是因为吃饭时齐子匀一直遮掩着嘴的缘故,她现在才注意到齐子匀的嘴肿了。

      “没事,不小心撞的。”齐子匀笑了笑。

      齐悠疑惑的摸了摸脑袋,这是怎么撞的,怎么不见伤口还肿起来了?

      齐子匀看着面前的少年,她与两个妹妹并不熟络,眼下更是一心想和傅羡儿待在一起,下意识就想拒绝,但看小丫头这幅乖乖的模样又有些余心不忍,再三摇摆过后她妥协般说道:“什么事,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二人一起来到一处亭子里,齐子匀见她有些紧张,忍不住笑道:“怎么这么紧张,我难道吃人么?”

      “不,不是。”齐悠短暂的放松下来,目光扫过齐子匀的脸,她才知道大姐姐为什么常戴抹额,原来是因为额头上有伤的缘故。

      “是不是太丑吓到你了。”齐子匀见她目光时不时瞟向自己的额头,忍不住打趣道。

      才放松下来的齐悠蓦地又紧张起来,舌头险些打结:“不、不……大姐姐即使额头有伤也很好看,和娘亲是一样的温柔。”

      闻言齐子匀心头微动,她虽然对两个妹妹的事不太清楚,不过依稀记得娘亲提过是在她离家出走三年后才收养的。仔细算算如今是她们成为家人的第四个年头,听齐悠的态度想来自己不在家两个妹妹都很靠得住,她心中顿时有些欣慰。

      “小悠,你方才说找大姐姐有事,是什么事?”她平声问道。

      齐悠听见她的话眼睛缓缓睁大,随即安下心来往齐子匀身边挪了挪,大胆道:“大姐姐,女子和女子可以通婚对不对?”

      齐子匀缄口不言,这个问题倒是有些难倒她了,严谨来说朝廷律法还未有同性之间通婚的条例,只是没有允许亦没有拒绝。

      她和傅羡儿虽然成亲,但并没有得到正式书文,换言之她们在世人眼里依旧是独身的女子,就算傅家如此势大都少不得有人想来她们之间掺和一脚。

      如此,她应该怎么回答呢?

      “大姐姐怎么不说话?”齐悠见她陷入沉默,脸上转喜为忧。

      良久齐子匀反问道:“为何突然问这个?”

      这回轮到齐悠沉默,少年耳根微红,抿着唇角欲言又止。

      齐子匀是过来人,一眼就看明白齐悠这是怀春了。

      “你有喜欢的姑娘?是哪家的?”齐子匀弯眉笑道。

      齐悠的脸瞬间红透,神色慌张的低下头,她自认自己隐藏的很好,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被人这样明晃晃揭开了。

      “你告诉大姐姐,大姐姐兴许还能为你说个媒。”齐子匀笑着,她是真的很好奇。

      齐悠支支吾吾半天,掖着衣角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看得齐子匀一愣一愣的,只见她挪到齐子匀跟着坐下,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道:“是齐湘,我喜欢她。”

      顿时,齐子匀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整个脑袋都嗡嗡的。

      “谁?”她有些不可置信。

      齐悠涨红着脸,手指绞着衣服恨不得直接撕碎身上的衣料,头也埋得更低了,小声嘟囔道:“她又不是我亲姐姐,我们是在逃荒路上认识的,她一直在保护我。当年娘亲和爹爹原本只看中齐湘的,是她死死抱紧我求着娘亲和爹爹将我一并带走。”

      “……总之,我就是喜欢她。”齐悠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却越发坚定起来。

      齐子匀倒是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层故事,她拍了拍齐悠的肩,缄默半晌后才道:“虽说你和小湘并无血缘关系,但现在你二人是齐家的二小姐三小姐,便是一家人,这种事……”

      反正她帮不了,就算娘亲和爹爹可以接受她和同为女子的羡儿在一起,恐怕也不一定能接受自家姐妹在一起,何况看齐悠的神色齐湘应当是不知道的。

      抛开世俗观念不说,这种事本就是需要两情相悦才行,若齐湘对这个妹妹无意这件事自然也就成不了。

      真是麻烦。

      她默默闭上嘴,齐悠这时抬起头,认真道:“大姐姐,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我喜欢我的,我不会影响到府上其她人,更不会影响到二姐姐。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不好?”

      齐子匀点点头,默默在心中松下一口气,幸好齐悠不是个死脑筋,能有这番觉悟倒也还行。

      直至下午,傅羡儿悠然醒转过来,这一觉十分宜人,她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临近腊月的缘故外头的寒气很重,但此刻她的怀中一片温热像揣了一个火炉,她舒服的眯起眼眸。

      直到怀里的“火炉”突然动了一下。

      她阖着的眼猛然睁开,将被子的一角一掀就看见怀里躺着一个人,那人将整个脑袋埋进她怀里,睡得正香。

      傅羡儿微微挑眉,攥紧的拳头倏然松开,一把捏住齐子匀的脸就往外拽。

      “齐,子,匀!”

      尚处于半梦半醒的齐子匀吃痛的呻吟一声,捂着脸从被窝里钻出来,泪汪汪道:“怎么了?”

      “谁叫你睡在这儿的。”她恨铁不成钢道。

      “这也是我的房间呀。”她满腹委屈的道。

      傅羡儿懒得与她争辩,起身去寻找自己的衣服,自顾自穿起来,不再搭理齐子匀。

      齐子匀不乐意了,她拽着她的胳膊装着哭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昨晚还能上床今天就不行了。我们不是成亲了么?”

      傅羡儿气得又给了她两拳,到这会儿了她都分不清齐子匀是真傻还是假傻,麻利穿上衣服起身往门外走,看着院子里的日晷推算着自己大致睡了多久。

      约莫一个时辰不到。

      齐子匀后脚从房里走出来,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低着头默不作声。

      “你何时回来的?”傅羡儿忍不住问她,总不能是她刚睡下这人就钻进她身边了吧。

      “半个时辰不到。”齐子匀揉了揉泛红的脸颊,幽幽回道。

      闻言傅羡儿缓缓呼出一口气,望着浓云密布的天空,将阳光挡了个结实。

      “要落雪了。”她轻声呢喃着,身侧的手被身后的人握在手心里。

      “齐子匀,我要给母亲他们寄封家书。”

      “好。”

      万州的雪来得很早,才刚十月初天上就已经在飘着白,陆陆续续下了一个月有余。

      街道上都是厚厚的积雪,衙门已经号召百姓们扫过许多次落雪,但雪来得频繁又凶猛,几乎每隔五天百姓们就要铲一次落雪。

      二人居住的后院里正滚着两个雪白的大雪人,是齐子匀带着齐悠以及几个下人一起滚出来的,还特意寻了几块漂亮的鹅暖石嵌入眼眶充当眼睛,又取来两只胡萝卜充当鼻子。

      此时屋外落着绵薄的雪,二人在房里围着火炉看书,齐子匀依旧看她的医书,傅羡儿则翻着一本《公羊传》。

      齐子匀几次抬头看她,欲言又止,但见她看得投入便没有打扰。

      直到夜里傅羡儿映着烛火仍在读书,齐子匀来到她身边坐下她才将书收起来搁在枕头下。

      后者忍不住笑话她道:“先前你说我闷,如今你怎么也这样了?”

      傅羡儿抿着唇笑,跟着她躺进被窝里,靠着她的肩膀才说道:“我打算用功念书去考取功名,将来在郡主府谋一个官职。”

      齐子匀一听立刻坐了起来:“考功名。好呀,这可太好了。”

      “我还没考上呢,你这么开心做什么?”傅羡儿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又将她拉回被窝。“黎州才子如云,我还未必能考上呢。”

      “胡说八道。”齐子匀难得曲着手指敲在她的脑门上。“还未开始怎么能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傅羡儿被她这一敲瞬间有些发懵,随后再次笑了起来。

      万州的冬天比青平城更加寒冷,但万州的除夕阵仗不比青平城差,处处张灯结彩,小小的仿县难得穿上火红的新衣。

      满大街都是小儿的嬉闹声,混杂着一道道爆竹。

      齐家虽然人少,但此刻也是热闹非凡。何光从水上归家时带回来几个蓝色的烟花,四方的小烟花被牛皮纸包裹着,何光将烟花小心翼翼存放好。

      待到除夕时分,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的庄重的古钟声,家家户户开始放着烟花,在满天绚丽的烟花里,独独齐家的烟花是湛蓝色的,吸引了四方不少人的瞩目。

      傅羡儿目不转睛盯着天上的烟花,火光照亮她精致的面容,一双眸子熠熠生辉,仿若盛着银河中的星辰。

      这是她第一次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过除夕,排场虽然不及傅家可浓密的年味却一分不少。

      何光揽着妻子齐如兰,一旁的齐悠则钻进齐湘怀里,抓着对方的手捂着自己的耳朵。而齐子匀则牵着她的手,一家六口安静立在院子盯着天边绚丽的烟花。

      每一道烟花都是独特的、转瞬即逝的,落在天边,又仿佛落在傅羡儿的心头,她不由想到此时此刻远在黎州的家人们,他们现在是否正和身在万州的自己以及齐子匀和齐家人一起仰望着同一片天空,仰望着一样绚烂多丽的烟火。她紧紧握着齐子匀的手,由衷感慨道:“齐子匀,烟花好美。”

      闻言齐子匀将她揽进怀里攥紧她的手:“以后年年我都陪着你看这样的烟花。”

      “好。”她莞尔一笑。

      此时的青平城还在落雪,傅夫人牵着茵茵同陈鸣霜一起正在廊外看烟花,雪花纷飞,盖不住热闹的烟花。

      傅恒不知从哪里挤出来,仰望着烟花喃喃道:“今年的烟花倒比去年要好看些,听说有稀罕的蓝色烟花。”可惜他父亲没有抢到货,说是东西来的地方偏僻,走的还是水路,等他知道时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傅夫人微微叹息:“可惜你妹妹不在,看不到这样美的烟花。”

      比起傅家和齐家,安仁医馆倒显得安静许多,和往年一样,安咏她携着子规在外面放鞭炮,陶官和林星则在屋里烤糍粑、包饺子。只是今天医馆多了一个人。

      “慕容小姐,这是我师傅煮的红糖糍粑,请来尝尝吧。”林星端着几碗红糖糍粑走出来分给几人。

      小子规端着自己的那一碗,仰头看向端着空盘子的林星,疑惑道:“师姐你的呢,你要是没有就吃我的吧。”她说着将自己的红糖糍粑递给林星。

      “屋里还有呢。”林星摸着师妹毛茸茸的脑袋。

      恰时陶官一手端着一碗红糖糍粑走出来,将其中一碗递给林星。

      “谢谢师傅。”林星乖巧接过。

      安咏她见陶官出来赶紧起身朝她招手,示意来她身边。她将自己坐的小板凳让给陶官,自己则进屋多拿了一条,她坐在陶官身边,身后两个小徒儿并肩坐在一条长板凳上。慕容清仪则坐在她身边低头看着怀里的红糖糍粑发呆。

      妻妻二人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陶官温声提醒道:“慕容小姐,糍粑凉了就不好吃了。”

      慕容清仪嗯了一声,默默吃起来。今年兄长以为在异乡任职无法回来陪伴家人,琴师也走了,这个年于她而言索然无味。

      不知何时碗已见底,她怔怔望着手里的碗发呆,安咏她这时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并往她手里塞了个滴滴金。

      “快来一起玩。”她拉着慕容清仪,指着焕然一新的街道,在她身后是笑盈盈的陶官。

      此时远在某片草原之上,一眼望去是无边的白,依稀只能看见一座小巧的古镇。

      边野之上停着一辆马车,马车顶上已经被雪覆盖。常与真倚靠在门上,手里捧着一壶散着热气的酒,那酒壶上绑着一条鲜艳的红绳,也算是有个过节的喜庆。

      她孤身一人立在苍茫的白雪之上,远远注视着不远处的古镇以及古镇上空的烟花,嘴里哼着悠扬的小调,神情好不惬意。

      过完正月十五,二人开始收拾着启程回黎州。

      齐氏二老望着两个女儿离开的马车,眼中满是不舍,齐如兰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何光硬起心肠道:“孩子以后还会再回来看我们的,夫人哭什么。”

      闻言齐如兰哭得更大声了。

      齐子匀安慰了母亲半天,最后嘱咐两位妹妹好好照顾爹娘,这才牵着傅羡儿依依不舍地离去。

      齐悠望着离去的大姐姐,眼眶逐渐湿润起来,她和大姐姐亲近些,尤其是大姐姐知道自己的秘密之后,现在大姐姐走了她就没有可以交心的人。

      齐湘安抚着她:“娘亲才刚好,你怎么也哭了?”

      齐悠倔强的抹了一把眼泪:“我没哭。”

      除去齐家人,关注着二人离开的还有白家,这些日子白家始终安静着,安静到齐子匀以为白仕臣已经放过了自己,她心中还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今日离开,待到马车走远时隔壁白府的大门倏然打开,齐子匀看到白仕臣追着马车小跑了几步,最后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他倒是痴心。”傅羡儿没好气哼道。

      齐子匀揽着她安抚道:“爹娘早已将我们成亲的消息大肆放了出去,他是个顾忌名声的人,不敢乱来的。”

      “他最好是。”傅羡儿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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