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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恶语伤人心 ...

  •   次日天才刚亮,齐子匀已经穿好衣服洗漱完毕,顷刻就出门而去。

      此刻晨风清凉,等太阳升起怕是晒得紧,因此她挑这个时候感觉过去,以求速战速决。

      来到石堆缝隙处,前一天盖着的东西还在,她将其揭开闭着一只眼往缝隙里面瞧去,湿答答的缝隙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

      幸好她有所准备,拿出一块绑着绳子的新鲜生猪肉,大小刚好可以放进缝隙里,她一点一点放下绳子将生猪肉放下去,待几息之后她缓缓将猪肉拉起来。

      干净的猪肉蹭的脏兮兮的,流着发绿的水,底部有一个像针孔般细小的窟窿,窟窿周围白净的肉发乌发黑,显然是被注了毒。

      见此齐子匀微微松下一口气,这说明蛊虫还在里面。

      不过怎么引它出来倒是一件麻烦事,这缝隙常年被水滴侵蚀,质量并不稳固,若是硬撬只怕缝隙会坍塌,到时候蛊虫被埋在里面,找起来更是麻烦。

      她转念一想,既然是蛊虫,想必对鲜血是感兴趣的。

      思及此,她将食指咬破,将血涂在猪肉上再次送进缝隙里。

      很快一阵嗡嗡振翅的声音传来,她将事先备好的药瓶拿出来,只等将其拽出来再用药瓶困住,这药瓶里她放了药,只要蛊虫进去很快就会失去攻击性安分下来。

      她一只手拽着绳子,一只手举着瓶子凑到洞口处,聚精会神盯着缝隙缓缓拉动绳子。

      很快猪肉露从缝隙里露出来,底部正趴着一只黑色小甲虫贪婪吸食着猪肉上的血。

      齐子匀瞅准时机缓缓将药瓶移到蛊虫下面,然后缓缓上移。她瞪着一双眼,目光死死盯着蛊虫,紧张的连大气也不敢出。

      眼见瓶口即将靠近,那蛊虫突然振翅飞起来,朝着齐子匀飞来。

      电光石火间,齐子匀吓得大惊失色,连忙躲开,并用手臂去挡。蛊虫飞到她的手臂上,竖起一根乌黑如针般的管子刺进齐子匀的手臂。

      但到底是只小蛊虫,哪里刺得破衣服,只能依靠本能去攻击着。

      几乎是瞬间,齐子匀抄起一根树枝用力将其从手臂上打下来,只听梆的一声,蛊虫结结实实面朝天摔在石头上,几条腿还在不停抽搐着,但显然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齐子匀不由得意弯唇,又是一阵感慨,傅小姐的病总算有着落了。

      她起身去捡地上的蛊虫,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钻出来一个癞蛤蟆,一张嘴就将蛊虫吞进肚中。

      “不好!”她表情惊悚,顾不得那只癞蛤蟆是否有毒,抓起来提着两只后腿倒着死命去晃。

      “你给我吐出来!”

      癞蛤蟆那如老人呛痰般刺耳的哀鸣回荡在桃林深处。

      朝霞褪去,太阳已经爬上山头,热气渐渐升了起来,小道被烤的炽热,如同蒸笼,山间的蝉鸣声此起彼伏。

      傅羡儿一行人正在大厅吃着饭,胜泉找了处阴凉的地方蜷缩着乘凉,手里还端着一盘绿豆糕,吃的津津有味。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瘦长的身影垂头丧气地朝着山庄走来,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白花花的。

      等人走近他才发现是齐子匀,连忙将手里捏着的半块绿豆糕连同盘子放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渣子迎上去道:“齐大夫你回来了。”

      齐子匀神情恹恹的,手里提着一只死掉的癞蛤蟆,翻白圆润的肚皮在阳光下有些刺目。

      胜泉将嘴里的绿豆糕咽下,指着她手里的癞蛤蟆:“齐大夫,这是……?”

      齐子匀无奈地吐出一口浊气,她似乎并不想提及,可手里的癞蛤蟆也没打算丢。

      胜泉干笑两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外头可热的紧,齐大夫快进去吧。小姐她们正在里头等你呢。”

      听见他的话,齐子匀怔怔抬起头往大门里面看去,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幽潭。她该怎么和她们说,辛辛苦苦寻到的蛊虫已经进了癞蛤蟆的肚子。

      大脑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她的双脚已经缓缓朝里面走去。

      胜泉望着齐子匀怅然若失的背影,不解地挠着脑后勺。突然他反应过来什么,赶紧跑到乘凉的地方,搁在石头上的盘子里已经有一串蚂蚁爬上来。

      他皱着眉发出一连串的哎哟声,将几块还没被蚂蚁爬过的绿豆糕拾在手心里,另一只捏着盘子快速朝着厨房方向跑去。

      齐子匀失魂落魄走到门口,听见门里三人谈笑声,她如鲠在喉,半晌抬不起来脚跨进门去,最后转过身坐到台阶上。她将□□丢在脚边,整个人缩着身子环住膝盖,盯着地上已经僵死的癞蛤蟆发着呆。

      “齐大夫你怎么坐在这里?”做饭的阿婆提着一个食盒从大厅里面走出来,她正要去给素萝送饭去,一出门就看见齐子匀坐在太阳底下。

      “快起来,这地上现在正是烫的时候,坐久了是要生疮的。”

      她说话的声音同时惊动到大厅里面的人,很快傅羡儿的声音传来:“齐子匀,你快进来。”

      齐子匀提起癞蛤蟆站起身,再三犹豫之后低着头慢慢走进门去,阿婆看着她手里的癞蛤蟆,满头的问号。

      走进门,齐子匀背着双手立在门口,身子微微躬着,俨然一副做错事情正等着挨批评的学生模样。

      “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过来坐啊。”傅羡儿放下筷子催促到,满眼期待。

      陶官顺手将一双干净碗筷放在一旁空着的位置上,只等齐子匀入座了。

      面对三人期待的目光,齐子匀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双手始终背在身后提着那只癞蛤蟆,宽大的袖袍正好盖住癞蛤蟆的躯体。

      “怎么样,抓到了没?”傅羡儿忍不住问她,见她背着双手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顿时心生疑惑。“你手里拿着什么,不会是抓住了吧。”

      她话一落安咏她已经耐不住好奇起身走过来,道:“快让我看看长什么模样?”她是真的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蛊虫毒性那么强,还那么难抓,她险些都折了。

      齐子匀被两人的反应吓得忙站起身往后退去,她的脸色越发难看,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只是一个劲护着身后不让人靠近。

      “快叫我瞧瞧。”傅羡儿也起身往齐子匀身边靠。她和安咏她左右夹击将齐子匀堵在角落,伸出手按住齐子匀的肩偏头往齐子匀身后看去。

      “别。”齐子匀忙侧身躲开,忙说道。“会吓到你的。”

      “真的吗?”傅羡儿更好奇了,趁机递给安咏她一个眼神,安咏她会意,眼疾手快朝着齐子匀身后夺去,入手冰凉软滑,手感盛佳。

      齐子匀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抢到手里,她露出得意的笑容,一步跳开,入目是一只四脚撂着的白肚癞蛤蟆,她吓得虎躯一震,手里的癞蛤蟆飞出,正巧落到陶官的碗里去了。汤汁飞溅,陶官忙起身躲开,黑着脸朝这边看过来。

      场面一度忙乱,罪魁祸首安咏她心下一沉,连忙开口甩锅:“子匀,你怎么害我。”说罢心虚觑过一眼陶官,对方正冷不伶仃地睨着她。

      坏了,好像在生气。

      齐子匀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我?”

      傅羡儿同样不可置信:“你不是去抓蛊虫吗,带回来这么个东西做什么?”

      “就是啊,还不快老实交代。”安咏她理直气壮,说着朝齐子匀这边挪,完全不敢再看陶官。

      齐子匀左看看右看看,一瞬间什么都不想再说,径直走到桌前一副看淡的模样坐下,闷闷说道:“我渴了,要喝水。”她忙活一上午,此刻又累有渴的,要不是手不干净早就先吃饭了。

      那边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倒是陶官心领神会,拿着一壶茶走过来将齐子匀面前的碗拿起来斟了一碗凉茶送到齐子匀嘴边。

      “忙活一上午,一定累坏了吧。”她说道。

      齐子匀没有说话,一口气将碗里的凉茶一饮而尽,长长舒出一口气才说道:“谢谢你,陶官。”

      陶官微微一笑:“够不够,要不要再斟一碗?”

      齐子匀点点头。

      于是陶官又斟一碗茶水送到她嘴边。

      齐子匀咕嘟咕嘟喝下,茶水顺着嘴角溢出,顺着下巴吧嗒滴落到衣服上。

      一旁的两人干干看着,各怀心事,心里头都有些不是滋味。

      “齐子匀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些东西。”傅羡儿凑到她身边说道。

      齐子匀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忍不住抬起头看她,她被盯得有些不自然,忙说道:“看我做什么,我可不会喂你吃饭。”

      齐子匀:“……”

      “不敢劳烦傅小姐。”说完她有些无语地起身去外面洗手。

      “看来出了些状况。”安咏她不知何时出现在陶官身边,但又不敢离太近,隔了一拳的距离。

      陶官微微垂眸,神色冷淡,一个转身与她拉开距离,缓缓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觑着碗里正翻着肚皮的癞蛤蟆默不作声。

      安咏她移步到她身边将她面前的碗筷迅速移开,双手合十小声祈求道:“官官,我知道错了,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陶官头也不抬一下,心平气定道:“没有碗筷,我拿什么吃饭?”

      安咏她立刻站定身子:“我马上就拿新的。”说完逃也似的跑出门去,正巧和洗完手归来的齐子匀撞个满怀。

      “抱歉啦子匀。”安咏她将齐子匀扶正,随后朝着厨房跑去。

      齐子匀随后走进来坐到桌前,她的碗里不知何时被人添了饭,且压得很实,碗边缘还粘着饭粒,看手法对方似乎对于盛饭一事很生疏。

      她缓缓抬起头扫过一眼桌上的菜,余光悄悄打量她所怀疑的那个人,而那个人正正经喝着茶,眼珠转动同样在用余光往齐子匀这边瞟。

      二人彼此心照不宣。

      “多谢。”齐子匀对着饭说道,随后举起筷子开始夹菜,她是真的饿了,吃起来比平时要急上几分。

      傅羡儿已经吃好了,她自顾自喝着茶,手却不动声色地将几碟自认为味道不错的菜往齐子匀的方向推了推。

      陶官安静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恰时安咏她已经拿着一副新碗筷进来,她将碗筷拿来往陶官面前一放,说道:“官官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陶官收回笑容,抬起头瞥过她一眼,态度冷然:“不用,我吃好了。”

      安咏她:“……?”不是吧,还在生她的气么?

      眼看着旁边还有齐子匀以及傅羡儿,她不好意思说些私下的好话,只能憋在肚子里坐下。

      陶官这时看她一眼,微微抿唇,桌下的手攀上安咏她的手,安咏她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握住她的手,反反复复用大拇指指腹蹭着陶官的手,只希望如此能让陶官明白她的心意,她真的知道错了。

      直到齐子匀放下碗筷,三人的目光才齐齐朝她看过来,并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她说话。

      她被大家看得有些尴尬,半晌才将蛊虫被癞蛤蟆吃掉的消息告诉几人。

      “那这下怎么办,这个……青蛙可以入药么?”陶官较为冷静,直言道。

      齐子匀摇摇头:“若是它活着,说明蛊毒它耐得住,便可以入药。可它死了,入药也就无济于事。”

      傅羡儿原本听见说要拿这癞蛤蟆入药,心中忍不住升起一阵厌恶感,后面听见不需要暗暗松下一口气。转念一想蛊虫没了,她和素萝的病没了法子,顿时又难受起来,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不小心。”不过说完她就有些后悔,现在并不是怪罪齐子匀的时候。

      齐子匀的头明显低下去,随后又抬起头,目光低沉:“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未等其她人回应,她接着说道:“你们所中的蛊毒说白了算不上真正的蛊,只是一些野蛊,并没有寄生能力。只需要找到毒性比其厉害的蛊入药调制,以毒攻毒便能化解。可毒性烈的蛊虫几乎都是蛊师豢养的,当今世上蛊师能有几位?因此要想寻到这样的蛊虫几乎是不可能的。”

      陶官接话道:“曾经蛊师云集之地是在南方的弥谷。只是当初弥谷与南郡侯前世子上官浦成有很深的联系,上官蒲成造反失败被贬为庶人,弥谷早已被景和郡主剿灭,早已荒废,哪里还有什么蛊师。”

      陶官不禁感慨,虽说蛊师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职业,但当初的弥谷可是蛊师中的例外,依靠蛊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名扬四方,多少医士为之神往。就连她年幼之时都盼望着能去弥谷拜访一二,只可惜师傅厌恶蛊术,不允许她染指分毫,甚至令她发下誓言总永远不得沾染蛊术。

      后面弥谷真的就堕落了,竟跟随上官蒲成,意图谋反,并复刻出能控制人心智的噬心蛊,那蛊是已经覆灭的北离国的禁蛊,一旦在城里种下便如瘟疫般席卷全城,将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妖怪。

      当初被感染的一个县城便是如此,最后迫不得已皇帝下令焚烧了那座城,所有感染的百姓无一幸免,尽数被烧死。

      故此,朝廷颁布禁令,凡是御蛊者无论蛊师或蛊医,必须抓起来集中囚禁。

      因为那桩惨案是在黎州发生,所以黎州百姓格外痛恨蛊师,但凡抓住都是就地处死,是以弥谷里的蛊医落到本地官员手里大多都没了性命。

      近两年虽然手段人性化许多,抓到蛊师至多不过囚禁起来,但黎州的蛊师几乎已经绝迹,可见齐子匀之稀有。

      安咏她忍不住叹息:“这么说,那就是没法子了。”

      齐子匀摇头:“话虽如此,但弥谷未必没有漏网之鱼,万一有幸存的蛊师,或是留下了什么虫卵,稍加驯养便能入药了。”比如她就是一个漏网之鱼。

      傅羡儿闻言皱紧眉头:“不行,弥谷虽然荒废,但确是禁地,岂是常人所能进去的。”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真心不希望齐子匀继续养蛊,这种治病的法子太过邪门,她深受其害,也见识过齐子匀被咬伤后的症状,再加上后面的素萝。

      如果可以,她希望齐子匀能够金盆洗手,学些正经医术,而不是那些歪门邪道。

      可惜齐子匀并不懂她话里的深意,说道:“所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一个人去就好。此去路程遥远,一来一回两个月有余,若是骑马应当会快一些的。”

      “不行!”傅羡儿倏然站起身。“本小姐说了不许去就是不许去。你不是说我们中的蛊毒只要用心调养一年就能痊愈么。本小姐不急在这一时,慢慢养就好。你不许去那破地方。”

      齐子匀正色道:“傅小姐的病确实如此,但素萝就未必,若往后突然恶化危及性命可怎么办?还是寻找蛊解最为稳妥。”

      “齐子匀你听不懂吗,本小姐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她的声音突然大起来,带着不容反驳的怒气。

      齐子匀脸色渐渐沉下来,她面无表情地揶揄:“依傅小姐的气性,若想静养只怕难如登天。”

      “你……!”

      眼看着二人即将要吵起来,陶官赶紧过来拦住傅羡儿,安咏她则捂住齐子匀的嘴。

      陶官说道:“傅小姐一片好心,只是不想子匀受伤,对吧子匀。”她说着看向齐子匀。

      齐子匀抻着脸不说话,她能明白傅羡儿的话里的关心,只是不喜欢对方这幅态度,高高在上,她又不是傅家的奴才。而且她想这么做明明是为了她和素萝两个人,为什么这个人一定要这么趾高气昂地命令她。

      看到齐子匀态度如此,傅羡儿更是火冒三丈,她忍不住呛道:“我才不关心她,只是缘着你是我们家的客卿,若是在那边被人抓住牵扯到傅家来,毁的可是傅家的声誉。”

      齐子匀倏然挣扎着站起来,语气极快回道:“傅二小姐不必担心这个,我明日就回青平城与傅家决裂。届时我会以自己的名义南上,生死由命绝不牵连傅家。”

      “子匀……”安咏她使劲将她按在凳子上,做出噤声的动作。“冷静,冷静……”

      一旁的傅羡儿宛如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任凭陶官如何阻拦她都不听,一个劲地说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这江湖骗子有什么信誉可言?”

      “当初你卖假药害我,如今又害素萝。我看你就是想找个理由丢下这个烂摊子逃走。”

      “话说得冠冕堂皇,你又医好过谁。本小姐都没与你计较过,你如今蹬鼻子上脸又是哪样?你们蛊师就没一个好东西,怪不得人人得而诛之!”

      “庸医!”

      一顿炮语连珠叫齐子匀气得脸色铁青,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她一把挣脱搂住她的安咏她,将其推到在地,而后头也不回地跑出门去。

      “咏她。”陶官惊呼出声,第一时间先赶去抓齐子匀,没抓住后又去地上捞安咏她。

      傅羡儿站在一旁,她此刻因为动气头昏脑涨,见齐子匀跑走后才渐渐恢复些许理智,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些伤人的话。

      不过气涌上心头,堵在胸口,使得她一阵咳嗽,停也停不下来。咳得肺里又涨又痛,呕吐不止。

      陶官见状顾不得安咏她,又上来查看她的情况,混乱的场面更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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