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先婚后爱]》麻许

4、蓝调时刻 既然如此，

　　姜檀音回到家的时候，正值午时。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沈素兰和姜怀信却只是坐在旁边喝茶，低声聊天。

　　“乖乖，怎么一大早又跑出去。”

　　姜檀音车刚到院门外，沈素兰就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玄关给她开门，轻声细语地念：“早餐也没吃，外面冰天雪地的，出去干什么呀……”

　　“哎呀，哪有没吃早饭。”姜檀音也是一回到家就不自觉地放软了声线，明明寒江是彻头彻尾的北方城市，母女俩聊天却总给人感觉像是江浙一带的吴侬软语，“我今天早上烤了好多饼干，边角料都吃饱啦。”

　　“我就说，一大早上怎么就听到厨房有声音。”沈素兰想起来还觉得好笑，温柔地盯她一眼：“我刚还跟张叔说，让他看看家里有没有老鼠，结果是你这个小老鼠。”
　　“是不是吵到你们啦，”
　　姜檀音被说得也有点不好意思：“家里烤箱换了新的，我都有点不会了，摸索了一下。”

　　烘焙算是姜檀音的兴趣之一，以前在家闲来无事，就经常在厨房搞科研。
　　上帝给她关闭了经商的门，却为她打开了烘焙的窗，从戚风蛋糕到奶油裱花，姜檀音只花了三天时间便全都手到擒来，之后每年家人生日，蛋糕都是她亲手来做。

　　“我只想知道，那你的饼干烤到哪去了？”姜怀信看着母女俩亲亲热热地走进来，微笑着加入话题中去，“忙了一早上，不会是只打算给你爸尝点边角料吧。”

　　“那当然不是了！”
　　提起这个，姜檀音还觉得有些心有余悸，上一秒还兴致勃勃，下一秒就偃旗息鼓：“我烤好饼干之后……去找了行知哥一趟。”

　　听见秦行知的名字，姜怀信也露出意外的表情：“你去找行知了？”
　　“嗯，我想去跟他道个歉来着。”姜檀音说。

　　虽然，好像压根没有被接受。

　　姜檀音想起临走之前，秦行知那张硬朗又疏离的眉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鼻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也是，哪有那么容易。
　　她逃婚的事对两家的影响都不小，之前因为她和秦行知订婚的消息而开始闻风而动的股价，也在她逃婚之后经历了一次震荡，直到前阵子才稳住。
　　那段时间姜檀音每天睁开眼，不用特地去搜，也能看到各种推送，说是秦家和姜家因为本次订婚推迟蒸发了多少亿的市值。

　　在他们这里，结婚早就已经不是单纯的两个家庭的事情。
　　其中有无数牵扯的利益，公司，集团，股市，盘根错节。

　　所以昨天姜梦川笑着说的那句“最近我见到秦家那几个都自动矮半头”，倒还真不完全是开玩笑。

　　她的任性最终还是让家人代为受过了。

　　“音音。”
　　而姜檀音的情绪变化，当然是瞒不过沈素兰和姜怀信的，夫妻俩在女儿的沉默面前对了个眼神，沈素兰牵着姜檀音的手，引她在沙发上坐下，“其实这次你走，我们和你秦叔还有温姨，私底下聊了很多次。”

　　“是啊。”姜怀信在一边沉吟片刻，接话道：“说到底，逃婚这件事也不能都怪你，我当时心太急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情绪。”
　　姜檀音愣了下，就听沈素兰笑眯眯地说：“所以你秦叔和温姨的意思是，道歉就算了，她让我们这个周末一起去秦家吃个饭，说好久没见，很想你。”

　　股价动荡，市值蒸发。
　　没有人责怪她。
　　没有任何一句责怪的话。

　　姜檀音却更加觉得蜷缩：“可是集团……我之前看新闻上说……”

　　“新闻嘛，不把屁大点事说得像天一样大，哪里来的噱头。”姜怀信说着，慢条斯理地给自己面前的茶杯重新满上，“负面的影响肯定是有，但没那么严重，正好你哥和你姐还没碰到过这种情况，拿来练练手也好。”

　　难怪最近姜梦川和姜序言忙成了那样，昨天从外地回来帮她劝老姜，今天一大早就已经不见人，问了管家才知道，是凌晨的航班，已经飞走了。

　　“好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无论你怎么选择，我和你爸爸都会支持你。”沈素兰说着，用手肘碰了碰丈夫：“对吧？”
　　姜怀信这才又清了清嗓子：“只要别太差就行。”

　　一切就像是姜梦川昨天说的那样。
　　婚约也好，别的什么也罢。

　　似乎全都已经结束了。

　　都过去了。

　　姜檀音吃过午餐之后，终于回到房间睡了一个松弛的午觉。
　　她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好过，就像是想把之前缺失的那些都补回来，从天光大亮，直接睡到了夜幕时分。

　　直到被姜梦川的电话吵醒。

　　“周遂出轨了！？”

　　姜梦川的语调很高，语气极为难以置信，让姜檀音原本还浓重的睡意被这五个字一下震了个干干净净。

　　“有没有搞错啊他，他到底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她从床上惊坐起来，本能地开始想要解释：“姐，你怎么知道？”

　　“还我怎么知道，难怪昨天我问你为什么突然想通，你一直支支吾吾的！”

　　然而姜梦川的态度并不单纯像被骗之后带着点情绪的样子。
　　姜檀音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点开微博，就看大数据已经精准地将她想要看到的东西推送到了眼前。

　　#秦姜两家婚约推迟#

　　在前阵子最炙手可热的热搜词条下，周遂和另外一个女生的合照赫然在目。

　　合照很明显是偷拍，但角度找得很好，让那张清冷又英俊的面孔极为清晰地暴露在镜头前。

　　除此之外，照片里的其他人全都被打上了马赛克，看不清楚在哪，只能从照片里能明显看出，周遂被偷拍到的这一瞬间，身体微侧，着看向身后的方向。

　　那是非常清晰的肢体语言——在等人。
　　等身旁那个比他走得慢了一点的女孩子。

　　照片是一连串的，组成了非常清晰的时间线，从两个人出现在街角，到一前一后地走进酒店，消失在镜头视野中，生动地展示了什么叫做镜头语言。

　　姜檀音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学校里还有课的时候，周遂有时会回学校陪她去食堂吃饭，吃完饭送她回公寓的路上，他经常因为在想拍戏的事，两条长腿很快走到她前面去。
　　每当那时，姜檀音就会叫他一声“阿遂”，迫使他停下来，回过头有些羞赧地看着她说：“抱歉，我没注意到。”

　　所以，
　　不是注意不到，不是吗。

　　姜檀音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的理性将思路带回现实。
　　她深吸口气，大概看了眼，微博本身并没有配太多文字，除了热搜词条之外也并未提及她的名字，但点进评论区，最顶上那条高赞评论的互动量已经甩出第二条十倍的数据。

　　点个麻许778：？姜家那位不会就是为了此男逃婚的吧hhhh结果还被绿了，什么人间惨剧

　　这条微博总评论不过一万出头，那条评论底下就占了两千多。
　　姜檀音点进去，就看还有些人已经发出了来剧组探班时拍的照片，之前姜檀音怕周遂在剧组吃不好，时不时自己做饭给他送过来，在不知不觉中被拍到了不少。

　　网友们手里的线索开始聚沙成塔，所有人都默契地玩起了福尔摩斯的游戏。
　　姜檀音手一抖退出去的时候，数据随之刷新，这一条楼中楼里的评论数已经直逼五千而去。

　　“姐，我看见微博热搜了。”
　　姜檀音的脑袋嗡嗡作响，但她却相当冷静，冷静得就连自己的呼吸都格外清晰，“之前集团的股价已经因为婚约推迟的事情……那这个负面消息被爆出来，不是雪上加霜吗。”

　　她不是那种不被责怪就不知自省的人。
　　姜檀音知道，她已经因为自己的任性，给家人带去无数麻烦了。

　　“姐，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做点什么才能挽回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她不想。
　　不想再让任何人给她收拾烂摊子了。

　　-

　　登门秦家的日子被选在了圣诞节当天。
　　寒江市前阵子自初雪后，几乎每天都阴沉着天，时不时就来一场中大雪，结果到了圣诞节这天反倒是放了晴。

　　姜梦川和姜序言在外地赶不回来，姜檀音坐在车后座里看着车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出神地想今天晚上应该会是一个跟绘本中的插图一样，是个干爽又晴朗的夜晚吧。

　　“怎么啦，有点紧张？”

　　沈素兰从今早就一直在留意姜檀音的状况。
　　她知道姜檀音从小就是一个不太擅长表达，就像一棵内向的含羞草，稍微感受到一些压力，就会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的小孩子。

　　今天虽然并不是为了道歉才登门，但沈素兰当然知道，人要在做错了事情之后去弥补，需要拿出多大的勇气。

　　更别提现在这件事又不知道被谁在暗中推了一把，现在外面简直称得上满城风雨，逼得姜怀信这两天都不得不回集团处理舆情。沈素兰一方面是心疼女儿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一方面是怕她知道这件事产生了蝴蝶效应，又会自责难受，所以这两天一直拉着她做这做那，手机都不敢让姜檀音碰。

　　“还好啦妈，也没有很紧张……”

　　姜檀音原本也以为自己会很紧张于马上要见到秦叔叔和温姨，但事实证明，只要有另外一件压力更大的事情压着，别的事情都会显得很轻松。

　　“音音，之前我听你妈妈说你回家了，真是松了口气，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多担心……”

　　很快一家人抵达秦家，姜檀音一进门就被温蔚亲昵地拉起了手。
　　两家人虽然又有段时间没见面，但显然彼此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被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意外所影响。

　　姜檀音乖巧礼貌地跟长辈们打过招呼，便从善如流地挽住温蔚的手臂，木讷地撒了个娇：“对不起哦温姨，让你跟秦叔叔担心了。”

　　话音未落，她余光已经瞥向跟着父母接待客人的秦行知。

　　即便在自己家，他的穿着与之前在公司时也并无任何不同。
　　衬衣，西装，完整地穿戴，如同黑骑士的甲胄，密不透风地包裹在那副精垒的躯壳之上，无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傲与疏离。

　　他绝对不会想理她的。
　　姜檀音赶紧逃跑般地别开了眼去。

　　气氛一厢情愿地变得紧张，她想起那天傍晚，在一片昏暗中，电话那头的姜梦川迟疑了片刻，说：“你想怎么挽回，你有什么想法？”

　　姜檀音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想法。
　　该有什么想法。

　　她只是看着窗外昏沉灰暗的蓝调时刻，浑浑噩噩地想。

　　既然如此，
　　不如就结婚。

　　跟秦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