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逢春》柒粥

5、五、 所以你为什

　　翌日清晨。
　　陈万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会信那个老头的鬼话，好好的周六早上不睡懒觉来校门口找人。
　　在校门口，陈万星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他的学哥林一淼。
　　陈万星学的是电气，林一淼学的是医学，寝室和教学楼离得都很远，按理来说两人应该毫无交集。但是百团大战的时候，林一淼作为摄影社社长预备役，蹲在社团的棚子外命苦地招人。陈万星本对摄影没兴趣，但是作为唯一一个靠近摄影社的人，他在林一淼热切的目光下只能填了表格，因为他感觉如果他拒绝了，林一淼能跪下来求他。
　　陈万星走近林一淼想打个招呼，却听到林一淼一个人嘀嘀咕咕的，在说些“臭老头”“臭丫头”“北门这么远要我这么早过来还耍我”之类的，能看出他现在怨气极大。
　　陈万星拍拍他肩膀：“好巧啊学哥，你这么早来这干啥？你的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
　　林一淼挥挥手：“嗐，别提了，被一个臭老头戏耍了。你呢，你咋大清早来这？”
　　陈万星刚想说他也被一个老头戏弄了，那个老头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老头依旧笑眯眯，看上去精神很好的样子：“哟，你俩认识啊，那更好了。一淼啊，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奇才。”
　　林一淼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看看师父，又看看陈万星：“他？你确定？”
　　陈万星很惊讶：“学哥，你和他认识啊？”
　　老头大笑出声：“岂止是认识啊。这是我大弟子。小伙子，我和你说哦，当年，你师兄为了拜我为师……”
　　林一淼立刻打断：“师父，当年的故事不必提了吧。”
　　陈万星抓紧机会：“啥叫我师兄啊，我还没答应你呢。”
　　“你这臭小子。”老头瞪林一淼一眼，对陈万星说话的时候又带上笑容，“你看，你都站在这了，那肯定是也有这个意向吧。”
　　陈万星沉默了。他本还有些犹豫，但是林一淼的出现又让他有点想答应。林一淼平时对他特别照顾，他的师父应当也靠谱；再说，他就是个到处做兼职的穷苦大学生，两个人也骗他的理由。
　　老头又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小伙子啊，徒弟也不是干白工的。你是可以接取委托的，完成了能有委托费。”
　　看陈万星表情有了动摇，老头又加了把火：“普通人是很难接触到我们这种职业的，但是有钱人信得多啊，给的委托费都很丰厚。”
　　林一淼这个时候给了他最后一击：“万星呐，虽然本师兄看你资质平平无奇，根本比不过我，但是你平时不是老和我说你经常撞鬼遇邪什么的吗，跟我们学点法术啥的好歹也能防防身呢。”
　　陈万星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头激动的声音就炸响在两人耳边：“等一下，一淼，你说他叫什么？”
　　他将头扭向陈万星，眼里迸发出光芒：“小伙子，你叫什么？”
　　陈万星懵懵的：“我叫陈万星。这名字怎么了吗？”
　　老头听了这话，看起来快哭了：“缘分，这肯定是缘分啊！”
　　陈万星看向林一淼表示自己的疑惑，不过后者回以同样疑惑的视线。
　　老头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孩子，我们万千观曾有个很厉害的祖师爷，和你同名同姓啊。这肯定是祖师爷冥冥中的指引，才让你出现在我面前啊！”
　　林一淼：“诶师父，你偏心呐，你都没和我说过祖师爷的名字叫这个。而且，你不是说祖师爷当年魂飞魄散吗，哪能指引啊……”
　　老头懒得搭理他，两只手如珍似宝地捧住了陈万星的手：“孩子，请一定要答应我。我们万千观的未来就靠你了。”
　　“诶诶，师父，人家还没答应，就给这么沉重的担子真的好吗。”林一淼完全知道自己师父是什么德行，伸手把师父的手扯了回来。
　　老头反应过来，向着还是一脸懵的陈万星道不是：“孩子，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啊。不复兴万千观也是行的，只要你加入。太有缘分了，真的太有缘分了。”
　　林一淼脸上也尽是无奈：“学弟，你加入吧。师父脾气倔，你不答应他是不会罢休的。而且加入后多了门能赚钱的营生，也挺好的，是吧？”
　　“行，我加入。”陈万星在听完报酬不少之后就已经想加入了，只是师父又给自己加了场戏。
　　陈万星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学费都靠贫困生补助和勤工俭学，平时省吃俭用。他真的很缺钱，也需要更多能赚钱的门路。
　　师父喜气洋洋，张罗着要回观里行拜师礼。
　　林一淼一看事情都搞定了，打了个哈欠：“那我能回寝室了不，周六让我起这么早。你个臭老头还框我。”
　　“不行！”师父拒绝地斩钉截铁，“你也跟着我回观里，不许缺席你师弟的拜师礼。”
　　“哈？”林一淼烦躁地抓抓头发，让他本就凌乱的头发更像鸟巢，“我一定要去？盛景怎么不用去？”
　　“你是大师兄！自然要在师弟师妹的拜师礼上都出席。再说，如果你现在能把小景那丫头从床上叫起来，你不用去，小景去。”
　　“行吧行吧，师父你就继续坑我吧，我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林一淼悻悻道，“我现在就打车。”
　　十几分钟之后，万千观里，师父给陈万星递了一杯茶：“万星啊，我们现在拜师也不讲究礼仪这么复杂的东西，你给我敬杯茶，这拜师礼就算好了。”
　　在旁边椅子上坐着昏昏欲睡的林一淼反抗道：“师父！你又偏心！当年你可不是这样对我和小景的。”
　　“去，去。时代早变了。”师父和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陈万星还是一个有点仪式感的人，虽然他不知道很正式的拜师礼要怎么做，不过他也打算稍微重视一点。
　　他双手接过茶杯，双膝跪地，低着头，将茶杯举至眉心，“师父，请用茶。”
　　林一淼：“你小子还挺会。”
　　师父满意地接过茶杯，呷了一小口，又用手指沾了一点弹向空中敬祖师爷。
　　放下茶杯，师父刚打算训话，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喧嚣。
　　“师父啊！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啊！”是那找儿子的富商来了。
　　回忆结束，车也刚好抵达了目的地。林一淼和陈万星并肩朝校门走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师弟，今天感觉咋样啊。”
　　“好累。师兄，平时的任务都是这种强度的吗？”
　　“这才哪到哪。”林一淼一掌拍在了陈万星逐渐弯曲的背上，“早和你说了校园跑别找代跑自己好好跑。你看，让你不运动吧，现在虚成啥样了。”
　　林一淼在高中是校田径队的，对体育运动有着相当的激情。反观陈万星，对运动是相当不感冒，平时就喜欢宅着。今天下午和师兄一起“逃亡”可以说是上高中以来运动量最大的一集。
　　陈万星试图摸摸自己被拍疼的后背，发现自己很难够到那块地，遂放弃，弱弱地反驳：“我寻思我虚和跑不跑步也没啥关系啊。”
　　林一淼看着他的动作，恨铁不成钢：“虚就算了，身体的柔韧程度也是差到一定境界了。”
　　陈万星撇撇嘴，对师兄说的话不置可否：“师兄我寝室左拐就到了，我先走了，你慢慢走。”
　　两人挥手道别。
　　陈万星历经千辛万苦爬上五楼，一下子就瘫倒在自己的椅子上。
　　距离他离开寝室还不到十二个小时，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奇妙的事情，陈万星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被改变了。
　　室友们叽叽喳喳地在打游戏，看到陈万星回来顺嘴问了一句：“干啥去了。来开一把。”
　　陈万星拖着疲惫的身躯在衣柜里找睡衣：“不了，我洗个澡就睡觉了。”
　　其实陈万星在观里站得住完全是靠肾上腺素在强撑，他早就累得恨不得原地睡一觉了。
　　谭言琦打完一把，看到陈万星累到恨不得在地上爬的姿态，揶揄道：“哟，你跑马拉松去啦？咋累成这样。”
　　另一个室友俞竹笑道：“要是星哥真去跑马拉松估计得躺半道上，回不回得来还另说。”
　　张睿摘下耳机：“哪是半道上，跑出去几百米估计就得躺下了。”
　　陈万星累到要虚脱：“差不多吧，被强拉去参加了一场竞技体育类项目。”
　　几个室友对视，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惊讶。星哥居然还能参加这种项目。
　　躺在床上，拉上床帘，陈万星身上的肌肉才真正放松下来，顿时感到浑身酸痛。
　　这位乏力的文弱书生刚打开视频软件想放松一下，眼前一黑，是寝室的灯熄灭了。
　　他看一眼时间，才十点半，寝室的灯平时根本不会熄得这么早。手机屏幕上的视频一直在加载，“信号不好”几个字格外显眼，校园网的断网时间是十一点半，况且移动数据还开着。
　　软件又崩了？那就早点睡吧，不熬夜了。
　　陈万星这样想着，无奈熄灭手机，摘下耳机。
　　这一摘，他发觉有点不对劲了。
　　寝室安静的可怕，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听不到一点声音。
　　滴答、滴答。
　　忽然响起的液体滴落声，声声敲击在陈万星的心上。
　　“谭言琦？俞竹？张睿？”陈万星的呼唤在静谧中分外突兀，“你们听到声音了吗？”
　　没有任何人回应，唯一的动静依旧是液体低落的声音。
　　一滴，两滴。
　　滴答、滴答。
　　滴落声逐渐加快，节奏变得急促。
　　身体再酸痛，陈万星还是下了床，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陈万星打开手电筒，奇怪的是，手电筒的光能照亮的范围很小，只有身前一小片区域。黑暗像化不开的墨色，将陈万星悉数包裹，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就着手电筒小范围的光，他去摸索墙上的开关，“啪嗒”，灯并没有亮。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陈万星还是心里一沉。
　　他循着声音，在黑暗里缓慢移动，最后来到卫生间虚掩着的门前。
　　声音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我是个道士，没有鬼能奈我何了。
　　陈万星用这句话使劲催眠自己，但是发冷出汗的手心将他的紧张暴露无疑。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从上往下缓缓低落的，是血红色的液滴。
　　他抬头，想寻找液体的来源，和天花板上挂着的女鬼来了个深情对视。
　　女鬼咧开嘴朝陈万星一笑，露出了嘴里的尖齿。血液从她的七窍中流出，淅淅沥沥的，在这个小卫生间里，像下起了血雨。
　　人的一切恐惧来源于未知，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后，陈万星明显就不那么害怕了。
　　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试图和女鬼交流：“你好？你是一直在这里的吗？”
　　陈万星这才注意到，女鬼脖子上绕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了灯上。
　　女鬼“桀桀桀”地笑了两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陈万星：“……”
　　陈万星：“所以你为什么会在男寝的厕所啊！”

作者有话说

　　校园跑什么的，随便吧.....(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