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逢春》柒粥

4、四、 恩人啊！大

　　“恩人啊！大恩人！”
　　宁静的夜晚，万千观内却并不宁静。
　　富商看到自己的儿子全须全尾地被带出来，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差点跪下来给林一淼和陈万星道谢，被二人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用袖子抹掉了眼泪，富商看到旁边带着一股子事不关己的感觉的儿子，又是气不打一处来，环顾了一圈最后抄起一把扫帚就往儿子身上抽去：“你个孽畜！还在那站着！给老子跪下！你知道这几天找你找得我有多急吗？！看我不打死你！”
　　小少爷被抽得嗷嗷叫唤，满观乱窜：“爹呀！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乱跑了！”
　　陈万星和林一淼两个人一起上才勉强拦住暴怒的富商：“老板，老板息怒啊，少爷才刚走了一遭鬼门关，经不住打啊。”
　　富商顺着二人给的台阶放下扫帚，没好气地对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儿子怒斥：“你等着！看回家之后我怎么收拾你。”
　　角落里装鹌鹑的小少爷身体抖动幅度更大了。
　　再转身朝着师父说话，富商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这次多谢这位师父，还有这两位小师父的出手相助了。想必我家逆子给师父们添了不少麻烦，该给的委托费定是不会少，除此之外，我还有个小道消息要告诉各位。”
　　富商压低了语气，神神秘秘地说：“各位师父可知，每年12月蟾桂阁都会主持拍卖会，会上不仅拍卖珠宝之类的凡俗之物，有时还会压着大轴出现‘内行人’才知道的物品。听说今年的物品，正是万千观的祖师爷用过的剑！”
　　陈万星作为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除了知道这位被观内所有人称为师祖的创始人和他同名同姓，其他一概不知。
　　他刚好奇地想问，却发现师父和师兄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知是自然知道的，只是……”师父看着观内甚是陈旧的装修，缓缓叹口气，“万千观自从那位师祖离去，与鬼界交恶后，就渐渐没落了，如今怕是连进场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能买下师祖的剑了。”
　　“师父啊，进拍卖会的邀请函我是能帮忙搞定，但是没办法确保您能拍下那把剑。盯着剑的人太多了，也不知道价格能被抄到多高。”
　　师父听后脸上反倒露出微笑：“能拿到邀请函去看上倾心剑一眼便足矣，得不到的不必强求。若万千观与剑有缘，也不至于让它流落在外如此多年。”
　　富商听了连连称是，夸赞师父境界高深心胸豁达。人情世故一番，又道了几句谢，他拎着自己儿子的后衣领告辞了。
　　面对小少爷投来的带着希冀的眼光，林一淼和陈万星都只能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富商走后，观里安静下来，只有蜡烛哔哔啵啵地燃着，照亮不算大的一块区域。
　　陈万星终于有时间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师父，师兄，不是说我们观已经没落了吗，为何师祖的剑还这么……抢手？”
　　“相传这位祖师爷，千年前以一人之躯阻挡了整个鬼族入侵。”师父苍老的声音响起，给他口中诉说出来的故事带上了年代感。
　　“一人？整个鬼族？”陈万星惊讶道，他去看林一淼，发现对方的脸色和方才富商提到剑时的一样严肃，“他怎么做到的？”
　　“一把剑，划得身上全是伤口，以血为媒，画就阵法，以身为饵，祭祀法阵，法阵所在的方圆百里内寸草不生，鬼族尽数灰飞烟灭，也包括当时鼎盛时期的鬼王。”
　　陈万星听后诸多感慨，却只说出来一句：“这么大的法阵，得用多少血啊……”
　　林一淼此时幽幽开口，差点吓了陈万星一跳：“是啊，得用多少血呢……”
　　林一淼是学医的，对这方面的事情总是更敏感些。陈万星只当他是在思考这件事，觉得自己这位师兄颇有科研精神。
　　“这场战役之后，鬼族元气大伤，但是万千观也没好到哪去。重建耗了大量人力物力，很多弟子不愿意待在破败的观里，再加上祖师爷已身死道消，便都找了其他去处，万千观就渐渐没落下来，自祖师爷之后再没出过一个奇才。”师父拍拍陈万星的肩膀，“小伙子，你和祖师爷同名同姓，冥冥中自有天定，说不定你就是复兴我们道观的关键。”
　　陈万星：“？”开什么玩笑啊！虽说他确实有点天赋，但是他才刚刚入门啊！他甚至是昨天晚上才被师父捡到的啊！
　　林一淼伸手痛击陈万星的下巴，把他开着的嘴合上：“师父逗你呢。走了，回学校，要不赶不上门禁了。”
　　万千观的地理位置比较偏，二人要走很长一段路到大马路边才能打到车。
　　车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街边的路灯在车内投射下时明时暗的光。
　　陈万星开始回想，昨天差不多就是这个点，他被他师父“捡”到了。
　　前一天晚上。
　　陈万星做完校外家教的最后一次兼职，一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学校的位置也挺偏，周围居民区很少，最近的也在一公里外。学校周边虽有路灯，但是并不密集，还有很多是坏的，路上总是很暗，陈万星要打开自己手机的手电筒才能勉强走过这段路回到校门口。
　　手机已经多次弹出充电提示，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手电筒的光和屏幕的光一齐暗了下去。
　　陈万星又翻了一遍包，才把“自己可能带着充电宝”这个侥幸心理放下，就这不甚明亮的光走回学校。
　　刚迈出去几步，就听到一阵异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被啃食。这道声音就来自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也正好是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陈万星的体质从小就很独特，能遇到正常人遇不到的怪事，有时还能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他胆子向来不小，好奇心也重，这次也一样，他决定走上前去看看。
　　随着距离的缩短，声音越发清晰，甚至能听到皮肉被撕扯和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声音。
　　陈万星眼睛已完全适应了黑暗，清清楚楚地将眼前这一幕收入眼底。
　　一个浑身漆黑啥都看不清的怪物，正蹲在路边啃食一个生物的尸体，那个生物皮开肉绽，滴下来的血在地上积成一小洼，随后顺着砖与砖之间的裂隙蜿蜒流出。
　　陈万星心里顿时警铃大作，第六感告诉他快跑，但是一股寒气自体内散发，冷得他浑身哆嗦，根本迈不动腿。
　　怪物啃食的动作停了下来，上半身笨拙地朝陈万星这个方向扭了过来，待陈万星在看清那上面有什么，体内的寒意更是加重了几分——那张不能称作脸的脸上，是密密麻麻长着尖齿的好几张嘴，以及在正中心、只有眼白、布满血丝的一只眼睛。
　　陈万星听到自己的牙齿因为寒冷上下碰撞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想移开视线，他想逃离这个地方，但是身体不受使唤，眼皮也越来越沉，整个人像是泡在一池冰冷的湖水里，渐渐地，他连意识都要失去了。
　　就在他意识接触到湖底的前一刻，一阵强光从他的背后涌现，随着一句略带有怒意“妖物，安敢在此害人”，一阵暖流代替了寒意，流遍他的全身。
　　眼前的怪物发出呕哑的叫声，却也抵挡不住那光的威力，灰飞烟灭了。只有地上残缺的动物尸体提醒陈万星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陈万星脱力一般瘫坐在地上，濒临死亡的恐惧让他一时间难以恢复过来。
　　“小伙子，你可还好？”
　　身旁传来的是刚刚那个声音，只不过少了怒意，多了几分关心和慈祥。
　　陈万星这才注意到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道袍。
　　陈万星咽了口唾液，才稍稍缓过来些：“还好。多谢您出手相救。”
　　老头笑眯眯的：“小伙子啊，我看你也是根骨奇佳啊，要不要来我万千观，跟着我学法术啊？”
　　陈万星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沾着的灰，笑着回应：“哪能啊，我就是个普通人，哪能学这些东西。”
　　“普通人？呵呵，小伙子，这你就是在开玩笑了吧。”老头捋捋胡须，“刚刚那污秽之物，可不是人人都能看到。而且我看你，与旁人都不一样，你是不是从小就能看到这些东西，总是遇到些怪事？”
　　陈万星疑惑地看他一眼，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他是个反诈意识很强的大学生，不敢轻易相信对方的话，也不欲过多纠缠，摆了摆手就想走。
　　路过地上的尸体时，陈万星纠结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在旁边光秃秃的绿化带挖个坑埋了。
　　只是他刚产生这个念头，就听得后面传来一声叹息，他还没来得及转头，就看见眼前的尸体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夜空中，连地上的血迹都不见了踪影。
　　“我送它去轮回了。”老者的声音带着与年龄相匹配的沉稳，“这下，你愿意相信我了吗？”
　　见陈万星还在纠结，老者也只能道：“罢了罢了，你这小孩防备心重，倒也是好事。若是改变了想法，明日清早十点，我们还在这个地方见面。哦，对了，我还有两个徒弟，也在这个学校念书，明日我也可把他们叫出来。”
　　陈万星点了点头，礼貌道了再见后就快步朝校门口走去。
　　倒也不是害怕什么的，是因为门禁时间要到了，他没带校园卡，手机也没电了联系不了室友，他可不想在楼下吹一晚上冷风。
　　陈万星走后，那位老者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良久，最后不知道从衣服的哪里摸出来一部款式老旧的手机，开始编辑信息。
　　“徒儿们，为师刚找到一个好人才啊，说不定能振兴我们万千观！明日早上十点，来校门口找我，我带你们见见他。”
　　很快，这条信息就有了回复。
　　水上行帆：“师父，你别惦记着振兴了行吗，我们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月京：“十点？明天可是周六。我起不来，不去了。你找师兄就行。”
　　老头看着信息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们两个逆徒，怎么和为师说话的。林一淼，你明天早上必须到，八点就到，为师监督你。你要是到不了为师就给你多接几个任务，好好锻炼你。”
　　月京：“呲牙笑.jpg”
　　水上行帆：“。”
　　水上行帆：“我错了师父。别这样对我，我一直在哭。”

作者有话说

　　一定要加强反诈意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