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佣】雾都往事》明温玉

80、if线

　　从那天起，奈布成了阿斯顿郡庄园的一个幽灵。
　　他不敢来得太频繁，以免被发现规律。有时隔一周，有时隔两周，总是在最深的夜，带着食物、有时是一小瓶治疗冻疮的药膏、有时是几本旧书摊淘来的、适合孩子看的冒险小说（他知道杰克识字，伯爵家至少表面功夫要做）。食物总是温热的，用各种方法保温。衣物也逐渐添置，从厚袜子到一顶可以遮住耳朵的绒线帽。
　　他从不逗留太久。放下东西，简短问一句“还好吗？”或者“有麻烦吗？”，得到杰克通常简短或沉默的回应后，便悄然离开。他目睹过杰克手臂上新鲜的淤青，但每次问起来，男孩只沉默地拉下袖子，也见过他因为礼仪不端被罚饿肚子后更加苍白的脸色。
　　杰克的态度从最初的极度警惕，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沉默接受。他不再问为什么，只是在窗边绑上一根线连接在他手指上，每次奈布到来时，他总能第一时间清醒。杰克里面的惊惧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依赖。他开始会小声说谢谢，尝试多和奈布说一些话，让他晚点走。

　　直到一个寒风呼啸的夜晚，杰克望着正爬进来的奈布，“奈布先生。”
　　奈布望向他。
　　“你到底是谁？”杰克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为什么一直来这里？给我这些东西？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他顿了顿，补充道，“阿斯顿郡伯爵说，所有人接近我，都另有所图。”
　　阿斯顿郡伯爵是杰克的父亲，但他从未允许杰克喊过他父亲。
　　然而杰克依旧纪念这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父亲，在他眼里，只要阿斯顿郡伯爵到来，仆从就不敢欺负他了，母亲也会对他微笑。

　　奈布走到他对面，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与男孩保持着一个不压迫的距离。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他不能说出真相，那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甚至可能吓到这个已经承受太多的孩子。但也许，可以透露一部分。
　　“我说的话，你可能觉得难以置信。”奈布看着他的眼睛，缓慢地说，“我不是这个时间的人。我来自未来。在在我的时间里，我认识你。我们是彼此很重要的人。”他选择着词汇，“我知道你在这里经历的一切，我知道未来还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所以当我发现自己有机会回到这个时间点，我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你，带你离开。不让你再经历那些。”
　　杰克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纯粹的震惊和茫然。来自未来？认识未来的他？这超出了他十二岁人生所能理解的范畴，像是最荒诞的童话故事。他下意识地想否定，想怀疑这是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
　　可是图什么呢？这个男人几个月来风雨无阻地送来实实在在的温暖和食物，从未要求过他任何事，甚至没有试图带他去见伯爵邀功。这是杰克能想到的、自己身上唯一可能的价值。奈布看着自己的眼神，里面有杰克看不懂的沉重情感，有关切，有痛楚，还有一种仿佛穿透漫长时光的熟稔。那不是伪装能做得出来的。
　　杰克低下头，看着自己细瘦的、还有冻疮痕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毯子边缘。理智在尖叫着警告，但内心深处某个冰冷龟裂的角落，却渴望去相信这个离奇的故事，渴望那所谓的未来里，他真的能拥有一个如此坚定地想要带他走的人。
　　“我……我不知道。”他最终喃喃道，“这太奇怪了。”
　　“我知道。”奈布的声音很温和，“你不必立刻相信。我还会来。直到你愿意相信我。”

　　正当奈布再一次如同往常一般翻窗户离开时，他听见杰克细弱但坚定的声音，“等我和阿斯顿郡伯爵告别后，我会和你一起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