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佣】雾都往事》明温玉

69、雇佣兵

　　酒意涌上来的速度有些不对。
　　奈布走出没几步，忽然意识到那杯酒里恐怕不只是酒精。
　　情报贩子要害他？

　　不过当务之急是尽快摆脱这种处境。
　　奈布的脑子开始发昏，视线边缘微微发虚，周围的景象有些扭曲起来，好在四肢还算听使唤。他直起身，扶着墙，跌跌撞撞地想往大街的方向走。
　　只要回到有人、有灯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突然从前方压了下来。
　　披着斗篷的人影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来的，动作快，却透着一股笨拙的狠劲，刀锋划来的轨迹甚至有些凌乱。奈布的头昏沉得像灌了铅，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本能勉强驱动着身体向后撤了半步，同时从腰间拔出短刀。
　　他撇开对方那记力道有余却精准不足的劈砍，侧身想撞开一条路。脚步却虚浮了一下，冲撞的力道远不如平日。
　　接下来的几下交手更像踉跄的纠缠。刀刃磕碰，在狭窄的巷壁间溅起零星的火花和刺耳的锐响。对方的招式毫无章法，全凭蛮力，破绽明显，若是平日，奈布只需一两个回合便能将其放倒。可此刻他浑身发冷，手臂沉重，格挡和闪避都慢了半拍，竟被这拙劣的进攻暂时缠住。
　　就在奈布深吸一口气，试图凝聚起涣散的注意力给予对方致命一击时，另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侧上方屋檐飘落。这后来者同样披着斗篷，身形更为利落。他手中兵刃寒光一闪，直取第一个袭击者的要害。那笨拙的袭击者甚至没完全转过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骇的抽气，便被后来者精准狠戾的一击切中了脖颈。

　　噗嗤。
　　温热的液体溅在潮湿的墙上和地面。第一个袭击者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晃了晃，沉重地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后来者收起兵刃，转向奈布，一步步走来。奈布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勉强站稳，持刀的手垂在身侧，警惕却无力。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只能模糊看到对方斗篷的轮廓。
　　那人在他面前停下，略微俯身。兜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面容。
　　一个极其沙哑、像是被粗糙砂石磨砺过的声音低低响起，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责备的意味：“怎么这么不小心。”
　　话音入耳，像是压垮意识的最后一根羽毛。奈布眼皮一沉，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感知，身体顺着墙壁滑坐下去，陷入了毫无梦境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奈布缓缓清醒过来，他仍闭着眼，听觉和薄弱的意识先于其他感官缓缓苏醒。首先感受到的是清晨渗入巷口的、带着湿气的冷风，然后是地面和墙壁透过衣料传来的坚硬与寒气。他听到了极近处，衣物与地面极轻微的摩擦声。有人还在附近，就在他身侧不远处。
　　紧接着，那个独特的、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比昨夜似乎清晰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平淡的告知口吻：“看你快醒了。拿这个人头去交差吧。”
　　声音顿了一下，似乎那斗篷下的身影转过来，目光落在他尚未完全睁开的脸上。最后几个字，说得轻而缓，却像一道冰冷的刻痕，清晰地烙进奈布刚刚复苏的听觉里：“我们下次见。”

　　脚步声响起，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融入伦敦清晨开始苏醒的、复杂的市井声响中。
　　奈布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巷中潮湿石板地上那一大滩已呈暗褐色的血污。然后，是滚落在血污不远处、面色灰败狰狞的一颗头颅，正是昨夜那第一个袭击者的脑袋，脖颈处的断口参差，血迹已半凝。
　　而那个后来者，那个沙哑嗓音的主人，已无踪无影。仿佛他守了这半夜，就只是为了在奈布将醒未醒时，留下这句话，和这份血腥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