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假面：记忆囚笼》漫步云端的诗

8、爪碎，影现 后背撞

　　后背撞上冰冷金属箱的剧痛，像一盆冰水，短暂地浇醒了沉沦的意识。猩红的视野里，阿尘和小杰惊慌失措的脸在晃动，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蚀骨！醒醒！”
　　“姐姐！你别吓我！”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重铁锈和机油味的空气呛入肺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左眼火辣辣地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血色，但芯片滚落前最后投射在舱壁上的影像——那冰冷的【072号销毁程序 - 启动 - 倒计时：71:59:59】和那个模糊背影耳后奇特的金属轮廓——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印在脑海！
　　凌溪！销毁程序启动了！只剩不到三天！
　　“咳…芯片…倒计时…”我挣扎着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塞满了砂砾。
　　“看到了！我们看到了！”阿尘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71小时！记忆银行！B7区！”她迅速捡起地上那块彻底熄灭、布满裂痕的晶体芯片，小心地塞进怀里，“还有那个背影…耳后的东西…”
　　“妈的！71小时？！”江屿扶着舱壁，脸色惨白如鬼，但眼神里燃烧着疯狂，“够老子死三个来回了！干他娘的！”他挣扎着想站直，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血沫溅在锈迹斑斑的甲板上。
　　沈砚的动作最快。在投影消失、我摔倒的瞬间，他已经一个箭步冲到运输舰腹部的破口附近，透过舱门缝隙和破洞，死死盯着堡垒方向的战场。他的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和制服下摆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织梦者那冰冷宏大的精神力场虽然被铁姨的自残剧痛暂时撕碎，但残余的威压和远处激烈的厮杀声、爆炸声，无不昭示着外面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生死关头！
　　“铁姨…”我推开阿尘和小杰的搀扶，忍着左眼的剧痛和脑中记忆被剥离后的巨大空虚，踉跄着扑到沈砚旁边的破口处。
　　视线穿过冰冷的雨幕和弥漫的硝烟——
　　堡垒方向，已经变成了血肉与钢铁绞杀的炼狱！
　　铁姨那庞大的身影如同浴血的战神，矗立在堡垒的最高处！她右肩连接机械爪的神经接口处血肉模糊，淡蓝色的冷却液混合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如同披着一件残酷的战袍。那只巨大无朋的机械爪无力地垂落着，液压杆嘶鸣，显然已经彻底报废。
　　但她仅存的左眼，燃烧着比熔岩还要炽热的凶暴和疯狂！她的武器，不再是那只机械爪，而是她自己！是那具伤痕累累却依然如同钢铁浇筑的躯体！
　　一个试图从侧面攀上堡垒的数据修女，被铁姨用那只完好的、蒲扇般的左手，如同拍苍蝇般狠狠扇飞！修女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进一堆尖锐的废弃零件中，再无声息！
　　“来啊！贱人们的走狗！”铁姨的咆哮通过扩音器震荡着空气，混合着剧痛的嘶哑，“老娘还有一只手！还有一口牙！够把你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下方，铁爪帮的汉子们在独眼男人的带领下，如同疯虎！他们利用垃圾场复杂的地形和堆积如山的废料，与数量明显占优的数据修女缠斗。扳手砸在合金头盔上迸出火花，切割枪灼烧着灰色的战斗服发出焦臭，怒吼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能量武器短促的嗡鸣声…交织成一首残酷的死亡交响曲！
　　然而，数据修女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她们行动间配合默契，悍不畏死！更可怕的是，织梦者并未亲自下场。她悬浮在战场后方稍高的半空，那身华丽的深紫色修女袍在风雨中纹丝不动，覆盖着半张银色面具的脸看不清表情。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精神力场波纹，虽然不再笼罩全场，却精准地施加在铁爪帮的成员身上！
　　一个挥舞着钢管的铁爪帮成员，动作突然变得无比迟滞，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瞬间的噩梦，被侧面袭来的能量匕首轻易贯穿了胸膛！
　　另一个操控着简陋炮台的帮众，炮口突然调转，对着自己人疯狂开火，脸上充满了惊骇和绝望，显然被精神控制！
　　“老大！小心后面！”独眼男人嘶声力竭地警告！
　　只见堡垒下方阴影处，三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她们的目标明确——正是因剧痛和失血动作略有迟缓的铁姨！三把闪烁着高能粒子光芒的修长刺剑，如同毒蛇的獠牙，带着致命的寒光，从三个刁钻的角度，直刺铁姨的后心、腰眼和膝盖关节！速度快得只在雨幕中留下三道残影！
　　“铁姨！”我失声尖叫，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千钧一发！
　　“吼——！！！”
　　铁姨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致痛楚和狂暴的咆哮！她庞大的身躯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竟在不可能的角度强行拧转！
　　嗤！嗤！
　　两柄刺剑擦着她的肋下和腰侧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坚固的战斗服被轻易撕裂！
　　但第三剑！目标膝盖关节的那一剑！角度太过刁钻！铁姨只来得及避开要害！
　　噗嗤！
　　高能粒子刺剑如同热刀切黄油，狠狠贯入了她左腿膝盖上方！
　　“呃啊——！”铁姨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剧痛让她仅存的左眼瞬间充血！但她没有倒下！反而借着这股冲力，那只报废的、沉重无比的机械巨爪，被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和腰腹扭转的惯性，如同攻城锤般狠狠向后抡去！
　　轰！！！
　　这一抡，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
　　冲在最前面、刚刚刺中她的那个数据修女，首当其冲！她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沉重机械爪正面砸中！
　　覆盖式头盔连同里面的头颅，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般瞬间爆裂！红的、白的、金属碎片混合着雨水和脑组织，呈放射状向后喷溅！无头的尸体被巨大的力量带飞，狠狠撞在后面两个同伴身上！
　　咔嚓！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后面两个数据修女如同被保龄球击中的球瓶，惨叫着被撞飞出去！一个脖子呈诡异的直角扭曲，眼看活不成了；另一个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一爪！三杀！用一条腿的重伤和那只报废的武器换来的！
　　铁姨庞大的身躯摇晃得更厉害了，左腿被刺穿的伤口鲜血狂涌，混合着雨水在她脚下汇成血泊。她单膝跪倒在堡垒边缘，仅存的左眼死死盯着悬浮在空中的织梦者，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整个战场似乎因为这惨烈到极致的一幕而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连那些悍不畏死的数据修女，覆盖式头盔下的电子眼都出现了短暂的闪烁。
　　织梦者悬浮的身影，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覆盖着银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但那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气息，似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呵…呵…”铁姨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对着织梦者，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充满了嘲讽和轻蔑，“看到没？贱人…老娘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捏死…你的…狗！”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电流的杂音，却如同战鼓，重重敲在每一个铁爪帮成员的心上！
　　“老大——！”
　　“跟这群婊子拼了！！”
　　悲愤化作狂暴的力量！剩下的铁爪帮成员如同打了鸡血，爆发出更凶悍的战斗力！
　　织梦者沉默了。悬浮在空中，紫色的袍袖无风自动。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粘稠、带着实质般杀意的精神力，开始在她周身凝聚、盘旋！显然，铁姨的顽强和凶悍，彻底激怒了她！
　　“她要动手了！”沈砚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脉冲手枪上，指节发白。他知道，织梦者一旦亲自下场，铁姨和剩下的铁爪帮，绝无幸理！而我们暴露，也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
　　铁姨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探向自己右肩那血肉模糊、连接着报废机械爪的断裂神经接口！那里，断裂的线缆和撕裂的生物组织裸露着，混合着血和冷却液，触目惊心！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铁爪帮的崽子们！”她的咆哮再次响起，盖过了风雨，“给老娘…听好了！”
　　她的左手五指如钩，猛地狠狠插进了自己肩头那血肉模糊的接口深处！
　　“呃啊啊啊——！”难以想象的剧痛让她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但她插进去的手，死死抓住了什么！用力向外猛地一扯！
　　嗤啦——！！！
　　伴随着令人头皮炸裂的血肉撕裂声和线缆崩断的刺耳噪音！
　　她竟然硬生生地，将那深深嵌入自己肩胛骨、连接着整条报废机械臂的金属基座和断裂的神经束，连带着大块模糊的血肉，从自己的身体里…扯了出来！！！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淡蓝色的冷却液四处飞溅！
　　那景象，血腥、野蛮、惨烈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老大！不要啊！！”独眼男人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铁爪帮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织梦者悬浮的身影也明显一震！凝聚的精神力场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铁姨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失血剧烈摇晃，但她仅存的左眼却亮得惊人，死死锁定着悬浮的织梦者！她染血的左手，高高举起那团连着血肉、神经束和金属基座的、还在滴血的恐怖“武器”！
　　“老娘的地盘…老娘的命…”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轮不到…你这装神弄鬼的…贱人来收！”
　　话音未落！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那团血肉模糊、重达数百斤的“武器”，如同投掷炮弹般，朝着悬浮在空中的织梦者，狠狠砸了过去！
　　那团东西在空中旋转着，带着铁姨的生命、愤怒和不屈，划破冰冷的雨幕，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呼啸着砸向那紫色的身影！
　　“一起…下地狱吧！！！”
　　织梦者显然没料到这种完全超出常理、野蛮到极致的攻击方式！那团东西速度太快，体积太大，蕴含的力量更是恐怖！她仓促间凝聚的精神护盾刚刚亮起——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响起！不是那团血肉砸中目标的声音！
　　是那团血肉模糊的金属基座内部，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眼的白光！紧接着是狂暴到极致的能量冲击波！
　　铁姨！她在最后时刻，引爆了机械臂基座内置的、本用于驱动巨爪的微型聚变核心！
　　自爆！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织梦者的身影！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堡垒上！坚固的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扭曲！下方靠近爆炸点的几个数据修女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瞬间汽化！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气浪和破碎的金属碎片，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我们藏身的运输舰残骸如同狂风中的树叶般剧烈摇晃！舱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趴下！”沈砚厉吼一声，猛地将我和旁边的阿尘扑倒在地！江屿也反应极快，抱着小杰滚向角落！
　　轰！轰！轰！
　　无数破碎的金属碎片如同子弹般狠狠撞击在运输舰的外壳上，发出密集的爆响！船体剧烈震动，灰尘和锈屑簌簌落下！
　　白光渐渐消散。爆炸的中心一片狼藉。堡垒被炸塌了小半边，浓烟滚滚。悬浮在空中的紫色身影消失了。
　　铁姨那庞大的身躯，站在爆炸的边缘，背对着我们。她浑身浴血，右肩和左腿的伤口触目惊心，后背更是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扯得血肉模糊。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
　　然后，她巨大的身躯，缓缓地、缓缓地，向前倾倒。
　　像一座崩塌的山岳。
　　“老大——！！！”独眼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响彻整个万人坑，盖过了风雨和余爆的嗡鸣。
　　铁姨，垃圾场的女帝，用她的命，她的血肉，她的机械爪，还有那最后惨烈到极致的一击，将织梦者拖入了自爆的深渊，为我们撕开了一条…通向记忆银行的血路。
　　运输舰的破舱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残余的厮杀声和风雨声，还有…小杰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沈砚缓缓松开护着我的手，站起身。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帽檐下的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死死盯着爆炸的中心，以及铁姨倒下的方向。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江屿靠坐在角落，脸色惨白，看着外面如同地狱的景象，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震撼。
　　阿尘跪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着。
　　我扶着冰冷的舱壁站起来，左眼的剧痛和脑中那片被彻底抹除的、关于妈妈味道的冰冷空洞，此刻被一种更加庞大的、混合着悲恸、愤怒和绝对冰冷的意志所填满。
　　铁姨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一秒。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个冰冷的、空了的“圣经”金属盒，紧紧攥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金属盒冰冷的棱角刺着掌心。
　　“记忆银行…B7区…”我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71小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