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环岛失轨》Falius

3、Chapter3 谁比谁体面

　　温西屿不知道多少次掀开被子。
　　看到空无一物的睡衣和床铺之后，他再次深深叹了口气，揉了把红胀的脸。
　　默默无耻地走向浴室。

　　花洒水流哗啦作响，旁边的小屏幕里弹出颜文字。
　　【阿屿，检测到这几天经常洗冷水澡呢，是易感期有什么异常吗？】
　　【要不我还是直接给医院挂号吧。】

　　冷水吗，温西屿一点都不觉冷。
　　反而一股颤抖汹涌的火仿佛从他皮肤烧到内里，反复无常。
　　自从感觉皮肤上总是有东西抚摸划过的感觉，他实在是记不住已经过了几天。

　　他也实在不知道多少次在好不容易睡着，又突然被这感觉惊醒。
　　然后便开始日夜颠倒虚实不分。

　　温西屿和珠白墙砖同色的脸庞颤抖着歪在手背上。
　　他抿着唇，皱着眼，气息不时间断地喷出。

　　半晌，他才在水幕下睁开眼，自暴自弃地伸出了手。
　　其实这没什么，他深知。谁从小没上过生理课。
　　但是，或许是他觉得自己年龄实在太大了，这举动让他没脸的羞耻。也可能是觉得自己有点失败，第一次面对如此情况，只能自己佝偻在浴室里。

　　等到他好不容易解放，耳目清明起来，任由水流给自己冲干净。
　　打开换气口，把自己的信息素放出去。
　　“预约一下专家号吧。”

　　【好的哦，快速抢占专家号中......】

　　温西屿刚穿好新睡袍。
　　又叹了口气。
　　“要回炉重造更正一下语音包了。”

　　【快速查询专家号排序中。】

　　温西屿被折腾的可以，一边想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易感期游走神经皮肤病，一边裹着被子闭上眼。
　　梁祈年的出轨和这段失败婚姻的那点模糊惆怅，统统都被这股近乎迷乱的日子取代抛之脑后。听着智能管家忽然讨巧的声音轻笑。
　　“那就再用一段时间吧。”

　　小显示屏颜文字猥琐一瞬，便迅速将室温湿度重新调整。

　　温西屿这次睡了个安稳觉，也没做什么让人大汗淋漓的梦。
　　再醒来，摸过床头柜充电的手机，刚一打开，锁屏上堆叠的信息和通知便炸开了花。

　　他眯着眼，盯着4月1的日期仔细地看。
　　挂号信息这时候在弹窗弹出来。
　　温西屿呼出口气，将手机啪地一下扣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想，今年倒是让他这个愚人过上节了。

　　机器人听到声响顶开门滚滚而来。托盘上是刚出炉的烤乳鸽。
　　“阿屿，我今天学到了最近很火的脆皮迷人鸽，你快尝尝怎么样叭！”

　　温西屿支起身，侧头，用叉子插起一块切好的外脆里内肉片。
　　“是很迷人。”

　　然而等放进嘴里，真的品出点美味时，温西屿一顿。

　　“怎么了？哪里失败了吗？”机器人问。
　　“很好吃，很成功。”温西屿赞赏道。
　　还没刷牙已经是小事了。
　　他应该空腹去检查的。

　　机器人赶紧收回托盘“我还学到了迷人全家桶，阿屿下来吃早餐呀。”
　　然后自顾自迫不及待地吱呀吱呀滚走了。

　　温西屿走进卫浴，洗漱之间沉思。然后将挂号换成了不需要抽血的信息素专科。

　　管家正往饭桌上端菜，机器人把自己那套全家桶推了推。
　　管家一笑，她动了动手，把全家桶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机器人扭着钳子滚走了。

　　管家从温西屿幼时便负责他的饮食起居，虽然熟稔有力，但终究不敌智能AI和家居机器人。
　　不少人户都选择辞退管家保姆，毕竟智能这方面，只需要每天看看手机下下指令，按时缴人工费一半的SVIP token费就行。
　　但温西屿没有。

　　管家觉着，温西屿人如其名，外表润玉轻扬，内里似山沉倔，极其重感情是其一。
　　另一个，就是这智能AI活泼的近乎幼稚儿童的性格设置。
　　让这家里着实热闹不少。
　　跟养个小东西，每天有个听个响儿似的。

　　思及此，看见温西屿从二楼下来，她一边心里感叹，一边上前开口。
　　“少爷，今天有一位宁姓先生寄来的快递。”

　　温西屿脚步一顿。
　　他转向走到门口，看着放在门边柜上的保温箱包裹。
　　拿起卡片信息。

　　【ABO卫生院-A型抑制剂60支-保质期365天】
　　【寄件人-宁沅】
　　【寄件地址-......】

　　指尖用力到发白，温西屿皱眉不去看地址前面的一长串，直接锁定在最后。
　　【东山别墅区001栋】
　　梁祈年私宅。

　　“拒收，原路退回。”温西屿大手一挥。
　　轻飘飘的卡片掷地无声又准确地重新落回箱面。

　　管家不打量温西屿的脸色，沉默快速地联系快递员。

　　温西屿坐回餐桌前，如鲠在心。
　　他知道这是宁沅故意的低级手段，纵容宁沅的梁祈年也是低级人品。
　　但这口气就是生上来了。

　　他板着脸，严肃地拿出手机，决定利用职业技能与修养，狠狠批判一下这对名不正言却顺级了的野鸳鸯。
　　还没拨到联系人页，好友的电话就顶了进来。

　　温西屿眨了眨眼，还是接了起来。
　　“宥风。”

　　“梁祈年那个姘头狐狸精是不是给你寄什么恐怖快递了。”随着呼啸风声，楚宥风不真切的声音传进耳朵。
　　“没到那个地步。”温西屿叹了口气“很无聊的把戏。”

　　“你觉得无聊，他们俩奸.夫.淫.夫吃屎可都觉得香。梁祈年那衰人在家开什么party，一堆人臭着嘴起哄。那个臭小三说给你寄了什么东西，谁让我听见了。什么宁圆屁圆脚圆的，我直接给那十八层香槟踹他脸上，怎么没给梁祈年那老男人一起砸翘死呢。”

　　温西屿面无表情习以为常地听着，叉了一块脆皮迷人鸽。
　　“还是要注意梁祈年生气有什么针对你的动作。”

　　“来呗。我看看他和那什么圆大难临头怎么飞。装什么王八。”
　　“阿屿，你可别一个人偷偷生气伤心呐。”

　　鸽肉在嘴里一顿，很快又被咽下去。
　　温西屿道“不会。”

　　楚宥风是断断不信的。
　　“正好，明天攒了个局，看看最近下来的那个什么，就是你感兴趣的那个项目。你回来，情场失意职场不得补一补？”
　　“你先别拒绝我，我可跟你说，你都不知道我找来了谁。”

　　温西屿“谁？”

　　“飞行新贵，辉羽科技的太子爷。”楚宥风吹了个口哨。

　　啪嗒。
　　鸽子肉还没飞进温西屿嘴里，就从叉子上掉下去了。
　　温西屿只觉熟悉，刹那间恍然又惊觉。
　　想起办公室里那张仿佛带着热带气旋意味的双眼和脸。

　　楚宥风还在那边喋喋不休拉客。
　　“严格来说也不算我找他？是他呐，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到了港岛立马慕着你的名，打听到了聚会的信儿。但是姜太公钓鱼嘛，梁祈年这劈腿劈得好恶心，那不也正好，松松你的绑，别的不干，给你这上钩的小鱼洒洒水不正好啦。”

　　温西屿沉默片刻，将鸽肉重新放进嘴里。
　　“他放火，不代表我就要点灯。”

　　楚宥风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不义和受气你能分明白吗。”

　　温西屿喝了口脆皮迷人鸽套餐里的气泡水。
　　“我想离婚了。”

　　......
　　楚宥风道“我录音了。”
　　“所以你才突然挑大梁做这个什么项目？”

　　“我没想到梁祈年会，做出这些事。”
　　温西屿点了点桌面。
　　“不过是从钱中来，再到钱中去。到此为止，就这样吧。”

　　楚宥风吐出个烟圈，气极反笑。
　　“这么体面。”
　　“是不是这些年当老师读傻了？”
　　“算了，不说了。时间地址我发你，明天见。”

　　电话挂断，温西屿看着联系人界面半晌，将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梅姨。”他轻声唤那边的管家。
　　“明天开始，可能要放一年左右的假了。”

　　管家走过来，看温西屿的侧脸。
　　带薪的假，没人不想放，但是。
　　“少爷，您还好吗？”

　　温西屿抬头，轻笑。
　　“嗯，很好。就当是旅游一段时间，日子没什么不一样。”
　　“等我回来，还需要您。”

　　管家看着温西屿的脸怔愣半晌。
　　“好的，少爷。我等您回来。”
　　“快到医院的预约时间了。”

　　“ 请，521号，患者前往诊室。”

　　温西屿刚出电梯，听着广播疾步走向诊室。

　　推开门，一位年轻冷然的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对面，透过无框眼镜看向他。
　　“进来吧，刘医生今天串休，我顶一天班。我姓沈。”

　　温西屿带上门。
　　“你好沈医生。”

　　沈医生点头，鼠标调出登记信息。
　　“Alpha，无Omega，Alpha已婚伴侣。一会需要做一个信息素检测。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温西屿一边回忆一边道“易感期突发提前，一周左右。易感期期间，注射抑制剂后，也还是伴随很多发热症状。而且，总感觉皮肤有莫名其妙的神经触感。”

　　沈医生眉毛似是挑起又问“这种状况持续了多久？”

　　温西屿“4天。”

　　“这期间有没有接触到异常敏感的信息素或者携带信息素的针剂这类？”

　　温西屿下意识疑惑“没有。”

　　“那很不凑巧。”沈医生松开鼠标转头。
　　“就在上一号，也有一个和你相同症状，相同发病天数的人。唯一不同的，是他是个Enigma。”

　　温西屿心里咯噔一下。
　　他毫不犹豫也好不猝防地想到了一个人。

　　沈医生虽然年纪轻轻，眼刀却极其熟练了，好像已经洞察了一切般道。
　　“并且，对于你们两个这次症状的初步诊断趋向，都是因腺体高匹配产生的并发症。”
　　“我看你心里有一个人选了。检查照做，后续情况我回岗线上沟通。”

　　他不知道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了什么。
　　而后又道。
　　“这种症状并不千古罕见，最好和对方好好沟通。强制隔离只会进一步加深症状，比如现在，大概在你们任意一方易感期腺体波动时，才会产生这种，通感。不注意的话，可能会影响日常生活。”
　　“确定的话，检查出来后，可以给你们两个做一个信息素腺体匹配。”

　　温西屿捏了捏山根。
　　“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他一路不紧不慢，信息素检查室近在眼前，思绪却止不住地发散飘远。
　　但又没有在具体想些什么。
　　就当他多疑吧，然而这份不祥的预感，又的的确确在七周年第一天就带给了他一个重磅炸弹。

　　坐进检查仓，缓慢静谧的过程中，温西屿到底还是把手机掏出来。
　　搜索，辉羽飞行科技。

　　履历光鲜，注册资产和背景透明，没有灰色产业地带。
　　所出零件质量反而过硬，正在转型从零件到整架飞机的制造与售卖。批准的法规文件也摆在明面上。

　　温西屿指腹慢慢下滑。

　　【辉羽科技现任董事长CEO傅启秩，继承其殉职逝世的飞行员兄嫂的原始股份与公司】
　　指腹停顿，划出下一则。
　　【其侄傅忝预计为下任少董与股份继承人】

　　靠在仪器上，温西屿却缓缓松了口气。
　　如果他即将要做的项目，与辉羽科技合作，那便是彼此雪中送炭如虎添翼。
　　有利可图伺机靠近，虽然市侩，但也最令人踏实稳妥。

　　检测完毕，温西屿从检查仓起身。
　　至于腺体通感问题，他只想。
　　断不会再像他和梁祈年这样，重蹈覆辙。

　　然而，总是虽迟但到。出了检查室的门，温西屿抬头，就那么一眼。
　　便和刚刚从诊室出来的梁祈年和宁沅对上了眼。

　　“温...温先生。”宁沅披着宽大松懈的外套，脚腕上石膏打得里三层外三层，说着往梁祈年身后躲了躲。

　　温西屿看了他脚腕两眼，想起到底是楚宥风踹倒了香槟塔。
　　于是颇有风度地点头“你好。我代宥风向宁先生道歉，这次的医疗费用和后续治疗，请放心，都由我私账承担。”

　　宁沅还没说什么，倒是一边的梁祈年黑了脸。
　　温西屿没分给他眼神，说完就要走，刚迈开步子。

　　“你倒是大度得很。”
　　梁祈年不冷不热意味不明地一句话，生生让温西屿止住了脚步。

　　“不然你想看到什么。”温西屿转头，直直对上梁祈年的脸。
　　“也请梁先生不要做令两家脸面难看的事情。”

　　医院人来人往，这一小功夫已然不少人被这两A一B的场面吸引目光。
　　梁祈年脸又是黑了一个度。
　　他不言语，抓起温西屿的胳膊就往消防通道走。

　　温西屿皱眉，刚要开口，梁祈年便道。
　　“不想被拍到就老老实实的。”

　　进了消防通道，温西屿一把挣开手腕。
　　他面色不虞地看向梁祈年。
　　“你有什么事，梁先生。”

　　“我。”梁祈年靠在墙上“你来医院abo专科查什么？”
　　温西屿抿唇“这是我的隐私。”

　　“隐私。”梁祈年轻嘲。
　　“是不是你眼里除了你那些课题就是家族利益？”

　　温西屿抱着双臂“你说得没错，十分正确。”
　　“所以基于你疑似背叛婚姻协议的行为，出于家族利益考虑，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决定离婚。”

　　“你再说一遍。”梁祈年咬着牙走上前。
　　“温西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温西屿看着他。
　　“我没有深究你们的关系，也没有通知外界。梁祈年，趁现在还有体面，早做了断吧。”

　　梁祈年忽然嗤笑出声。
　　“体面，你真是体面。永远都是这样，温西屿，事到如今你还能心平气和顾忌脸面名声，满嘴合同利益。你根本就没有心，没有感情。没有人能跟你这样的人生活下去。”

　　温西屿抬头看他这位陌生又熟悉的法定伴侣。
　　“梁祈年，一定要丑态百出才算生气？还是歇斯底里闹翻天才算有心？事情是你做的，错是你犯的，真假到什么程度有意思吗？”

　　“没意思。”梁祈年那张左看右看都诗意多情的脸，硬是在此刻多出条裂痕。
　　“真是没意思透了！”

　　砰！的一声，梁祈年甩上门走了。

　　宁沅站在门外，脸上被丢下的尴尬还没散下去，就被怒气冲冲的梁祈年和巨响吓得一哆嗦。

　　温西屿狠狠吐了口气，靠在墙壁上捂了捂脸。
　　他意识到，他无法否认。
　　即便那股青涩时的萌动不再，但面对梁祈年，他还是会下意识变得莽撞、强硬。那份好不容易沉淀而来的稳重从容，总是轻易不在。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他立马改签，将明天的飞机提前至下午。
　　然而，登了机，温西屿好不容易盖着毯子，请好了学校的假，处理完了邮箱里的各种千奇百怪的论文。

　　“先生，这是本机特意送您的安神茶。”
　　温西屿顺着澄澈温氲的茶汤看上去。

　　来人穿着利落的白色空少服，宽肩窄腰利落又张弛有度。白手套上端着配套的精致茶杯，正笑着弯腰，贴近他轻声道。
　　“Surprise，温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