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间里的迷路羔羊》挚爱的玫瑰

6、提前的庆功宴 项目进入最

　　项目进入最后冲刺阶段的第七天，会议室白板上的进度条终于爬到了 90% 的位置。红色的记号笔在白色的板面上划出一道醒目的弧线，像一条即将抵达终点的跑道。下午五点，负责市场调研的周航突然拍着桌子宣布：“今晚我做东，庆功宴提前开！楼下的火锅城订好了包厢，谁都不许缺席！”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震得桌上的笔都跳了起来。
　　办公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像是积蓄了半个月的能量突然找到了出口。连续熬了半个月的人们像是突然松了发条，纷纷从座位上弹起来，有的伸着懒腰，有的互相击掌，还有的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往电梯间涌。键盘声、说话声、椅子挪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热闹的交响曲。苏晓抱着笔记本跟在人群后面，看着周航把 “庆功宴” 三个大字写在明黄色的便利贴上，潇洒地贴在玻璃门上，那鲜艳的颜色和周围紧张的工作氛围格格不入。她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 明明还有些收尾工作没做完，比如那份客户满意度调查报告还没最终确认，还有几个数据需要再次核对，这群人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庆祝了，像一群刚考完试的孩子。
　　火锅城离公司不远，步行五分钟就到了。刚走到门口，一股浓郁的火锅香味就扑面而来，混杂着牛油的醇厚和香料的辛辣，勾得人食欲大开。包厢里暖意融融，空调开得很足，墙上挂着红色的灯笼，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翻腾的红色汤汁像一片沸腾的岩浆，肥牛卷和虾滑在洁白的瓷盘里堆成小山，旁边还摆着各种各样的蔬菜和丸子，琳琅满目。苏晓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这里相对安静，能看到外面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她刚拿起筷子，冰凉的木质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就被周航塞过来的一杯酸梅汤撞了手肘，褐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出一圈圈涟漪。“苏晓，别躲着啊，快来跟大家碰一个！” 周航的嗓门很大，带着酒后特有的兴奋。
　　她勉强笑了笑，眼角的肌肉有点僵硬。看着同事们端着酒杯互相调侃，有人扯着嗓子喊要喝到老板求饶，声音震得包厢的窗户都在颤；有人已经开始规划项目结束后的年假，说要去海边晒太阳，把这半个月熬出来的黑眼圈晒掉；还有人在讨论刚才周航点的菜，说应该多点几份毛肚和黄喉。这种喧闹的场合总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误入了不属于自己的热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悄悄夹起一片藕片放进嘴里，清脆的口感在嘴里散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门口，心里隐隐期待着什么，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顾屿推门进来时，带来了一股外面的冷空气。他手里还拿着个文件袋，灰色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刚从合作方公司赶回来。他一进门就被技术组的小王勾住肩膀：“顾哥你可算来了，就等你开席呢！” 小王的声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他今天特意穿了件亮色的 T 恤，和平时沉闷的样子截然不同。顾屿笑着拍开他的手，力道很轻，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点墨迹 —— 那是昨天帮小林改方案时蹭上的，当时小林急得快哭了，顾屿一边安慰她一边改，不知不觉就蹭到了。
　　“刚在路上就闻见香味了。” 他走到火锅边探头看了看，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抬手擦了擦，伸手抢过周航手里的漏勺，“让你点鸳鸯锅，怎么还是全红汤？忘了苏晓不能吃辣？”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责备，但眼神里却满是笑意。上次项目组一起吃饭，苏晓不小心吃了口辣，立刻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从那以后，顾屿就记住了她不能吃辣。周航嘿嘿笑着挠头，露出一口白牙：“这不想着庆功得热烈点嘛，我让老板再加个清汤锅！” 他说着就往外跑，被顾屿一把拉住：“坐着吧，我已经让服务员加了。” 顾屿瞥他一眼，嘴角却扬着笑：“赶紧去，不然今晚你买单。”
　　“顾组长，唱歌唱歌！” 刚坐下没两分钟，负责设计的小田就举着话筒跑过来，她今天特意化了妆，眼睛上的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上次你教我们唱的那首老歌，大家还没学利索呢！” 小田是项目组里最活泼的一个，每次聚会都少不了她带动气氛。顾屿接过话筒，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皱了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行啊，不过得有人跟我合唱。” 他的目光扫过包厢，像探照灯一样，缓缓落在角落里的苏晓身上，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苏晓来不来？上次听你哼过这歌，调子挺准的。”
　　周航立刻来了精神，像听到指令的士兵，几步冲到苏晓面前，半拖半拉地把她拽起来：“就是就是，苏晓别躲着了！” 他转身往苏晓手里塞了个酒杯，深红色的酒液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晃动，像一团流动的火焰。他拧开红酒瓶，“咕嘟咕嘟” 倒了小半杯：“喝点酒壮胆，跟顾哥好好唱！” 红酒的醇香混合着果香弥漫开来，有点诱人。
　　苏晓犹豫着抿了一小口，红酒的涩味混着果香滑进喉咙，带着一丝微醺的暖意，竟没想象中那么难喝。屏幕上跳出《朋友》的前奏，熟悉的旋律像老朋友一样扑面而来。顾屿率先开了口，嗓音里带着点笑意，和平时开会时的沉稳截然不同，多了几分随性和温柔。他唱到副歌部分，伸手拍了拍旁边小王的肩膀，小王立刻跟着吼起来，声音虽然跑调，却充满了热情。很快整个包厢都成了合唱现场，大家举着酒杯，跟着节奏摇晃，有的人还站起来手舞足蹈，场面热闹得像一场小型演唱会。
　　苏晓被这股热乎劲儿感染，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像被温水浸泡过的毛巾。她看着顾屿一边唱歌一边跟同事碰杯，技术组组长抢过他手里的话筒要飙高音，他也不抢，就站在旁边笑着拍手，偶尔还跟着和两句，眉眼弯弯的，完全没有半分疏离感，像个普通的大男孩，而不是那个在工作中严谨认真的对接人。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包厢里很快掀起了劝酒的热潮。周航拿着分酒器挨个儿敬酒，嘴里说着 “辛苦了”“项目顺利” 之类的话，喝得满脸通红。顾屿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里，跟这个碰一下，跟那个唠两句，说起小林昨天改方案熬出的黑眼圈，又调侃小田新染的头发像胡萝卜，逗得满屋子人笑个不停，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包厢里回荡。
　　苏晓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切，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指尖还残留着红酒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刚进项目组时，有人说顾屿最会调动气氛，再沉闷的加班夜，只要他说个笑话，大家就能重新打起精神。有一次，项目遇到瓶颈，所有人都加班到凌晨，个个愁眉苦脸，顾屿突然讲了个冷笑话，虽然大家都吐槽 “好冷”，但气氛确实缓和了不少，后来大家齐心协力，终于解决了问题。此刻看着他被一群人围着说笑，有人往他碗里夹菜，有人抢他手里的酒杯，那种融洽自然的样子，哪里有半分距离感，像个备受大家喜爱的大哥哥。
　　周航又举着酒瓶过来，脸上带着不服气的笑，非要再跟顾屿猜拳：“顾哥，再来一局，这次我肯定赢！” 顾屿欣然应允，两人再次摆开架势。“剪刀、石头、布！” 周航出了剪刀，顾屿则出了石头，“又输了。” 顾屿挑眉，周航哀嚎一声，还是乖乖喝了酒。这时周航把目标转向苏晓，顾屿眼疾手快地挡了一下，手臂像一道坚固的屏障：“苏晓不能再喝了，她明天还得核对数据呢，要喝我陪你。” 说着拿起酒杯，和周航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他喉结动了动，眉头都没皱一下。
　　包厢里的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节奏感极强的音乐让人忍不住想跟着摇摆。有人踩着椅子唱歌，声嘶力竭的样子像是在释放所有的压力；有人趴在桌上傻笑，嘴里还念念有词；还有人在互相拍照，想留住这热闹的瞬间。苏晓拧开矿泉水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甘甜，心里却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太阳。她看着顾屿和同事们笑作一团，尤其是他赢了酒时那自信从容的样子，像是看着一幅热闹的画，画里的每个人都那么开心，那么放松。而画里的那个人，正不动声色地护着她远离喧嚣，这让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漾开一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久久不能平静。
　　这时，服务员端着清汤锅进来了，白色的汤面上漂浮着几片生姜和葱段，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顾屿看到了，招手让苏晓过去：“快来，清汤锅好了，多吃点东西。” 他拿起漏勺，给苏晓夹了些虾滑和青菜，放进她碗里：“尝尝这个，他们家虾滑挺新鲜的。” 苏晓接过碗，碗里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 “谢谢”，心里的暖意更浓了。
　　吃着东西，听着同事们的欢声笑语，苏晓感觉自己不再像个局外人，而是慢慢融入了这热闹的氛围里。她看着顾屿被大家围着，一会儿和这个猜拳，一会儿跟那个碰杯，赢了酒时会露出浅浅的笑，输了也坦然接受，忙得不亦乐乎，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照顾到她，比如提醒她小心烫，比如把离她远的纸巾递过来。
　　酒过三巡，大家的话都多了起来。小王开始吐槽技术部的电脑太卡，影响工作效率；小田抱怨客户太挑剔，改了无数遍设计稿；周航则在规划项目结束后要去旅游，还热情地邀请大家一起去。顾屿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总能说到点子上，让大家的情绪得到释放。
　　苏晓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忽然很感慨。刚进项目组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和大家格格不入，害怕出错，害怕被嘲笑，是顾屿一点点地引导她，让她慢慢适应，慢慢找到自己的位置。现在，在这个庆功宴上，她虽然还是有些不适应喧闹，但心里却充满了感激，感激顾屿的照顾，也感激同事们的热情。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有的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有的还在低声聊天。周航站起来，打了个酒嗝：“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买单去，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后天继续冲刺！” 大家纷纷应和着，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