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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 我想回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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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放一连几天去了网吧,都没见到杨书桥,对方像是故意躲他,干脆请了长假不上班。
他躺床上,思索着还要不要去网吧,还没想出答案,电话先响起来,按下接听不到一秒,大嗓门冲出听筒。
“谢小放,你这几天发了什么疯,一连几天都跑网吧,我同学都怀疑你是不是来蹲点视察的了。”
“去去去,我要有那本事我还混这个干啥,”谢放坐起身,目光落在书桌上的旧电脑,电脑他没修,可里面的照片视频也看不了,就像他和杨书桥的感情,只留他一个人在漩涡里沉浮。他垂下眼眸,声音失落又难过。“袁林,我见到杨书桥了。”
“谁,杨书桥!!那家伙在这里?”
“上次你说的那家网吧见到的,他在那儿工作,可他不想见我。”
谢放越说越难过,杨书桥总是能牵动他的情绪,无关大小,仅是这个人的事就能左右他的思想。他花了四年都习惯不了没有杨书桥,对方一出现,压在心底的想念就倾巢而出。
袁林注意到了他的难过,没有安慰人,反而有些幸灾乐祸,“哎哟谢小放你也有今天啊,我可好久没见你这样了,不就是杨书桥嘛!”
“······”
“你不就是想见他嘛,我带你去见。”
谢放迟疑,杨书桥都能对他这个喜欢过的人冷淡,又怎会因为袁林牵过线给他面子见面,他下意识认为对方是在安慰。话还没说出口,袁林却预判了他的想法,语气得意。
“你可别不信啊,不是和你说我高中同学要聚餐嘛,他们员工也要去,那杨书桥也算员工,绝对会去的。”
“你是我朋友,打个招呼的事。”
“好。”谢放答应下来,他不是个主动融入别人圈子的人,可为了见杨书桥,他只能紧紧抓住这机会。
袁林果然带了谢放去聚餐,聚餐的组织人是网吧的老板,叫姜阳,据说年轻时混过社会,右手臂上的纹身就是那时留下的。
谢放看了几眼,发现姜阳很会做人,他能准确地说出每个人的名字和喜好,开玩笑也适度,不会感到冒犯。谢放就被他开了个玩笑,不仅没让他尴尬,还成功把他带入了他们的圈子。
谢放回应几句,跟着众人恭维姜阳家的江老师。江老师不知名字,饭桌上这样喊,谢放也跟着喊,一番言论下来,才明白是坡上中学教物理的。
谢放暗自赞叹,人在碰到自身不擅长领域精通的人都会佩服,他又说了些夸赞话,然后在姜阳和江老师的互动中噤声。
这两人绝不是普通的室友关系,谢放多看了几眼,视线看向餐桌角落。杨书桥坐在那里,全程没说几句话,察觉到谢放视线,他抬头看了一眼,又挪开视线吃菜。
又无视我。谢放情绪上来,他讨厌杨书桥这样对他,干脆放下筷子专注盯人,丝毫没注意到其他人探究的目光,旁边的袁林正要提醒,聚餐的主人先说话了。
“你和小杨认识?”姜阳含着烟头,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他没看几眼,身边的江老师拽了下他手臂,才收了视线赔罪。“不好意思哈兄弟,你一直看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见过,不熟。”杨书桥率先回答。
不熟?你之前还是我男朋友呢!杨书桥既然这样说,谢放也奉陪到底,面上带着笑意半开玩笑:“我看他好看,就多看了两眼。”
“这可不是多看了两眼,这眼珠子都快跑到他身上了。”姜阳挤眉弄眼,声音不大不小,“看上了就上啊,我们小杨老实,很好追的。”
哪里好追?好追的话为什么抛弃我,又为什么装作不认识。可这些谢放不打断说出来,强硬扯出个笑容,说:“您就别开我玩笑了,我做自媒体的,看到好看的人就喜欢多看两眼,养养眼。”
杨书桥皮肤小麦色,五官周正没有突出点,哪里称得上好看,不过是谢放情人眼里出西施。
姜阳显然也意识到了,他先看了杨书桥,又看了身边的人,正要反驳,谢放先掐断了苗头。“我就喜欢他那样的。”
听这话姜阳也止住了,话题又回到了江老师身上,谢放没去管桌上的话题,专注盯着杨书桥。
谢放曾经也说过杨书桥好看,那时他们还在山里,杨书桥皮肤接近黝黑,穿着件白T恤,裤脚挽到膝盖处,整个人扎在田里锄地,谢放坐在屋前的堤坝上,晃着双腿吃李子。
“杨书桥,”
杨书桥回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随手用手背擦把汗,目光疑惑。
谢放一愣,立马笑起来。
“你真好看。”
他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田间里震耳欲聋,杨书桥偏过头,偏黑的脸颊爬上红晕,转过身继续锄地。
后来饭桌上不知谁提出喝酒庆祝,谢放不好拒绝跟着喝了几杯,第五杯时他脑袋已经混沌了,身边的袁林没拉住他,只能放任他向杨书桥走去。
杨书桥脸色不好看,却没拒绝谢放的靠近,双手半抱住人,匆匆打招呼出店。出店后杨书桥立马放开了人,不顾对方醉酒埋头往前走。
谢放脑袋一瞬间怔楞,反应过来去追。他的脚步虚浮,哪里跟得上杨书桥,随即站原地发起了脾气。
“杨书桥,我不走了。”
杨书桥脚步不停。
吃饭时谢放积了不少汗,出店又追了段路程,衣服汗湿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忽然热风吹过来,他身子一颤,眼圈瞬间红了,他盯着杨书桥的背影赌气踢了脚地,声音委屈难过。“杨书桥,我想回家。”
杨书桥停住脚步,慢慢转身,这人是他的软肋,一委屈赌气他就心软,说想回家更是往他心头戳。他喉头干涩,声音发哑。“你想回哪里?”
“我想回家,”谢放摇晃着走过去,双手环住杨书桥的脖颈,抬头露出泉眼般的黑眼睛,一开口泪水先滑落下来。“杨书桥,我想回我们的家,回我们的红砖房。”
“我想见花花,想见旺财来福,我想带它们去放羊,去屋顶上睡觉。”
“杨书桥,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他的身体颤抖,连带着杨书桥也开始发抖,杨书桥只好抱住他。谢放紧紧抱着他,似乎想就此死死和他融为一体,他是有点洁癖的,可杨书桥的气息包裹他时,他只想躲进这个人的身体,他用力抱住对方,如溺水的人抱着浮木自救。
杨书桥轻叹口气,双手在谢放脊背上摩挲安抚,紧接着往上摸,快速将耳中的助听器取下来。
一切声音都朝他远去,他只感受脖颈间的湿润,谢放在哭,也许哭声很大,他捧着人脸颊抬起来,看见了满脸泪痕。他轻轻为对方擦去眼泪,又贴心把湿透的发丝拨到一边,接着对上那流泪的眼睛,眼里止不住心疼。
“谢放,我送你回家。”
“可我想,回我们的家。”
“我们回不去了。”
那个家他们都回不去了,红砖房早已变成废墟,野草从缝隙里探出来疯长盖住了红砖头,而花花、来福旺财也早死去,滋养了门前的大片土地,留下来的只有他们。
谢放一愣,似乎没理解杨书桥的话,很快泪水从眼眶中流下来。“我,对不起,对不起···”
“和你没关系。”杨书桥盯着他的唇瓣,眼里是熟悉的温柔,“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谢放低下头没看他,歪头轻轻蹭了脸颊边的手掌,有些可怜抬头,“我要你背我。”
“好。”
谢放很轻,也很乖,安安静静趴在背上,他的手腕如往常般白皙漂亮,交叉着环在杨书桥胸前。
杨书桥托着他臀部,步伐稳健,他没有问谢放家在哪里,这情况他也不允许谢放一个人,往上托了托人,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耳朵忽然被摸上,手指探进他的耳道口摸索,杨书桥不适摇头,谢放被他弄得不高兴,摸着耳廓嘟囔。
“杨书桥,你耳朵里的助听器去哪了?”
杨书桥猜测在问助听器,回答:“没电了,在我口袋里。”
“哦,”
热风吹来,谢放的脑子有一丝清醒了,他手指摩挲着杨书桥的耳廓,好奇发问:“杨书桥,你为什么要带助听器?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是我的家人伤害了你吗?”
“······”
“······”
“嗯?杨书桥,你耳朵怎么了,你是不是听不见我的声音了?”
意识到真相,谢放慌忙去摸杨书桥的耳朵,醉酒让他没能掌握好力道,听见抽气声便松开手。双手抱住杨书桥脖颈,弓着身子紧紧埋在人后颈处,泪水汹涌而下。
他想象不到杨书桥四年是怎么过的,他是不是因为耳朵听不见了怕他生气而离开?是不是怕拖累自己?可谢放怎么会生气和怕拖累,四年前他能跟着杨书桥在山里规划未来,四年后他也能和杨书桥重新开始,重新打拼。可一想到杨书桥的冷漠,腿上的隐秘伤口就开始发疼,那是谢放自己做的,就因为不想忘记,他想,如果杨书桥彻底离开,他真的受不了。
哭得有些脱力,谢放喘了几口气,挪动脑袋靠在杨书桥颈间,对着那听不见的耳朵哽咽。
“杨书桥,我一直没办法原谅自己,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我们才能回到从前。”
“也许你再也不想见到我,可是,我想见你。”
脑袋不知道扫到了哪里,谢放感觉他停下了脚步,随后他看见杨书桥回头,那双黑眼睛载着温柔包容望过来。
杨书桥无奈一笑,他的耳朵没给他传递谢放说的话,却把温度传了过来。
夏夜燥热,身体贴在一起更是热上加热,杨书桥的呼吸有些急促,语气尽力平稳。
“谢放,你别动,很快就到家了。”
“嗯,”谢放看眼前方,确认了不是自己家的方向,他盯着杨书桥的侧脸许久,终于安心闭上眼,在人背上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