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08章 老师，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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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韩知以后，林空觉得这两兄弟的名字多半是取反了。
韩知此人，长得和韩武一点都不一样，唯一的共同之处可能就是两人都剃了个光头，不过就算如此也没办法看出他俩是亲兄弟——毕竟韩武长得实在有书生气，还带点柔美的味道，而韩知就完全不同了。
“陈陈，你从哪儿拐来个大帅哥啊？”韩知揉着肩膀从楼上下来，顺口抱怨道，“你这人一点都不仁义，怎么连个枕头都不给我，那沙发又硬又糙，睡得难受死我了。”
“怕你流口水。”陈琦叼着烟，没点燃，他等韩知站到面前了，才转头对林空说：“他是韩知，韩武的哥哥。”
“韩知，”陈琦又喊了一声，“这位是韩武的班主任。”
完事又补充道：“暂时是。”
林空瞥了眼陈琦，伸手：“你好，我是林空。”
“林老师你好你好，”韩知几乎是立刻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咧着嘴笑，双手握上林空的手，“我叫韩知，知道的知。”
“韩武在学校没闯祸吧？”不待林空回答，韩知又马不停蹄问，“这孩子平时有些内向，还希望您多担待担待。”
其实林空在看清韩知那张脸的，并且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酒味的时候，他一度怀疑陈琦是不是专门找人合伙来骗他的。
但韩知语气里的急切和关心不是作假，林空用力抽了抽手，没把手抽出来。
旁边的陈琦咳嗽了一声。
韩知还在问：“韩武这个臭小子最近成绩怎么样？上次期末死活不肯把成绩单拿出来，每次问他都不吭声，就仗着我不在家拿他没办法，等我回家可得把人收拾一顿。”
陈琦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没有眼力见的人，他啧了一声，直接上手把韩知的手拉开：“行了，你这是占人便宜呢？”
韩知脸一热，赶忙后退几步：“不好意思啊林老师。”
林空摆摆手：“没事。”
陈琦把烟收起来，跟韩知说：“现在回去吗，你弟应该差不多要放学了。”
“走吧，”韩知点头，又看向林空，“那林老师……”
林空拿出顺路回办公室取的眼镜戴上：“韩先生，我去家访。”
韩知的脸色变得有些精彩，他抓了抓头发，手足无措地点头：“嗷嗷，好，那走吧。”
韩知走在前面带路，整个人就像是萎了一样，完全没有了最开始下楼时的精气神。
陈琦在林空旁边轻声说：“你别叫他先生，他不习惯，而且你别看他这个拍马屁的样，其实最怕老师了，尤其怕老师找家长。”
“从小就是。”陈琦一点都没有在背后揭朋友短的心虚，还笑了两声。
林空问：“你们经常被请家长吗？”
陈琦瞥了林空一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算在这个“们”里，他解释道：“韩知小时候是在城里上学的，城里的老师很喜欢请家长和家访，他小时候整天闹腾，他妈经常被老师叫过去。”
林空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陈琦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样，补充：“对，我们这里的老师一般不管学生，只要在学校不出事，其他的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放了学，老师和学生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所以你这一说家访，他估计是想起自己小时候被叫家长之后，被他老妈追得满山跑的样子了。”陈琦笑着说。
林空听出陈琦话里安慰的意思，没有跟着笑。他想起自己要调韩武信息的时候，潘政的劝告。林空呼出一口气，在某些时候，某些地方，不一样就是一种出格。
韩知的家不算远，从陈琦家楼下过去步行只要十五分钟，从学校走更近，估计要不到十分钟。
他家住在七八层的筒子楼里，周围一片全是这样的房子，很多电线都是私人自己乱接的，杂乱地堆砌在半空，这里没有“小区”这个概念，也没有所谓的“物业”，有些人拿张布垫着就在家门口摆摊卖菜，不少垃圾都随意堆砌在路边，无人打理，臭味熏天。
韩知拿出钥匙，开门让林空和陈琦进去。
林空看了眼门牌号，和韩武填的信息能对上。
一进门，就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韩知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韩武，对林空说：“林老师，您坐一会儿，我去叫我爸。”
林空看了眼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沙发，选择在塑料小凳子上坐下。
陈琦熟练地从旁边饭桌下抽出一个木凳子，推给他，在遭受拒绝后自己坐了下来。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墙壁上斑驳着全是泛黄的烟渍，连地砖都没有，全是水泥地。墙上挂着的钟还是带着花好月圆图案的电子钟，看起来可能年龄跟陈琦差不多大，林空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总疑心自己是穿越到了年代电视剧里。
墙体的隔音效果也约等于零。
林空听见隔壁已经开始炒菜了，而韩知进去的那个屋子里的咳嗽声越来越大，掩盖了韩知说话的声音。
林空听着，本来就不舒服的嗓子也跟着想咳嗽，但他还是忍住了。
不多时，一个叼着烟，驼着背的中年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林空赶忙站起身：“你好，你是韩武的父亲吧。”
男人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眯着眼睛狠狠吸了一口烟，而后闭上眼，在烟雾缭绕中说：“咋子？找我有事？”
林空站在旁边一愣，缓了缓才说：“对，我想问问韩武平时在家的情况。”
韩父又咳嗽了好几声，他抽着嗓子，脸上一点血色没有，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似乎有什么东西抓着他的喉咙，整个人憋得几近窒息，像是要把肺磕出来。
林空下意识想上前帮他，反应过来后又硬生生住脚。
等韩父缓过一阵后，他硬着头皮说：“韩武最近在学校状态不是很好，听课也不怎么认真，我就想着来家访了解一下情况……”
韩父打断了他：“他学习不好那是他的事情，是学校要管的，关老子屁事，老子生他养他还不够吗，还要被人追着来家里问东问西？”
“你自己的事情做不好，要我们父母背锅，有没有点良心了？”韩父睨他一眼，呼出一口烟。
韩知喊：“爸，人家老师也是好心，你干嘛这样说人家。”
韩父哼笑道：“早说了不要让他去读书，读出来也是个没用的废物，一天天屁事比苍蝇还多。”
“老师，”他看着林空，“你来找我还不如去找韩武，劝他别念了，这才叫做好事。”
说完，他眼珠子一转，一下子注意到旁边还有个陈琦。
韩父一皱眉：“你小子怎么又来了，死了爹妈的晦气东西。”
“韩知，不是和你说了喊你少跟这种人打交道吗，你一天天脑壳进屎了还是怎么着，不听你爹讲话了是不是？”
林空总算看出来了，这人完全不欢迎任何一个人出现在自己家，哪怕是自己亲儿子。
陈琦笑着起身：“我父母就不劳您操心了，我也劝您口下留德，毕竟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您就该下去和他们二位见面了。”
他走到林空身边，拽了拽林空的衣服，低声说：“走吧。”
韩父气的站起身，抄起旁边立着不知道用来干嘛的木棍，指着陈琦喊：“你个死娘炮，没有爹妈教的死东西，老子今天偏偏要教你晓得什么是长辈！”
陈琦冲林空眨了眨眼，快步往外走去，林空回头看了眼韩父，韩知正涨红了脸在和他父亲争执。
林空停了两秒，追上陈琦。
“我们这边的人普遍都有点暴脾气，”陈琦站在大空地上，他的头发披散着，阳光落在上面，他笑了笑，“他们家尤其这样，小时候韩知经常挨打。”
林空看着他，以为这人下一秒要劝他别放在心上了。
结果陈琦说：“你要是气不过，我带你回去骂一顿，但是得跑快点，韩勇看起来瘦，但是打人还是有劲儿的。”
“只骂人吗？”林空盯着他问。
陈琦大惊失色：“老师，现在是法治社会，动手要进局子的，你还上不上班！”
林空看着陈琦即将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的眉毛，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个没注意还笑岔了气，咳嗽了好几声。
陈琦松了口气，把烟盒拿在手上转，慢慢往前走：“这边的情况确实就这样，你也看见了，大部分家长都不希望自己的娃念书。”
“所以我一度在想你们学校怎么还没有倒闭。”
林空拍了拍自己的喉咙，说：“倒闭了我还怎么领工资。”
陈琦不说话，看着他，又问了一句：“真不骂回去？”
“陈老板，”林空停下脚步，“我怀疑你才是脾气最不好的那个。”
陈琦乐了：“我要是脾气不好，当时他刚开始骂人的时候我就揍回去了。”
“你没揍过？”林空问。
“怎么……”陈琦说到一半，猛地扭头，“你质疑我？”
林空叹气：“不是质疑，只是觉得陈老板对这里这么了解却还是在这里开网吧，应该是背上纹身称王称霸的人物。”
陈琦道：“谁对当王八有兴趣？”
“是王霸，不是王八，”林空瞪着他，两秒后又觉得算了，“你小学没毕业吧。”
陈琦摇头：“小林老师，不要对别人的文化水平抱有极高的恶意。”
“我没有。”林空狡辩。
“我的意思是，你不识字的话我可以教你，人民教师的本职工作。”
陈琦哼哼：“不劳您费心。”
林空看了眼陈琦手上的烟，道：“你想抽就抽吧。”
“戒了。”陈琦很没诚意地说。
林空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家政公司打来的电话，林空和他们说好大概什么时候回去之后就挂了电话。
转头发现陈琦正盯着自己看。
“干嘛？”林空感到莫名其妙。
陈琦说：“老师，加个微信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