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01章 老师，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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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一个让人过分讨厌的季节。
带着余热的空气，混杂着大雨降至前的潮湿黏腻，以及路边大肆叫唤恨不能让所有人都听到这声音的蝉——总之这一切的一切都叫人受不了。
汗水已经浸透了林空的衣服，他整个人仿佛被泡在了沸水散发出来的水蒸气中。
兜里电话响了两声，林空一脸不耐地接起来，电话那头一阵笑声传了过来，夹杂着女人的声音。
“有事没事，没事挂了。”林空夹着手机，提了一下行李箱。
这行李箱托运的时候被弄坏了一个轮子，现在拖着相当费劲，尤其这路还不怎么平整。
“诶空少，”电话那边的人笑着说，“听说你自己跑去哪个旮旯里的野鸡学校教书了？你妈听到消息之后被气了个半死，你弟你妹隔天就进公司了。”
林空干脆一收拉杆，把箱子提着走，他语气不善地问：“她派你来恶心我的？”
萧云雨笑了两声：“那不成，咱俩谁跟谁。”
林空闷头走着，街边全是些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但都住着人，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他没吱声，电话那头酒杯碰撞的脆响和谁又输了骰子恼羞成怒的喊声通过电话听筒遥遥传来。
旁边一个收摊的小贩看见林空，打了个哈欠，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马上下雨了，你还不赶快点哇？”
萧云雨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小子也是，走了一声招呼都不打，也不请吃个饭，我们还说给你办个欢送会，结果连屁都没捡到一个。”
林空仰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滴水落在了他的额头上，他回过首，对小贩点了点头，而后道：“我妈把我卡全部停了，哪儿来钱请你们吃饭，我坐飞机的钱都是从以前的裤子里翻出来的零钱，这顿吃完没下顿的，保不齐我今晚得去跟人挤着一起睡觉了。”
萧云雨似乎没想到林空已经拮据到了这个地步，明显噎了一下，颇有些尴尬地说：“你怎么不早说，这点钱兄弟还是能接济一下的。”
顿了顿，他又问：“什么破学校，你去支教不给你安排住处吗？”
“要啊，”林空提了提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傻蛋。”
萧云雨顿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骤然提高声音：“你！”
“所以有事吗，劳驾快点说，我没时间继续陪你扯淡。”林空把箱子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不出意外这箱子和地面接触的地方得凹个洞进去。
他转着圈看了一眼周围，觉得这里诡异地眼熟。
萧云雨不知道怎么又把自己哄好了，恢复到以往的平和：“你那地方叫什么来着？”
“汉县？”萧云雨问。
又一滴雨砸在林空脸上，他啧了一声，道：“去你妈的，我还唾液腺前列腺呢！”
他着重强调：“汉、江、县，来，重复一遍。”
萧云雨笑骂了一声：“得，记着了，不会告诉你妈的，赶空了去看你嗷。”
“就不打扰您老了，你慢慢收拾。”
挂了电话，林空站在原地愣片刻，兀自嗤笑了一声，也不在乎对方是不是真的不会去告状，反正江女士要是真的在意的话，他连机票都买不着。
林空点开导航，耳机里同步传出：“目的地在您附近，导航结束。”
林空又在原地转了半圈，确定视线范围内没有出现任何一个疑似学校的建筑，这里就是一个跟篮球场差不多大的小广场。
这时候，随着一阵风吹过，细条条的雨终于成片成片地飘了起来。
林空收起手机，终于准备找路人问问，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坐在小广场正中心石凳上的年轻人。
林空眯了眯眼睛，从兜里把眼镜掏出来戴上。
他没看错，这人是个男的，长得挺好看，不是看不出性别的那种好看，是有点凶有点利又有点亮的那种好看，总之，虽然他是个教语文的，但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心里只剩下两个字——美玉。
年轻人抱着一把吉他，垂着眼，扫着吉他上的弦，低低唱着什么，垂肩的长发被简单扎起，徒留一个饱满的后脑勺。
这人年纪看起来也就十七八，也不知道这里的学校是不是让留长发。
林空翻遍全身上下所有兜，只找到两块钢镚，他迟疑片刻，突然觉得自己走之前确实应该先多拿点现金，也不知道这边卖唱的人支不支持电子支付。
陈琦轻轻哼唱着最近新写的一首歌，余光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愣愣站在原地转圈还没打伞的人影。他没管，只以为是哪位和他一样脑子不太正常专挑下雨天出来的精神病。
然后精神病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陈琦还是没有抬头，调子一升就到了副歌部分。
两个钢镚被放在了他身边，陈琦停住音乐，抬头去看。
是刚才那个精神病。
这个精神病长得还挺帅，一头卷毛淋了雨，湿哒哒地粘在额头上，他戴着个无框眼镜，眼镜后方的脸冷冰冰的，一双风眼上挑，无端多出几分不近人情的疏离感。
精神病问：“请问十七中怎么走？”
陈琦的目光顺着精神病的脸往下滑，落在了他压着钢镚的手上。
陈琦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答非所问：“老师，两个钢镚可听不到我唱歌。”
精神病看起来有点惊讶，眉毛抬了抬，还低头检索了一遍自己身上有哪里露出破绽的地方，就连那个坑坑洼洼还烂了个轮子的箱子都被他提起来看了一遍。
陈琦放下吉他，站了起来：“上个月就听说有老师会来，算日子差不多就是这几天了。而且我们镇上的人基本上都认识，你长得也不像本地人，一身名牌，再加上一来就问学校，根本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老师。”
林空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夸张，脸色一僵。
“所以同学，可以帮我指一下路吗？”林空后退一步，将钢镚收起来，他知道自己是误会了，脸上有些躁。
陈琦的表情有些古怪：“我？同学？”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空：“现在外面的学生发育都这么好吗？”
林空的脸上多了几分茫然。
他上次体检的时候身高181，而陈琦看起来还要比他高上两三厘米。
但之前林空实习的那个学校里的低年级学生也有不少比林空高的。
陈琦追问：“你觉得我多大？”
“十六七，或者刚成年？”林空抬了抬眼镜，仔细端详起这张脸。
陈琦失笑：“我二十一了，老师。”
“但您眼光不错，”他把吉他收进包里，背了起来，“我这张脸确实看着年轻。”
林空不想说话了。
他心想，二十一不算年轻的话，二十四岂不是老得不成样子了？
陈琦瞥了眼这位老师不自在的神情，余光扫到那头蓬松的卷发上，手痒痒，又不好上手，只好挪开视线。
“跟我走吧。”陈琦说。
林空没吭声，跟在陈琦身后。
从小广场往后走，有一整排的居民楼和许多电线杆，无数条电线杂乱交织着，把本就狭窄的天空分成了无数块。居民楼下是菜市场，这会儿已经全部扯了雨布遮上，但菜市场遗留的各种腥味却并未消散，甚至裹着雨腥味愈加浓烈。
林空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空着的一只手捂住了鼻子。
一只野猫叫着从旁边窜过去，林空下意识避让，一个没注意踩进了由各种不知名物体酿出的充满各种信息分子的腥臭水坑里，溅出的不明液体跟林空的裤子进行了一次亲切的拥抱。
林空深吸一口气，取下了眼镜。
世界再次变得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陈琦哼着歌，心情似乎很愉快，他娴熟地避开地上一众水坑，带着林空走到了小路中间。
菜市场暂时没有扩展到此处，陈琦抬手往旁边一指：“到了。”
林空听见了一阵极其喧闹的狗叫声，他顺着陈琦手指的方向一看，一块挂着“安城第十七中学”的褪色牌匾出现在眼前。
陈琦吹了声口哨。
一只深棕色土狗从远处奔来。
陈琦蹲下身，用力揉了揉狗脸，顺口解释了一句：“这是旁边宠物店的狗，不是学校的。”
林空这才注意到，再往前走，是一众麻将馆和一排的宠物店，或者说宠物店也有点不太合适，叫“猫狗贩子聚集地”差不多。
空气中迟来的猫狗臭味终于钻进了林空的鼻子里，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开始思考现在和江女士认错的可行性。
陈琦玩够了狗，才发现身边的人好像不会动了，他这才想起这位是城里来的，多半还是大城市里的大少爷。
“我们县里只有两所学校，一个就是你要去的十七中，就你面前这里，在县中心，另外一个要远一点，差不多要进城的位置，不过也很老了。”陈琦说。
陈琦站起身，往那个在卷帘门上开的小门走去：“我们这儿条件就这样。”
“这学校刚建的时候还没县城呢，周围都是村子，后来想着学生上学方便，才在这附近修了几栋楼，慢慢地就变成了县中心，人一多，地方就小，学校想扩建都没办法。”
林空不想听解释。
林空想回家。
陈琦用力晃了晃卷帘门：“张叔，张叔——”
老半天，才从小门里走出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大爷。
张叔佝偻着腰，从怀里摸出一副老花镜，用衣角仔细擦了擦才戴上，眯着眼对陈琦喊：“你大爷耳朵还没聋呢，喊什么喊！”
陈琦也没辩解，只是用比和正常人说话略微大上一点的音量，指着林空说：“张叔，他是城里来的老师。”
张叔愣了愣，皱着眉回去拿了个卷边的记录本出来，翻了半天，说：“前几天不是已经来了个来教书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0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