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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锅贴摊被砸,我当场掏出记账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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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锅贴摊被砸,我当场掏出记账本
油锅里的锅贴正泛着琥珀色的焦边,苏晚左手用竹夹翻得利落,右手蘸着秘制辣酱在每个锅贴底抹出月牙形的红痕。
她腰间挂的铜算盘随着动作轻响,摊边小木箱上摊开的账本被晨风掀起两页,墨迹未干的数字在晨光里泛着亮——这是今晨第三笔账,李婶要了三盒带走,她刚在"支出"栏记下新购的葱钱,又在"收入"栏添上四十五文。
"王哥的加辣双份好了!"她扯着嗓子喊,竹夹将焦脆的锅贴夹进粗麻纸包,指尖扫过账本上"加辣特供"的标记,心里默默算着:加辣需多放三钱辣椒,成本涨两文,但客单价能提五文,这单净赚八文。
正低头核对,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一群踩碎青石板的马蹄。
"让开!"
绿莺的尖嗓门先撞进耳朵。
苏晚抬眼时,正看见那抹翠绿身影裹挟着三个穿粗布短打的壮妇冲来。
为首的壮妇胳膊比她大腿还粗,袖口挽到肘弯,露出青黑的刺青——镇国公府的家奴标记。
"哐当——"
不等苏晚反应,绿莺已抬手掀翻了煎锅。
滚烫的油汁混着半熟的锅贴"哗"地泼向地面,油星子溅到苏晚手背,烫得她缩了下手指,却在同一瞬间弯腰扑向摊边的小木箱。
账本被她护在怀里时,最后一滴油正从箱沿滑落,在"今日预估营业额"那栏的"一两二钱"上晕开个油点。
"贱蹄子!"绿莺甩着帕子擦被油星溅到的袖口,金镶玉的护甲刮得帕子沙沙响,"你当这是菜市场耍把戏?
镇国公府的奴才也配支摊子?"
苏晚直起腰,手背的灼痛被压在账本下。
她盯着绿莺鞋尖沾的蛋清——是昨日那篮被踢翻的鸡蛋,蛋黄渍还凝在绣着缠枝莲的缎面上。"绿莺姐姐这是来赔鸡蛋钱的?"她扯了扯被油星溅脏的围裙,声音甜得像抹了蜜,"锅一百五十文,新榨的菜油三十文,半锅肉馅五十文,再加上今晨前两锅的利润......"她低头翻开账本,指尖划过"损失"栏,"算上精神损失费,一共二两七钱八分银。"
"哈!"绿莺的金步摇晃得乱颤,"你当自己是金枝玉叶?
一个贱籍奴才也配跟我算银钱?"她抬脚往苏晚腿弯踹去,绣着并蒂莲的软底绣鞋带起风,"跟我回府刷马桶,少在这抛头露面——"
"哎哎哎!"
竹棍横挡的脆响打断了她的话。
吴六爷叼着根狗尾巴草从巷口晃出来,青布短打洗得发白,腰间却系了条苏晚送的靛蓝布带——说是"护摊专用"。
他把竹棍往地上一杵,草叶在嘴角一翘:"绿莺姑娘这是要在我六爷的地盘撒野?"
绿莺的鞋尖停在离苏晚膝盖三寸处,转头时脸上的笑比冰渣子还冷:"哪来的叫花子?
也配管镇国公府的事?"
"叫花子?"吴六爷把草棍吐在地上,蹲身捡起块碎锅贴,用指甲刮了刮焦脆的外皮,"前日苏姑娘请我吃这锅贴,说'六爷要是愿意帮忙看摊子,每月分我五十文'。"他站起身,竹棍敲了敲自己胸口,"我六爷别的不会,就认个理——这摊子日进半两银,我收了保护费,就得护到底。"
围观的人群不知何时又围了上来。
卖菜的老张头摸着胡子点头:"六爷说得对,这锅贴摊是咱们镇口的活招牌。"卖糖葫芦的小顺子举着糖葫芦凑趣:"昨儿我卖了三十串,有二十串是买锅贴的客官捎的!"
绿莺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扫过周围七八个举着铜子儿的看客,又瞥见苏晚怀里护得严实的账本——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像小刀子,扎得她眼睛生疼。
苏婉儿交代过,要把苏晚拖回府里,可现在......她盯着吴六爷腰间的靛蓝布带,突然意识到这布带颜色,和前日在苏晚摊前晃悠的玄衣男子衣摆,竟有几分相似。
"好,好得很!"绿莺猛地甩袖,腕上的翡翠镯子撞得叮当响,"你当这摊子能撑过今日?"她盯着苏晚怀里的账本,嘴角扯出个冷笑,"等会儿我就去报官,说你私占官路、贩卖污秽食物——"
"绿莺姐姐别急着走啊。"苏晚忽然开口,指尖轻轻敲了敲账本封皮,"我这账本可记着,昨日有位穿湖蓝衫子的姑娘买了五文钱锅贴,说是给镇国公府三小姐的。"她翻开一页,指腹划过墨迹,"三小姐最爱吃蟹粉馅,对吧?"
绿莺的脸"唰"地白了。
苏婉儿最恨别人提她"三小姐"的身份——她是嫡女,早该是"大小姐",偏镇国公夫人头胎生了个庶子。
她后退半步,踩在泼了油的青石板上滑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糖葫芦摊才站稳。
"你、你敢威胁我?"
"哪敢呀。"苏晚把账本重新摊在小木箱上,用块干净的蓝布盖好,"我就是想提醒姐姐,砸摊子容易,可这账......"她指尖点了点蓝布下凸起的数字,"总是要算的。"
绿莺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扫过地上的碎锅、油渍,又扫过吴六爷手里的竹棍,还有周围越围越多的看客。
突然,她转身抓住旁边壮妇的胳膊:"去!
把那破账本给我抢过来——"
"绿莺姑娘!"吴六爷的竹棍"啪"地敲在青石板上,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乱飞,"你当我六爷的竹棍是烧火棍?"
绿莺的手顿在半空。
她望着吴六爷眼里的狠劲,又想起方才屋檐上那道玄色身影——昨日她跟踪苏晚时,也见过类似的衣角。
喉咙里的火气往上涌,她突然抓起旁边的条凳,朝苏晚的小木箱砸去:"砸!
全给我砸了!
看她拿什么......"
"哐——"
条凳砸在木箱边缘,震得账本"啪"地翻开。
苏晚眼疾手快地按住要飞出去的纸页,抬头时正看见绿莺眼里的红血丝。
她摸了摸贴胸的布袋,玉符的温度烫得惊人。
"绿莺姐姐。"她的声音突然放软,"你说要是这账本里的'镇国公府三小姐每日定量'被知府大人看见......"
绿莺的条凳停在半空。
她望着苏晚笑盈盈的脸,突然觉得这笑容比淬毒的银针还扎人。
绿莺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腕上翡翠镯子撞出刺耳的脆响。
她盯着苏晚怀里那本被油星染脏的账本,喉间像塞了团烧红的炭——苏婉儿昨日还叮嘱她"别闹出动静",偏这贱蹄子偏要把事情捅到明面上。"砸!
全给我砸了!"她猛地甩袖,发间金步摇簌簌乱颤,"看她拿什么告!"
三个壮妇闻言如狼似虎扑上来。
为首那个胳膊上刺着镇国公府标记的,抄起半块碎砖就往木箱上砸。"咔嚓"一声,木箱板裂成两半,账本"啪"地掉在满是油渣的青石板上。
苏晚膝盖一弯,在砖块砸下前接住了账本,发顶掠过壮妇带起的风,后颈汗毛根根竖起——她早算到绿莺狗急跳墙,却没料到对方连砸带抢,根本不给她护摊的机会。
"铁锅一口,一百五十文;新木箱一只,八十文;半锅菜油三十文,肉馅五十文......"她蹲在地上快速翻页,油渍混着尘灰沾在指腹,声音却清亮得像铜铃,"今晨备的三十个锅贴坯子,按售价每文五钱算,损失一百五十文!"她突然提高音量,对着周围越围越紧的人群:"各位叔伯婶子都听着!
三月七日辰时三刻,镇国公府的绿莺姑娘带人砸了我的摊子!"
卖菜的老张头举着棵白菜挤进来:"我作证!
我刚挑着菜到巷口,就见她们掀了油锅!"卖糖葫芦的小顺子把糖葫芦往草把子上一插:"我也能证!
绿莺姑娘的鞋尖还踩了我摊子一脚呢!"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连蹲在墙根啃馒头的小乞儿都举着脏手喊:"我看见!
那穿绿衣裳的姐姐甩帕子跟甩雷火符似的!"
绿莺的脸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
她听见"镇国公府"四个字被人嚼着传出去,喉间涌起股腥甜——要是让玄清宗的人知道苏家的奴才当街行凶,小姐的联姻......她猛地抓住苏晚的手腕,护甲划破对方手背:"你敢坏我家小姐好事?
我撕了你的破账本——"
"绿莺姑娘!"吴六爷的竹棍"咚"地戳在两人中间,震得绿莺手背发麻。
他弯腰捡起块碎锅贴,用指甲刮去上面的灰:"苏姑娘说了,这账本要送市监司存档呢。"他冲周围挤挤眼,"张巡丁方才可一直站在茶棚底下看着呢——张巡丁?"
蹲在茶棚下啃茶蛋的巡丁张二被点到名,慌忙把茶蛋塞进嘴里:"啊?
我、我可没看见什么......"
"没看见?"苏晚突然笑了,指尖划过账本某页,"上月十五,张巡丁在我这儿买了五文钱锅贴,说是给自家小闺女当零嘴。"她翻开那页,墨迹未干的"张二五文加葱"几个字格外清晰,"张巡丁月俸才一两银,这五文钱......"
"我、我看见了!"张二猛地站起来,茶蛋壳"啪嗒"掉在地上,"绿莺姑娘带人砸摊,苏姑娘全程没动手!"他抹了把嘴,声音拔高,"我这就去市监司报信!"话音未落,人已挤开人群跑远了。
绿莺的手"唰"地松开。
她望着苏晚怀里的账本,突然想起前日苏婉儿翻她的帕子时说的话:"那贱蹄子最会算小账,你别着了她的道。"可现在这哪里是小账?
分明是根绞在她脖子上的麻绳,越挣扎勒得越紧。"你......你敢勒索?"她嗓音发颤,金步摇在鬓角晃得人眼晕。
"我不勒索,我只索赔。"苏晚把账本塞进怀里,用染了油渍的围裙擦了擦手背的血珠——这点疼比不过前世被甲方骂哭的夜,"三日内赔三两银,否则我让秀才把这账抄十份,每个来买锅贴的人都发一张。"她转头对吴六爷笑,眼睛弯成月牙,"六爷,帮我找几个会写字的穷秀才,稿酬十文一篇。"
吴六爷摸着下巴乐了。
他早看出苏晚这小妮子精得很,前日给的五十文护摊费,哪里是买他的人?
分明是买这市井的嘴。"得嘞!"他把竹棍往肩上一扛,"西市有个落第的王秀才,写状子比练气士画符还快!"
人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
卖胭脂的李婶挤到前面,往苏晚手里塞了个青布包:"这是我今早磨的紫草膏,抹烫伤管用。"卖米的陈叔扛着半袋米过来:"明儿我让小子给你送口新铁锅,算我入股的!"苏晚攥着青布包,鼻尖突然发酸——前世她在格子间里数报表,哪见过这样热乎的人心?
茶楼上,容景搁下茶盏。
他望着楼下那个被人群围着的小身影,玄色广袖下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晨光照在他腰间的墨玉扳指上,映出苏晚蹲在地上护账本的模样——像只炸毛的小狐狸,偏生牙尖嘴利得紧。"这丫头......"他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像落在茶盏里的雪,"比账本还精。"
绿莺踉跄着退到巷口。
她望着满地狼藉的锅贴摊,又望着苏晚被人群簇拥的背影,突然想起苏婉儿昨日说的"那贱蹄子成不了气候"。
成不了气候?
成不了气候的人怎会让市井百姓帮着说话?
怎会把巡丁和秀才都算计进去?
她摸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甲在帕子上勾出个线头——三日后,三日后必须让小姐拿主意......
暮色漫进巷子时,苏晚蹲在废墟里捡没碎的瓷碗。
吴六爷扛着口新铁锅回来,锅沿还沾着未擦净的锈:"王秀才说明儿就来抄账本,我还让小顺子去买了红纸上的金粉,抄出来的账肯定亮堂!"苏晚摸着铁锅的边沿,突然笑了:"六爷,明儿天没亮,咱们支个新摊子。"
"支新摊?"吴六爷瞪圆了眼,"你这摊子刚被砸......"
"砸了才好。"苏晚把最后一只瓷碗放进怀里的布包,天边的火烧云映得她眼睛发亮,"他们砸了旧的,我就支个新的——让全城的人都看看,苏晚的锅贴摊,越砸越旺。"
她抬头望向茶楼上那扇半开的窗。
玄色衣摆掠过窗沿的瞬间,她听见风里飘来句极轻的话:"随你。"
是夜,镇国公府西跨院的灯烛亮到三更。
绿莺跪在青石板上,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说完,最后战战兢兢道:"那贱蹄子说三日后要见银......"
苏婉儿捏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青瓷碎片扎进掌心。
她望着窗外的月亮,突然笑了:"三日后?
她以为我会怕她那破账本?"她甩了甩滴血的手,"去,把库房里的旧账本找出来......"
而东市巷口,苏晚趴在新支的木桌上核对账目。
吴六爷搬来的新铁锅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她今夜赶制的锅贴坯子。
她摸了摸怀里的账本,听见远处更夫敲了三更——三日后,该来的,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