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沐时雨》鹿吃吃

5、样品 偌大的空间

　　当温雨沐推开公司玻璃门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打在走廊的绿植上。她今天穿了件棕色丝绒西装外套，里面搭配了条白色纱裙，脚踩棕色西部牛仔靴，发尾还带着刚洗过的蓬松感。

　　“雨沐姐！”小林从工位上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马克杯差点打翻。这个刚毕业的实习生总是活力十足。

　　温雨沐笑着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不用管我，我就来看看修改方案。”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把淡蓝色手包放在桌子上，顺手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几个同事正戴着耳机专注作图。“对了，上周要的材料到了吗？”

　　小林快步走进办公室：“雨沐姐，你要的材料已经到了，现在都存放在仓库。”

　　温雨沐正在用放大镜检查一枚祖母绿戒面，闻言立即放下手中的镊子：“太好了，我们抓紧时间做样品戒托。”她起身，脚步略显激动：“去把3D蜡模打印机预热。”

　　小林翻开宝石检测报告：“已经预热好了。不过...”她指着上面的数字，“这批蓝宝石的净度比预期要高，可能需要调整爪镶的设计？”

　　温雨沐戴上专业目镜，仔细端详着托盘中的宝石：“确实，这么高的净度不用包镶太可惜了。”她拿起素描本快速勾勒起来：“我们改用四爪镶嵌，把台面完全露出来。”

　　“太棒了！”小林凑近看设计图，“这样主石能最大限度折射光线。对了，吴总监说想来看看样品制作过程...”

　　温雨沐头也不抬地继续修改设计图：“可以。让他来吧。”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工作台上，各种精密工具在光影中闪烁着金属光泽。

　　吴墨成整理着西装走出电梯时，正巧撞见陈时序站在地下停车库前通电话。男人一身藏青色西装，背影挺拔如松，声音低沉地交代着。

　　“陈总？”吴墨成挑眉，故作轻松地搭话，“这么巧，我正要去温设计师的工作室看看进度。”

　　陈时序挂断电话，转身时的目光平静无波：“一起吧。”

　　吴墨成嘴角的笑僵了僵——他明明是要去挑刺的，陈时序为什么要去？陈时序跟去还怎么操作？

　　温雨沐正俯身在设计台前调整，突然听见前台一阵骚动。抬头时，玻璃门已被推开——

　　陈时序和吴墨成并肩而立，一个冷峻如冰，一个笑里藏刀。

　　“温总，打扰了。”吴墨成抢先开口。

　　陈时序径直走向展示柜，看向里面陈列的设计品，“你的设计不错，但董事会更关心商业转化率。”

　　“这个我明白”，温雨沐指尖轻点设计图，钻石镊子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银光：“切割参数我都标注好了。”她转向身旁的老师傅，“王师傅，极光之吻的主石就拜托您了，八心八箭的切工角度要精确到0.1度。”

　　陈时序站在水磨石地板上，看着激光切割机在蓝宝石表面投射出幽蓝光点。工坊里弥漫着蜂蜡与金属粉末的气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那个正在讲解的身影。

　　“这套系列还有配套设计。”温雨沐打开平板说“霜语采用非对称结构——镶嵌透明皓石与灰色珍珠就像冰雪在耳畔私语。另一个是烬火项链，黑玛瑙搭配可活动红宝石吊坠。而且这个项链还有个小小的机关。可以自由组合成星芒状或流线型。”

　　激光切割机发出完成的提示音。陈时序看着老师傅手中那枚绽放着极光般火彩的宝石，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她讲解时微动的睫毛看了太久。他松了松领带，喉结微动：“这些设计......”

　　“嗯？”温雨沐转头，发现这位向来冷静的CEO正凝视着自己手中的设计图，眼睛比平日明亮几分。

　　“很契合我们高端定制线的理念。”陈时序接过平板，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腕，“特别是这个可变形结构。”

　　工坊顶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满是设计稿的玻璃工作台上，那些交织的线条分不清是图纸上的纹样，还是人影的轮廓。

　　激光切割机突然迸发的蓝光打断了他的话。陈时序抬手挡在温雨沐眼前，这个保护性动作让吴总监的眼睛微微眯起。他默默将存在感降到更低，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金属材料柜。

　　“抱歉。”陈时序收回手时，袖扣在温雨沐的发梢带起一丝涟漪。

　　温雨沐悄无声息地按下遥控器，工坊的防眩光玻璃渐渐调暗，将三人笼罩在适合观赏宝石火彩的柔光里。

　　但胸腔里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怦怦的声响在耳畔清晰可闻，像擂鼓般震得胸口发烫。

　　当老师傅将样品呈上天鹅绒托盘时，整个工作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温雨沐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那颗“极光之吻”主石在灯光下流转着霓虹般的火彩，就像把极光本身囚禁在了晶体之中。她设计的四爪镶托在宝石腰线处收束成冰晶纹理，每个切面都精确计算过折射角度。

　　陈时序的指尖在桌上叩击的节奏突然停滞。那对“霜语”耳钉静静躺在黑丝绒上，透明皓石与灰珍珠构成的非对称结构，竟真像两片正在融化的冰晶在窃窃私语。

　　老师傅布满老茧的手揭开最后一个锦盒时，三道抽气声同时响起。“烬火”项链上的黑玛瑙被雕刻成熔岩裂纹的肌理，三颗可拆卸的红宝石吊坠在暗色背景上跳动，宛如余烬中最后挣扎的火星。

　　“这...”吴总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见温雨沐的眼眶微微发红——那些设计图上抽象的线条，此刻正在托盘里燃烧着令人窒息的美。

　　陈时序突然解开西装扣子站起身，阴影笼罩了整张托盘。他伸手时袖口的黑欧泊折射出诡异蓝光，却在即将触到项链时悬停半空：“样品都这样...”

　　“量产会更好。”温雨沐接话时，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陷进了掌心。老师傅笑出一脸皱纹，用绒布轻轻擦拭"极光之吻"的戒圈。

　　窗外，暮色中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却没有一盏能媲美托盘里这三簇新生的星光。

　　温雨沐将三个样品仔细锁进保险箱，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陈总，吴总，时间不早了，我请二位吃个晚饭吧？”

　　吴墨成闻言立即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实在不好意思，家里太太刚发消息说做了红烧鱼，小家伙今天幼儿园得了小红花，正等着我回去夸呢。”他朝两人点头示意：“陈总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一步。”临走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时序，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温雨沐和陈时序两人。空气透露出一丝尴尬，温雨沐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