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沐时雨》鹿吃吃

14、湖景 稳稳地圈住

　　第二天温雨沐睡醒，阳光已经透过纱帘洒满了半个房间。她伸了个懒腰，踩着拖鞋下楼时，刘嫂刚好端出蒸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小姐醒啦？快尝尝，刚出笼的蟹粉包。”

　　她捏起一个，薄皮在指尖微微颤动，咬开的瞬间汤汁溢满口腔，鲜得她眯起眼。匆匆吃完，她便转身上楼，脚步比平时轻快许多。

　　午饭时。温雨沐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尖在米饭上戳了几个小洞，眼睛时不时往楼上瞟。

　　“这么着急啊？”妈妈笑眯眯地给她夹了块鱼肉。

　　“我……我哪有！”她低头扒饭，耳根却悄悄红了。

　　卧室的化妆镜前，温雨沐正仔细描着眼线。她换了一条亮片裙搭小香风外套，发尾卷成温柔的弧度，佩戴上黑色贝雷帽。

　　她抿了抿唇釉，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又拿起香水在腕间轻轻一喷——柑橘与雪松的清新气息弥漫开来，像是无意间复刻了某个人的味道。

　　温雨沐的白色法拉利缓缓停在杭康酒店门廊前，车窗降下，秋风拂过她的脸颊。她拿起手机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我到了。”她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又强自镇定地补了句，“在楼下。”

　　“好。”陈时序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的声线里似乎含着一丝笑意，“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温雨沐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下头发。她忽然注意到自己今天选的香水——柑橘前调散去后，尾调的雪松气息莫名让她想起那晚他站在车旁的样子。

　　酒店旋转门转动，陈时序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上。他今天穿了件亮面黑色长款大衣混搭棕色阔腿裤，整个人挺拔得像西湖边的水杉。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陈时序目光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她的车。

　　陈时序坐进副驾驶，他转头看向温雨沐，"今天穿这么好看。"

　　温雨沐启动车子，"你也不差好吗。"她扫了扫他今天的穿搭，急忙目视前方。

　　“要带我去哪？”陈时序调整了下座椅角度。

　　温雨沐转动方向盘驶入主路：“到了就知道了。我也第一次去。”她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发丝被车窗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飘动。

　　两人相视一笑，车内的氛围突然轻松起来。陈时序伸手调了调空调温度，小臂不经意擦过她换挡的手，又很快收回：“上次来杭市还是上次。”

　　"下次来杭市就是下次啦。"温雨沐用同样的废话文学回敬，却在下个红灯时偷偷用余光打量他的侧脸。

　　车载导航突然提示右转，温雨沐轻咳一声：“快到了。”

　　陈时序手肘搭在车窗边缘，目光落在温雨沐握着方向盘的纤细手腕上：“我还是第一次坐你开的车。”

　　“怎么，紧张？”

　　“有点…”

　　温雨沐差点踩错刹车，转头瞪他：“陈时序！那你是不是载过很多女孩车技才这么好。”

　　他低笑出声，“看路，你倒是挺会倒打一耙。”

　　车子到达目的地，温雨沐推开车门的瞬间，湖边的水汽便轻柔地扑面而来。阳光穿透云层，将整片湖面染成通透的翡翠色，浮萍如碧玉般缀满水面，随波光微微荡漾。

　　“这里也太美了吧……”她轻声感叹，目光追随着不远处一对优雅的黑天鹅，它们修长的颈项弯成心形，在水面划出涟漪。
　　陈时序站在她身侧，大衣下摆被秋风掀起一角。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忽然指向湖心岛：“看那边。”

　　几只梅花鹿正低头饮水，毛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棕红，鹿角如同精致的珊瑚枝。温雨沐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却被陈时序轻轻拉住手腕——

　　“小心。”他指了指她高跟鞋前湿润的苔藓，却忘了松开手。

　　湖风掠过，浮萍轻轻相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温雨沐低头看了眼两人交叠的黑色衣袖，像极了水墨画里的远山与宿墨。

　　陈时序走在前面的木栈道上，相机镜头对准远处水天一色的湖景。秋风掠过，他大衣的衣摆微微扬起，侧脸在逆光中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剪影——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像极了温雨沐设计稿上最满意的弧度。

　　她迅速举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放大，对准他的侧影。

　　就在快门按下的瞬间，陈时序忽然转身——

　　温雨沐慌忙假装在自拍：“这、这里的风景真适合自拍！”

　　陈时序似笑非笑地走近，伸手摘掉那片粘在她发间的树叶。

　　手机里保存着刚拍的照片——构图完美到根本不像偷拍，而他的身影正占据画面三分之二。

　　木栈道被水露浸得湿滑，陈时序的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他的掌心温热，手指修长，稳稳地圈住她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握疼她，又让人无法轻易挣脱。

　　“走吧，这里路滑。”他的声音低沉，像湖面掠过的风，“我牵着你。”

　　温雨沐的指尖微微一颤，脉搏在他指腹下突突跳动，快得几乎要撞碎皮肤。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这样牵住，可每一次接触，都像第一次那样让她心跳失序。她的手腕纤细，被他握着的地方隐隐发烫。

　　陈时序走在前半步，背影挺拔如松，却刻意放慢了脚步。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像是确认她是否跟得上，又像是舍不得松开。

　　“我们拍张合照吧？留个纪念。”温雨沐突然指向湖边的观景台，陈时序点头时，她拦住路过的女生：“能麻烦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女生眼睛一亮：“当然可以！”她的镜头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站近些，对，再近一点。”

　　温雨沐的肩头触到陈时序的臂膀，她悄悄调整了呼吸，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陈时序正低头看她发顶翘起的一缕碎发。

　　“看镜头！”女生突然喊道。温雨沐下意识看向陈时序，而他恰好也垂眸望向她。

　　快门声响起。女生检查成片时忍不住惊叹：“你女朋友真上镜。”

　　温雨沐耳尖瞬间红透，陈时序却只是将手插回大衣口袋说了句：“拍的不错。”

　　谁都没想反驳。

　　温雨沐故作镇定地接过手机：“嗯，还可以。”可她知道这张照片，她一定会偷偷存进个人收藏。

　　暮秋的湖景像打翻的调色盘，温雨沐的高跟靴偶尔陷进铺满落叶的松软泥土里，陈时序总会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

　　栈道拐角处，几个美术生正在写生。有个女生突然小声惊叹：“快看他们好配！”

　　落日渐渐西沉，他们在临水的长椅休息。温雨沐讲起大学时熬夜做设计的糗事，亮片裙在暮色中泛起微光，温雨沐忽然意识到，这一路走来，他们谈论的从来不是风景。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又渐渐叠在一起。

　　起初只是沿着河边慢慢晃，看风吹动柳梢扫过水面。等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漫进栈道的路灯，温雨沐抬手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原来踩着满地碎金似的阳光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从午后晃到了晚饭时分。

　　温雨沐引着陈时序穿过柳浪闻莺的曲径。两人的脚步发出步伐一致的声响，来到满陇觉的一家创意菜馆。

　　"这家店我从小吃到大。"温雨沐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檀香的气息便混着茶韵扑面而来。

　　餐厅内光影错落，竹帘半卷，将窗外的车水马龙隔成了另一个世界。原木长桌上摆着粗陶茶器，每只杯盏的釉色都不尽相同——温雨沐选了天青釉的，而陈时序指尖轻点的那只，恰是雨过天晴般的汝窑色。

　　瘦金体手写的菜单铺展开来，墨迹在宣纸上晕出雅致的风骨：虎跑泉水牛肉、榛子酱鹅肝、九层塔咖喱大虾、宋嫂鱼胶羹。温雨沐指尖轻轻划过纸面，抬头时正对上对方含笑的目光，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这四道菜。

　　侍应生收走菜单时，宣纸上的墨香还在空气中漫着，与餐厅里浮动的食物香气缠成一团，倒比菜名本身更先勾动了食欲。

　　餐碟的余温尚未散尽，案几上的沉香已燃了半寸。青灰色的烟缕慢悠悠地旋升，在渐浓的暮色里洇开一片朦胧，像谁用指尖蘸了淡墨，在空气里轻轻晕染。

　　她目光落在他唇边，眼底漾开层浅笑意：“怎么样，这几道合胃口吗？”

　　陈时序尾音里带着点满足的喟叹：“跟着你出来，果然少不了好吃的——下次还得蹭你的饭。”

　　“这么高的评价。”

　　窗外，雷峰塔的轮廓正被最后一缕夕阳细细描摹，鎏金般的光沿着飞檐流转，将塔身晕成一幅镶了边的剪影。玻璃幕墙倒映着室内的景象，他们静坐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与窗外的塔影、远处的湖光山影叠在一处，倒像是不小心走进了一幅摊开的山水长卷——沉香是画里的气，塔影是画里的骨，而他们的倒影，是这无声景致里最温柔的一笔。

　　温雨沐捧着茶盏，忽然发现陈时序的目光何时停留在她被茶水的暖雾轻笼的侧脸上。

　　她下意识摸了摸唇角，睫毛轻轻颤了颤：“你怎么一直看着我？难道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他闻言才像是回过神：“没什么。”他顿了顿，声音里掺了点夕阳的暖意，“就是觉得你刚才的表情很可爱。”

　　温雨沐只觉得脸颊蓦地烧了起来。

　　茶盏中的水纹还未平息，陈时序忽然用指节叩了叩桌面：“明天什么安排？”

　　温雨沐闻言抬头：“我不知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