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望向你》泠印

64、chapter.64

　　「或许只有你懂得我，所以你没逃脱，一边在泪流，一边紧抱我，小声地说多么爱我」
　　——《想自由》

　　“食道癌。”在谭宁认知里，但凡跟癌沾上边的就没几个好治的，“多久的事？”

　　秦嘉延站在旁边：“晚期，不知道是拖的久还是发现太晚。”

　　谭宁沉默良久，“你……要管吗？”

　　秦嘉延没吭声，不过看他表情不难猜出来，“她毕竟，是我的亲姐姐。”

　　“明白的。”

　　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

　　下午谭宁还有一场考试，秦嘉延送她回学校，又去了趟医院。

　　意料之外，秦嘉柔没有多少病态，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参杂着淡淡的疲倦，扬眉嗤笑：“来看笑话？”

　　秦嘉延低头放她床上一张卡。

　　“密码在上面。”

　　秦嘉柔蹙眉：“什么意思？”

　　“这几年的奖学金都在这了。”他说，“拿去看病吧。”

　　出乎意料，秦嘉柔没收：“不需要。”

　　她站起身直视秦嘉延，一对儿眼睛漂亮得过分，勾唇笑着，“看见我这样，你心里应该很痛快吧？”

　　“是不是早就盼着我死呢？真好。”秦嘉柔转着卡塞回秦嘉延口袋，“恭喜美梦成真。”

　　疯子。

　　秦嘉延懒得跟她多费口舌，动作利索地去找医生商量着手术风险，秦嘉柔看着他每天跑来跑去，饶有兴致地：“为了等着看我死都不陪女朋友了？”

　　秦嘉延把营养粉放到床头柜：“她回家了。”

　　少年早已褪去记忆中的青涩稚气，秦嘉柔看了他会儿，忽然笑起来。

　　她笑得癫狂，身体受不住，又咳出血来。

　　雪白被子上被鲜红浸湿，秦嘉延一言不发地拿出卫生纸递给她，又把被子抱到旁边。

　　打扫着狼藉。

　　“秦嘉延。”秦嘉柔忽然说，“你知不知道，我其实挺恨你的。”

　　秦嘉延动作顿了瞬，继续收拾，不咸不淡地：“那你就好好活着，活下来好好恨我。”

　　秦嘉柔当没听见，自顾自地往下说：“如果不是你离家出走，后面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我会有一个爱我的妹妹，我的父母也不会死。”

　　“你知道吗？”她看向秦嘉延，眼睛红了，“我本来应该很幸福的，你知道吗秦嘉延？”

　　“我的妹妹，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家……”

　　“我应该很幸福的……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会很幸福很幸福。”秦嘉柔笑起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满脸泪痕，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鲜血，“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呢？”

　　“明明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秦嘉延彻底僵住了，他缓缓、缓缓地扭头，对上姐姐毫无遮掩的厌恶憎恨眼神。

　　不知怎么的。

　　他突然很想笑。

　　事实上他确实也笑了，一如既往地温柔：“可偏偏最该死的那个人。”

　　“已经抓住了他的幸福。”

　　-

　　谭宁以为秦嘉延这个寒假不会回来了，结果大年初一那天晚上，她接到秦嘉延的电话。

　　男生声音低沉，有着说不出的伤感。

　　跟谭宁说：“她走了。”

　　空气陡然变得沉重，谭宁嘴唇嗫嚅着：“怎么……这么突然……”

　　“她是自杀。”

　　“……什么？”

　　“她不愿意做手术，而且不节制地抽烟，连口水咽不下去。”秦嘉延站在医院门口，眼神没有焦距，“从楼上跳下去了。”

　　谭宁心头一紧，喉咙阵阵收缩，隐隐作痛。

　　“我买了后天的飞机，回淮北。”

　　谭宁压住哽咽，眼睛却逐渐湿润了：“好。”

　　秦嘉延回来那天恰好大年初二，谭宁像往年一样去了外婆家里，晚上借散步的借口溜出去。

　　国家虽禁烟火，广场上还是有接连不断的炮声传来，谭宁躲开几个玩仙女棒的小孩，到达约定地点。

　　秦嘉延一身黑，像要融入黑夜。

　　他眉间是挥之不去的疲倦，对她却语气温柔依旧：“冷吗。”

　　谭宁笑着摇头，抬下巴示意：“上面没人。”

　　这边广场有个纪念馆，晚上闭馆不会有人过去，两人找了处角落，坐到台阶上。

　　热闹声响从远处传来，听得不真切。

　　“姐姐她……”

　　“火化了。”秦嘉延语气平静，好像只是回答吃饭没有这种小事，喃喃自语般，“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没遭什么罪。”

　　谭宁看见他眼尾闪过一点晶亮，“嘉延哥……”

　　“她到最后都还在恨我。”说到这里，秦嘉延轻声笑了下，可谭宁听着却像哽咽，他语气很轻，虚无缥缈，“宁宁，我是不是真的不配被爱啊。”

　　“为什么她们都盼着我死呢。”

　　谭宁眼泪瞬间决堤，她抬手抱住秦嘉延，心口好疼好疼，“不是的，不是的，秦嘉延……”

　　她哽咽着、哭着，小声地说。

　　“哥，我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

　　那个在她心底埋藏了一整个青春的秘密，她咬死了不愿松口的情愫，她拼尽全力追到的幸福。

　　本该藏一辈子，可现在，她要心甘情愿地把它剖出来。

　　“我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开始喜欢你了。”

　　“你知道吗……”

　　你曾惊艳了我整个青春，让我迷蒙的未来从遇见你开始有了方向，我身处绝望是你朝我伸出了手。

　　你知道吗？

　　秦嘉延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好。

　　是你让我的爱有了形状，从此义无反顾，破茧化蝶只为你飞蛾扑火。

　　这些，你都知道吗？

　　“他们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谭宁眼眸浸满泪水，偏执地看向秦嘉延，“只有我爱你，是真的。”

　　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在不知道你的所有一切，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我告诉你。

　　我全都告诉你。

　　我喜欢你。

　　我爱你。

　　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不要为了那些恨你的人这么难过……

　　哭腔哽咽落进耳朵。

　　秦嘉延喉结止不住地上下滚动一轮，不可置信地艰涩道：“从校服那次？”

　　毕竟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谭宁认真点头。

　　秦嘉延低头，又抬起来，尾音在颤：“六年？”

　　人的一生有能有几个六年。

　　他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混账事，不管不顾地接近，又断崖式地疏离……

　　“累不累？”

　　谭宁摇头。

　　“小疯子。”秦嘉延抬起眼，看向她，声音像在砂纸上滚过一轮，“喜欢为什么不告诉我。”

　　自己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谭宁抽泣着用手背擦掉眼泪，“不敢，怕连妹妹都做不了。”

　　“小朋友。”他伸手，慢慢把她的眼泪擦干净，低声说，“怎么这么傻。”

　　谭宁握住他的手，侧脸贴在他掌心：“你还难过吗？”

　　秦嘉延摇头，“高兴还来不及。”

　　他低喃道，“只是没想到，会有人喜欢我。”

　　“还喜欢这么多年。”

　　连亲生母亲都嫌弃的灾星，竟然会有人视如珍宝。

　　谭宁没吭声，手撑到他大腿上挺直身体，慢慢仰脸歪头。

　　秦嘉延顺从张开嘴，任她一口咬上自己下唇，微微低哼出气音。

　　“嗯……”

　　“疼吗？”谭宁问。

　　嘴唇破了，秦嘉延伸出舌尖舔过，尝到一点血腥味：“有一点。”

　　“疼就对了。”谭宁说，“证明你没在做梦。”

　　她脸红的快滴血，却还在强装镇定地又亲他嘴唇一下，“是真的，很喜欢你。”

　　在你喜欢我之前，我就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这个吻不带任何杂念，一触即分。

　　秦嘉延看着她，笑起来：“其实我也瞒了你一件事。”

　　谭宁一愣，一下子变得有些慌张：“什么事？”

　　“你还记不记得，你初一的时候翻墙？”

　　看她表情茫然，秦嘉延贴心给出提醒，“那天晚上阮有枝带手机差点被巡视的老师发现，是你翻墙吸引了老师注……”

　　谭宁一把捂住他的嘴，人快熟透了，羞恼道：“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你怎么会知道？”

　　她记得那时候俩人还不认识吧？

　　“你先听我说完。”秦嘉延拉开她的手，顺势握住，慢慢捏她指尖，“然后第二天，你就因为翻墙上台念检讨。”

　　谭宁不高兴道：“然后呢？”

　　“你记不记得上台前，你拽了一个人去医务室？”

　　谭宁愣住，陷入回忆。

　　时间有些久了，她努力回想着，隐约找到一点碎片，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怎么知道？”

　　秦嘉延看着她笑：“因为那个人是我。”

　　谭宁一下子睁大眼睛：“啊？”

　　“我当时状态不好，有点敏感，困在阴影里面走不出来，那是第一次有人什么都不图地关心我。”

　　提及此事，尽管多年已过，秦嘉延还是止不住心软，“谭宁，其实那次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只是你并不认识我，而且后来也没认出我。”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一样的人。”他缓声说着，“我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能为了朋友做到那种地步，也不理解为什么你总是要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伸出援手。”

　　“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我的目光就已经在跟着你跑了。”

　　“只是当时年纪太小不懂感情，全被误以为成了好奇。”

　　“现在看来好像有另一种解读。”

　　他终于看清楚了迷雾后的真相。

　　“宝宝。”

　　“我应该在你喜欢我之前——”

　　“就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