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浪子 ...
-
关续昼快速吃完碗里的卤肉饭,赶在演出开始一小时前坐回了化妆室。
毫无意外地,被伍胥枝按在化妆镜前一顿毒舌羞辱。
“你怎么不等开场了从观众席走上来算了,以为自己是什么很大的咖位了吗?”
关续昼举手投降,“伍老板放过我吧,看在我临时替你救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闭眼。”伍胥枝拿着眼影刷重重扫过了几下,余怒未消,“听阿青说你是听说有个帅哥就跑出去了,什么情况,年纪到了,饥渴成这样?”
关续昼习惯了老友这种辛辣难听的说话方式,乖乖闭着眼,指正她,“不是帅哥,是很帅的帅哥。”
“有多帅?睁眼。”伍胥枝鼻孔出气,捏着他下巴,左右摆动那张漂亮脸蛋,“有你那个前前前前男友帅?不是我说,你后面谈的小男孩,一个个乱七八杂歪瓜裂枣,都不知道怎么一个人的审美可以这样断崖式下滑的。”
关续昼思索了一下这个前前前前的前缀,确认说的应当就是陈就雾,他很像辩驳那几个‘前’并不都是自己前男友,但伍胥枝没给他机会,啧了一声又开始折腾他的发型。
发胶滋啦滋啦一喷,关续昼只好乖乖闭嘴。
等到一阵烟雾散掉,他挥挥手,继续话题,“和他一样帅。”
伍胥枝的拨弄他发型的手一顿,犀利的丹凤眼半垂,“什么意思?你说说清楚。”
关续昼抱起手,好整以暇地看向镜子,“字面意思,一模一样的帅气。”
“陈就雾回来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找的他?”
伍胥枝不耐地拍了他一把,“你又不是这种拖泥带水的性格,再说分手的时候是他甩的你,你怎么可能…”
“送上门的帅哥,我哪有拒绝的道理啊。”
关续昼侧头一笑,流光溢彩,美人如妖,纵使伍胥枝不喜欢男人也心神一动,更遑论当年就执念深重的陈就雾。
“而且我们当时是和平分手,他现在应该长大了不少。”
伍胥枝沉着脸,想想还是提醒老友,“我不觉得陈就雾是愿意和你玩玩后抽身的性格,你要有点良心的话,就别招惹人家正经帅哥。”
“其实本来没打算招惹的。”关续昼捻着半缕垂下的刘海,箱起那天火车上的状况。
陈就雾如果将他当做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也会就任由这场重逢云淡风轻地过去,但偏偏这男人走了上来,叫他的名字,说一声稀奇古怪的‘好巧’。
关续昼那股微妙的恶劣的探究欲便被激发起来,客气地回他‘陈律师’,任由自己享受那人不偏不倚的火热注视,接着一步一步,便到了现在。
这两天本来太忙,忙得他都快忘了那双眼神,但陈就雾又出现在了剧场门口。
于是——送上门的帅哥,哪有拒绝的道理。
这是关续昼的少数坚持的原则之一。
伍胥枝看着他沉思的模样,摇头,“你啊,别总是这样随心所欲,到哪天真的栽进去,就晚了。”
关续昼噗嗤一笑,“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晚点再聊,我候场去了。”
伍胥枝看着男人洒然离开的背影,忧虑更甚,他们是十几年的朋友,她对关续昼游戏人间的脾性了解深刻。
他们结识于电影学院上学时期,全校各系合作排演校庆剧目,其他导演系学生纷纷选择更拿手的话剧,唯独伍胥枝特立独行挑了个原创音乐剧剧本,主演人选自然从音乐剧系中挑选。
关续昼不知为何投了这个剧目。
从演员的角度审视,他长相好看但并不占优,因为当无可挑剔的漂亮成为这张脸的主旋律,那大家就会忽略这张脸所承载的故事性。
从专业的角度思考,他来自表演系专业,未曾涉足音乐剧方面的科班训练,更不是上乘之选。
于是伍胥枝只撩了关续昼的履历一眼,便扔给他一个花瓶工具人的角色
伍胥枝在排演现场毒舌暴躁,说一不二,但头一次碰到关续昼这种‘软绵绵’的刺头。
两人在进组第一次排练就激烈地争吵起来,说是争吵也不对,关续昼其实彬彬有礼,言辞礼貌,但是格外固执,手敲剧本同她说,“导演,你对我有误会,不用我是你最大的损失。”
伍胥枝瞪着他,“这位同学,名单早定好了,你为什么之前不讲,放到进组了再说。”
关续昼淡淡笑着,“当然是因为之前找你也没用,你会找各种理由不见我、拒绝我。想来想去,我只能选今天。”
伍胥枝快气炸了,但门口乌泱泱还堵着一帮人等彩排,她只能承认关续昼这招很绝,逼得她众目睽睽之下把气咽下去,给了他再试一次戏的机会。
关续昼早有所料,笑道,“试哪幕?”
伍胥枝冷着脸站在舞台上,“最后高潮,自杀那段。题词在旁边。”
“不用,”关续昼施施然扔下剧本,朝她眨眼,“我都背下来了。”
伍胥枝眉头蹙得更紧,但下一秒便被关续昼拽进那幕残酷悲壮的自戕剧情中,那是个殉国的将军,人物小传描绘的事魁梧雄壮,明明与关续昼的外观迥然不同。
但他未着盔甲,拎着那把沾血的剑,一路拖着走向舞台中央,步履蹒跚,目光浑浊。终于,他不堪重负地跌坐于舞台正中,仰头朝向虚无的半空之中,重重地叹出一口浊气。
他开口,嗓音喑哑,恍若穿过数十载的战场而来,他叹自己半生意气风发,战无不胜,如今却落拓成这样。
DuangDuang两声沉闷的鼓声。
音乐渐入,到了整部剧最重头的唱段部分。
在场人都不看好关续昼的演唱实力,但他开口第一句,音色、音准、甚至背后蕴藏的无限悲怆都叫人震惊。
垂暮的朝代,愚蠢的当权者,凶猛的外敌在他声声泣血的歌声里跃然而上,猛地音乐戛然而止,他举剑抹脖,在终章音符落地之前重重地砸在舞台之上。
浑浊的眼神倏忽间又变得明亮,仿若穿透岁月,他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鲜衣怒马,无畏无惧。
一曲终了,现场寂然无声,陷在剧场独有的魅力中无法自拔。
几十秒后,众人才跟上伍胥枝的掌声,给予表演者由衷的赞叹。
关续昼在一种掌声里起身,脸上泪痕未干,但已换上一张轻俏笑脸,小跑到伍胥枝跟前,问,“导演,怎么样?”
伍胥枝内心震撼动摇,但更多是烦恼,原本的男演员已定,临时换人会让场面十分难堪。
关续昼似看出她的心声,竖起一根纤长手指,贴于唇边,“你只管用我,其他的事情,我会解决好。”
伍胥枝半信半疑,但扔抵不过这场演出带来的震撼,换上他当A卡。
后来她才知晓关续昼的所谓解决是什么,她在后台撞见关续昼同原来的A卡男演员接吻。对方已然衣衫凌乱,关续昼仍好整以暇,用漂亮闪烁的双眸盯着对方,小声哄着宝贝轻点,手掌拂过对方后背,笑得恍若勾人摄魄的妖。
后来排戏熟络起来,伍胥枝旁敲侧击让关续昼情感方面收敛一些,他却无辜,“导演,大家都是你情我愿的。”
再熟了,伍胥枝才慢慢反应过来,来往这些人,于关续昼而言不过是一场场不同的感情线,他享受其中,但并不沉溺,相爱之时行云流水、你侬我侬,演够之后绝裙而去,干净利落。
没人能真正俘获一颗浪子的心。
浪子本就无心,却因这颗薛定谔的心,引人前仆后继。
毕业后,伍胥枝想创办自己的剧院,没想到关续昼夜跟着入伙,投了自己的全部积蓄给她,只说有合适的戏找他演就好,问他为什么,他只说觉得这是件很酷很有趣的事情。
因为很酷很有意思,所以毕业后很久,两人都是疯狂打工养剧院的状态。
养到第三年,关续昼碰到了陈就雾。
种种迹象让伍胥枝曾经以为,陈就雾或许就是关续昼的终场戏,引他走向一个命定的无聊而幸福的结局。
然而世事无常,这次是陈就雾先行退场,将关续昼甩了。
伍胥枝仍记得那天问关续昼分手原因,他托着下巴,思考了近乎一个世纪的长度,才叹口气开口,“我也不知道,但他说我们是和平分手,还能当朋友。”
这世上从来不存在什么‘和平分手’,有的话要么是不爱,要么是余情未了。
陈就雾认为关续昼是残忍的前者,而自己是烦人的后者。
周六晚上七点,陈就雾提前半小时赶到知宙剧院门口。
肖梵开车送他,到了地好奇地探头,“陈律你居然也喜欢这种吗,我女朋友也很喜欢,经常跑上海就为了看音乐剧,我也听过这个剧院呢。”
陈就雾嗯了一声,道,“在这放我下去就好。”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下周回去,这周一不用来律所,周二整理好这次出差会议的资料给我。”
肖梵欣然道,“好嘞,谢谢陈律!”
陈就雾刚下车,又听到肖梵喊自己,声音惊喜,“陈律,你是看这部《暗涌》吗?”
“怎么?”
“暗涌的男主演就是我女朋友喜欢的演员,能拜托你给她要个视频吗?”
“啊?”
陈就雾有些不明就里,肖梵略显不好意思地掏出手机,给他看,“就是跟着网络视频学舞蹈,她之前就想要,但上次赶飞机没sd上。她快过生日了,所以…”
陈就雾了然,“发我手机上吧。”
“谢谢陈律!”
陈就雾没忍住,多嘴问,“你女朋友喜欢他,你不吃醋吗?”
肖梵惊讶,“为什么要吃醋?那么好看的人就是要给大家喜欢的呀。”
陈就雾收回手机,不置可否,抬步走向那个很多人喜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