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温柔》鲸鱼往事

7、三年前的拍卖会上 鎏

　　鎏金旋转门吞吐着深秋的凉意，温虞颜踩着细跟红底鞋踏入苏富比拍卖厅时，水晶灯的光恰好落在她鬓角的珍珠耳坠上，晃得人眼晕。

　　她裹着一件焦糖色羊绒大衣，领口半敞，露出里面墨绿丝绒长裙，指尖夹着的银质请柬在侍者手中轻轻一放，姿态慵懒得像来看场歌剧，而非要找三条藏在人群里的毒蛇。

　　厅内早已坐满了人，低声交谈像潮水般漫过地毯。她目光扫过前排——那里坐着做军火生意的邱家父子，邱老三袖口露出块劳力士，表链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机油，正是阿黑死前最后接触过的人。

　　右侧包厢里，港来的龙爷正用银签挑着果盘里的荔枝，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虎口都有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阿黑尸体旁发现的子弹，就印着龙爷地盘特有的火漆。

　　而斜后方第三排，白手套拍卖行的副总张启明正对着手机点头哈腰，他袖口别着的金质袖扣，和阿黑失踪前送修的那对一模一样。

　　温虞颜走到预留的座位坐下，身后跟着的林深悄无声息地递过一杯温水。她没接，只是从手包里取出副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神陡然冷了三分。

　　“按原计划。”

　　她侧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林深，你去盯邱家，他们今晚要拍那批东欧古董枪，落槌时把邱老三引到二楼休息室，就说有人要谈‘上次没谈完的货’。”

　　林深点头的瞬间，她已转向另一侧，对着刚走近的女伴笑了笑——那是龙爷的远房侄女，此刻正端着香槟过来寒暄。

　　“龙小姐，听说你叔叔对那幅《夜巡》复刻版很感兴趣？”

　　温虞颜指尖划过拍卖手册上的页码，指甲涂着和大衣同色的焦糖红，

　　“等会儿举牌时，我帮你抬抬价？”

　　龙胡胡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温虞颜的目光已越过她，落在张启明身上。她抬手理了理耳坠，珍珠碰撞的轻响里，藏着给暗处的信号——负责盯张启明的手下该动手了，得在他拍下那对明代瓷瓶前，把他藏在保险柜里的账册副本拿到手，那里面记着他和阿黑交易的全部明细。

　　拍卖师敲响木槌时，温虞颜举起了号牌。她拍的是一枚维多利亚时期的蓝宝石胸针，和阿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同款。举牌的瞬间，她清晰地看见邱老三、龙爷和张启明同时看了过来，眼神里各藏着算计与惊疑。

　　很好，都在。

　　她对着拍卖师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没达眼底。

　　阿黑，你看，这出戏，该开锣了。

　　木槌落下的脆响里，蓝宝石胸针以超出估价三成的价格落入温虞颜手中。她没看递来的确认单，只是摘下眼镜，随手递给身后的林深，镜片上还沾着点水晶灯的冷光。

　　“龙小姐刚才说，龙爷想收幅画镇宅？”

　　她端起侍者送来的香槟，晃了晃杯壁上的气泡，目光却越过人群，直直撞进右侧包厢。龙爷正把吃剩的荔枝核扔回果盘，见她看来，竟隔着老远举了举杯，眼底的笑像裹着毒的糖。

　　温虞颜抿了口酒，舌尖尝到点涩。这时林深已绕到后排，正和邱家的跟班低声说着什么，邱老三果然皱了皱眉，跟着林深往二楼走——那里有她提前布置好的“惊喜”，一间被切断监控的休息室，以及三个等着“洽谈生意”的假军火商，足够拖住他至少半小时。

　　与此同时，斜后方的张启明突然起身，手机贴在耳边快步往外走。温虞颜眼尾的余光瞥见他袖口的金袖扣闪了一下，嘴角勾起个极淡的弧度。

　　方才她让女伴“不小心”把红酒洒在张启明助理身上，助理去洗手间清理时，藏在隔间的手下会顺走他口袋里的保险柜钥匙——那把钥匙，阿黑生前曾在报告里提过，张启明从不离身。

　　“温大小姐对珠宝倒是情有独钟。”

　　龙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点腔调的普通话黏糊糊的。温虞颜转过身，看见他不知何时已走下包厢，手里还把玩着那枚银签，

　　“不过我听说，令上心腹阿黑的事，还没查清楚？”

　　她抬手抚了抚鬓角的珍珠，耳坠晃出细碎的光。

　　“龙爷消息灵通。”

　　她笑了笑，指尖轻轻点在他手腕上的镯上，

　　“就像我也听说，阿黑死前，曾在龙爷的码头接过一批‘货’。”

　　龙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银签在掌心转得更快。

　　“温小姐说笑了，码头的事哪轮得到我过问。”

　　“是吗？”

　　温虞颜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

　　“可我这里有份码头的监控，凌晨三点，你的人把一个黑色行李箱抬上了船，箱子的尺寸，正好装下一个人。”

　　龙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时拍卖师开始介绍下一件拍品——那对明代瓷瓶，张启明还没回来，想必是被“意外”困在洗手间了。而二楼传来隐约的争执声，邱老三大概已经发现自己被耍了。

　　温虞颜退回座位，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乱了阵脚的两伙人，最后落在入口处。

　　林深回来了，对着她微微颔首——邱老三被缠住，张启明的钥匙已到手，接下来，该请龙爷喝杯茶了。

　　拍卖师的木槌再次落下时，她对着龙爷举了举杯，香槟的气泡在杯底炸开，像极了阿黑走的时候，窗外炸开的劣质烟花。

　　“龙爷，拍卖会结束后，赏脸聊聊吗？”
　　她笑得温温柔柔的，

　　“关于阿黑，也关于你码头那批‘货’。”

　　龙爷捏着银签的指节泛了白，荔枝的甜香混着他身上的雪茄味飘过来，像淬了毒的蜜糖。

　　“温小姐的面子，自然要给。”

　　他笑得皮笑肉不笑，转身回了包厢，路过保镖时，指节在对方手背上敲了三下。
　　那是要动真格的信号......

　　温虞颜看着他的背影，指尖在膝头轻轻点了两下。林深立刻会意，退到角落拨了个电话。

　　三秒后，右侧包厢的电路突然跳闸，应急灯亮起的瞬间，龙爷身后的保镖下意识去摸腰间，却被涌过来查看情况的服务生撞了个趔趄。等灯光恢复，龙爷放在桌上的手机已经不见了，只剩那盘荔枝还在散发着甜腻的气息。

　　这时拍卖师正介绍起那对明代瓷瓶，起拍价五百万。台下却迟迟没人举牌——张启明还没从洗手间出来。方才负责盯他的手下发来消息:

　　「人被反锁在隔间，手机和袖扣都已到手，袖扣夹层里果然藏着张加密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