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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被支走的人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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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独角戏,轮到主角登场了。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轻笑,桃花眼尾的泪痣妖冶如昔,
“我的 Darling,最近可没人能打扰我们‘好好聊聊’了。”
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入博物馆后门,温儒卿推门下车时,晚风恰好掀起他乌黑的长发。
他抬手将发丝拢到耳后,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扫过紧闭的侧门,指尖在翡翠扳指上轻轻一叩。
那是他与提前打点好的安保约定的信号。
门应声而开,一股混合着松烟墨与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黍白的私人博物馆果然名不虚传,连走廊的壁灯都仿照着宋代样式,暖黄的光晕在他深蓝色袖扣上流淌,像碎落的星子。
“嗯?”
熟悉的声音从长廊尽头传来,带着几分意外的清澈。
他循声望去,只见温虞颜正站在修复台前,白大褂的袖口沾着点点朱砂,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与他平日见惯的模样相比,多了几分素净的专注。
她手里捏着支狼毫笔,正小心翼翼地填补《捣练图》残卷上剥落的线条,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像幅工笔画。
温儒卿放缓脚步走近,刻意让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响。
“听说温家大小姐在此‘闭关’,特来叨扰。”
他笑时眼尾泪痣微微上扬,目光落在她沾着颜料的指尖,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温虞颜抬眸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小叔倒是消息灵通。不过这里满地都是古籍,可没什么好茶招待。”
她放下笔,伸手想摘眼镜,却被他先一步按住手腕,她的指尖还带着修复胶水的微黏触感,烫得他心尖微麻。
“别动,”
他指尖顺着她的腕骨滑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轻轻摘下那副细框眼镜,
“墨渍沾到镜片上了。”
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见她耳尖泛起薄红,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说起来,”
他转身将眼镜放在一旁的托盘里,视线落在修复台上的古卷,
“季先生的博物馆突然遭稽查,就不好奇原因?”
温虞颜果然愣了愣:“税务的事?我听人提了一句,还以为是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会扣下他刚从海外运回的青铜器?”
温儒卿拿起放大镜,状似随意地观察着画卷上的仕女,
“听说那些铜器的来源文件,恰好和十年前傅家流出的一批文物有关——你那位小表哥,沈子昂最近好像也在为类似的事奔波?”
他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傅家?”
她蹙眉,似乎猜到了。
“他们和阿白的实验室素有往来,不过……”
“不过,”
温儒卿接过她的话,语气漫不经心,“那位拿到的《中秋帖》摹本,其实是我让人仿的。”
他转头看她,桃花眼里盛着笑意,却藏着锋芒,“真正的摹本上,有你母亲当年留下的私印——而傅观景带走的那批家族藏品里,恰好就少了这一件。”
温虞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她一直在找母亲的线索,这是她藏在鉴宝爱好下最深的执念。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忽然俯身,将放大镜凑到她眼前,镜片里映出的却是画卷角落一枚极淡的印章,字迹模糊难辨。
“意思是,”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冷杉香的清冽,“想知道真相,就得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修复台的阴影落在他胸口的族徽纹身上,那枚翡翠扳指正贴着她的手背,微凉的玉石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
是薄刃即将弹出的预兆,
还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跳?
“毕竟,”
他直起身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润模样,指尖轻叩修复台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能帮你的人,可都不在邶洲了。”
温虞颜握着狼毫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杆在掌心硌出浅浅的红痕。
她抬眼看向温儒卿,灯光恰好落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折射出一片模糊的光晕,让她看不清那双桃花眼底真正的情绪。
“小叔,是在……威胁我?”
她的声音还算镇定,只是尾音微微发颤。
她不是没听过这位哈佛客座教授的手段,那些关于他用法律条文逼得对手破产、用金融工具让政敌身败名裂的传闻,足够让任何人心生忌惮。
温儒卿却笑了,眼尾的泪痣随着笑意轻轻颤动,像蝶翼落上了一点朱砂。
“威胁?”
他拿起那副沾了墨渍的细框眼镜,用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
“Darling说笑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用法律术语来说,这叫‘风险提示’。”
他将擦干净的眼镜递回去,指尖故意擦过她的掌心:
“你看,温葎在东南亚应付家族旧账,短时间回不来;裴倾颜忙着解冻账户,自顾不暇;季先生的青铜器被扣,就算拿到我‘不小心’帮忙留下的证明,理清手续也很麻烦。至于你的人……”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空荡荡的身后,语气轻得像叹息:
那位小表哥带着她的助理林深追着假帖跑。
“白诚被温葎的人‘请’去老宅,说是要整理你父亲当年的手稿,听起来是好事,不是吗?”
温虞颜接过眼镜的手僵在半空。
父亲的手稿?
这是她多年来求而不得的东西。
温葎从来以“还没整理好”为由推脱。
怎么会突然……
“想通了?”
温儒卿看着她变幻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你父亲的手稿里,或许藏着当年的真相。毕竟,傅观景带走的可不止是家族藏品,还有半本日记,而那日记的另一半,据我所知,就在那些手稿里。”
他走到修复台的另一侧,与她隔着摊开的《捣练图》相望,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现在,”
他微微倾身,桃花眼与她的距离不过咫尺,
“你可以选择继续在这里修复古卷,等所有人都回来,继续被蒙在鼓里。”
“或者……”
他的指尖点在画卷上仕女的衣袖处,那里恰好有一处极难修补的撕裂,
“相信我。毕竟,在这个家里,唯一既懂法律又不想让当年那些事变成丑闻的人,只有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像精密计算过的引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温虞颜看着他胸口若隐若现的族徽纹身,忽然想起小时候听佣人说过,私生子在温家从来是边缘人,他和她一样,都是游离在家族核心外的存在。
只不过,一个是自愿。
一个是不得不。
“我凭什么信你?”她咬着唇问,声音已经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