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愈合的伤口与未熄的火 ...
-
冰棱区的晨光透过冰雕窗棂,在餐厅的大理石地面投下碎裂的光斑。雪煞站在长镜前,指尖划过右臂缠着的绷带,粗糙的布料下传来皮肤愈合的微痒。她猛地扯下绷带,露出新生的浅粉色皮肤——原本深可见骨的刀伤已平滑如初,只有几道淡白色的纹路蜿蜒其上,像冰面裂开的细缝。
医疗舱的再生技术确实惊人,连断指处都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白虎捏紧爪子时,指骨深处仍会传来熟悉的钝痛,那是昨夜被冰棘用铁链勒住手腕时留下的旧伤记忆,比物理伤口更顽固地刻在神经里。
她甩了甩尾巴,金环在晨光中晃出冷光,转身走向餐厅。走廊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却吸不走她身上未散的硝烟味——昨夜的战争从书房蔓延到酒窖,最后在冷冻库的冰砖墙上撞出了蛛网裂痕,她的獠牙至今还沾着对方的血渍,哪怕已经仔细舔过三遍。
餐厅里飘着煎蛋的焦香,与极北联盟标志性的雪松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温暖气息。冰棘背对着她站在开放式厨房前,银白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她穿着一身厨房利落的白色丝绸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上面同样有几处新鲜的浅疤正在淡去。
嵌入式的金属煎锅滋滋作响,冰棘用银质锅铲轻轻翻动着金黄的煎蛋,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她面前的料理台上摆着水晶杯和银质餐具,连装培根的瓷盘都印着家族纹章,与她身后墙上那面巨大的复古铜镜相映,透着贵族式的精致。
雪煞的目光落在铜镜里——冰棘正侧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左眼下那道新婚夜留下的疤痕已经淡成浅粉色,像一条嵌在皮肤上的丝带。她完好的右眼弯起,对着镜中的倒影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指尖轻轻划过疤痕,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那笑容让雪煞的尾巴猛地绷紧。她太清楚这笑容背后藏着什么了——昨夜在酒窖里,就是这张脸笑着按下启动键,让低温速冻装置瞬间将她的后腿冻在金属架上,然后用冰锥一寸寸凿开她爪子上的冰层,每一下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疼得她几乎咬碎牙。
“醒了?”冰棘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依旧带着那种慵懒的优雅,仿佛昨夜那个用铁链锁着她脖子的疯狼只是幻觉。她将煎蛋盛进瓷盘,撒上细盐和黑胡椒,动作行云流水,“医疗舱的效果不错,看来大先生没在再生液里掺水。”
雪煞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时故意用了蛮力,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不如你那身皮囊恢复得好,”她盯着冰棘转身的背影,舌尖舔过虎牙,“毕竟贵族的皮肉比我们这些‘野兽’金贵。”
冰棘端着煎蛋走过来,将盘子放在雪煞面前,银叉轻轻敲了敲盘沿:“别这么说,宝贝。”她的目光扫过白虎手臂上的新生皮肤,右眼的蓝宝石义眼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光,“你的恢复力可是连医疗团队都惊叹的,尤其是咬合力——昨夜在冷冻库,你差点咬断我的尾椎骨。”
雪煞拿起银叉,狠狠戳进煎蛋里,蛋黄液瞬间流了出来。“彼此彼此,”她冷笑一声,“你用铁链勒我脖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自己是‘优雅’的北极狼?”
冰棱区的早餐总是这样,客套话里裹着刀子,每句问候都藏着昨夜的伤痛。她们坐在同一张餐桌前,用着配套的银质餐具,却像两只在同一具尸体上抢食的猛兽,时刻提防着对方突然扑过来撕碎自己的喉咙。
冰棘给自己倒了杯热牛奶,陶瓷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那叫战术,”她抿了口牛奶,嘴角沾着奶渍,却笑得越发危险,“对付你这种只懂蛮力的家伙,当然要用点技巧。”
“技巧?”雪煞放下银叉,身体前倾,金瞳死死锁住对方的义眼,“比如趁我睡着时往静脉里注射肌肉松弛剂?还是把我的锁链拴在定时炸弹上?”
冰棘放下牛奶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那些只是必要的防备措施。”她站起身,走到雪煞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俯身靠近白虎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毛茸茸的耳廓上,“毕竟我的‘妻子’总是在夜里想掐死我,我总得留一手。”
雪煞的尾巴猛地竖起来,尾尖的毛炸开,却没有立刻发作。她能闻到冰棘头发上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昨夜她咬开对方肩胛骨时留下的味道,即使经过清洗也挥之不去。这种味道让她的血液开始沸腾,既愤怒又莫名地兴奋。
“防备?”白虎突然笑了,低沉的笑声震得胸腔发颤,“我看你是怕了。”
冰棘直起身,绕到餐桌另一侧坐下,给自己切了块培根:“怕?我怕过的东西可不多。”她咬了一口培根,看着油脂从嘴角溢出,“不过我确实喜欢看你失控的样子,宝贝。你的眼睛会发光,像被激怒的幼崽,可爱极了。”
“可爱?”雪煞的爪子猛地拍在桌上,银盘被震得跳起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撕烂你的嘴?”
“不信。”冰棘眨了眨完好的左眼,义眼的蓝宝石闪了闪,“你刚从医疗舱出来,身体还没完全适应再生组织,现在动手只会吃亏。”她用银刀指了指雪煞的手腕,“而且你的指关节还在隐隐作痛,不是吗?”
白虎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确实能感觉到指骨的隐痛,尤其是捏紧爪子的时候,这种细微的不适只有自己知道,冰棘却看得一清二楚。这个女人总是这样,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弱点,然后用最优雅的姿态捅出来。
餐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风雪拍打的声音和冰棘咀嚼食物的轻响。雪煞低头戳着盘子里的煎蛋,任由怒火在胸腔里翻腾。她知道冰棘在故意挑衅,就像昨夜在书房里故意打翻墨水,弄脏她从动物城带来的唯一一件旧外套——那是她刚被大先生收养时,管家偷偷塞给她的,沾着温暖的阳光味道。
就在这时,雪煞突然放下刀叉,站起身。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冰棘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移动的,就感觉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白虎的前爪环住她的腰,毛茸茸的脸颊贴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锁骨上。
“你下手可真狠呐,狡猾的巨狼。”雪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慵懒,鼻尖蹭过冰棘耳垂上的银环,毛茸茸的尾尖勾住她的手腕,“昨夜在冷冻库,要是再晚几秒挣脱锁链,我的后腿大概就要被冻成冰雕了。”
冰棘的身体瞬间僵硬,后背的寒毛根根竖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白虎胸膛的起伏,能闻到她皮毛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下掩藏的血腥味,甚至能听到她心脏有力的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危险的信号。
但她很快放松下来,甚至微微侧过头,用完好的左眼对上雪煞的金瞳,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笑:“这叫智取,宝贝。”她的爪子抬起,指尖轻轻划过白虎耳后的软毛,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珍宝,“在冰棱区,光靠蛮力是活不久的。”
雪煞的獠牙轻轻擦过冰棘的颈动脉,没有用力,却带着致命的威胁:“那你最好祈祷,永远比我聪明。”
“我会的。”冰棘的指尖滑到白虎的下巴,轻轻抬起,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蓝宝石义眼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毕竟看着你一次次失败,是我最近唯一的乐趣。”
她们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煎蛋的焦香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白虎的爪子还环在狼的腰上,狼的指尖停留在白虎的下巴,动作亲昵得像真正的伴侣,眼神里却燃烧着同样的暴戾与杀意。
餐桌旁的银质烛台映出她们的影子,两只猛兽在晨光中依偎,像一幅扭曲的油画。煎蛋已经凉了,牛奶不再冒热气,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露出冰棱区特有的、苍白而刺眼的天空。
雪煞突然松开手,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银叉继续戳着冷掉的煎蛋,仿佛刚才的亲昵从未发生。冰棘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衬衫领口,走到料理台前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即使是早餐,极北贵族也离不开酒精的慰藉。
“医疗团队说我们的再生指标已经稳定,”冰棘晃动着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弧线,“下午有个家族会议,你最好表现得像个合格的‘狼夫人’。”
雪煞嗤笑一声:“前提是你别在会议上给我使绊子。”
“那得看你上午乖不乖了。”冰棘喝了口红酒,舌尖舔过唇角,笑容优雅又危险。
早餐在诡异的平静中结束。雪煞起身离开时,故意用尾巴扫掉了冰棘放在桌边的银质餐刀,金属落地的脆响在餐厅里回荡。冰棘看着她嚣张的背影,没有发怒,只是弯腰捡起餐刀,用丝绸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上面的灰尘,嘴角的笑容越发深邃。
愈合的伤口下,恨意正在疯长。这场以婚姻为名的战争,从来就没有中场休息。她们的和平不过是下一次厮杀的铺垫,温柔的表象下,永远藏着最锋利的刀。冰棱区的阳光再暖,也照不进这两只猛兽骨子里的寒冷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