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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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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四月,晋城的春天来得恰好。距离夏江的忌日还有整整两个星期,空气中尚未弥漫开沉重的哀思,反而被一种柔和的、充满生机的气息填满。尤其是在梨花公园,那一片他们当年拍下最后一张全家福的梨树林,正值盛花期。
一树树梨花,簇簇团团,如云似雪,缀满枝头。清冷馥郁的香气在微凉的空气里静静流淌,不浓烈,却无孔不入,仿佛浸透了每一寸光阴。阳光透过交叠的花枝,筛下细碎的金斑,在嫩绿的草地上跳跃。
夏晚和江屿的婚礼,就定在这里。一片临着小小湖泊的开阔草坪上。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冗杂的流程,甚至没有专业的婚庆团队。只邀请了十几位真正知根知底、关系莫逆的高中同学和三五挚友。林薇自然是忙前忙后的总指挥,穿着得体的伴娘裙,却扯着嗓子指挥着李默和几个男同学搬椅子、调整音响,活力四射。
夏晚穿着一身简洁的象牙白真丝缎面长裙,款式大方,线条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缀着碎钻的链子。头发松松挽起,用一支素雅的珍珠发簪固定,鬓边别了一小簇新鲜的、带着嫩绿叶芽的梨花。脸上妆容清淡,眉眼间的笑意却比春日阳光更暖。她不需要华丽的婚纱和繁复的头饰,这样简简单单,站在哪里,哪里便是风景。
江屿则是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里面搭配着熨帖的白衬衫,领口微敞,少了几分商界的锐利,多了几分松弛的温柔。他站在由梨花枝桠和白纱简单装饰的仪式拱门下,目光始终追随着不远处正与母亲周文娟低声说话的夏晚。
周文娟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绛紫色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角眉梢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却又在望向那片如雪梨花时,悄悄用指尖揩去眼角的湿意。她知道,老夏若是能看到今天,该有多欣慰。
“喂喂,回神了江总!”林薇用手在江屿眼前晃了晃,打趣道,“新娘子又不会跑。”
江屿收回目光,唇角勾起清浅的弧度,并未反驳。
宾客不多,很快就座。柔软的草地上,白色的椅子围成半圆,中间留出一条铺着白色花瓣的小径。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在梨花清冷的香气里。
仪式简单而温馨。没有神父,没有冗长的誓言。他们请来了当年高三(7)班的班主任,那位头发花白、笑容和蔼的老人。
当夏晚挽着周文娟的手臂,踏着花瓣小径,一步步走向江屿时,时光仿佛发生了奇妙的折叠。
阳光,梨花,湖畔的风……场景如此熟悉。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有瞬间的恍惚。
那是高二一个闷热的午后,她在午睡中惊醒的梦。梦里,就是在这梨花公园,就在这小湖边,她和江屿并肩散步,阳光也是这般好,梨花也是这样盛放着。在梦里,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向她伸出了手……然后,她就被惊醒,戛然而止的悸动,渗出了一身的汗。
而此刻,梦境与现实严丝合缝地重叠。
只是,梦里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梦里遥不可及的身影,此刻正站在几步之遥,目光沉静而专注地望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无需言说的爱意和等待。
周文娟将夏晚的手,郑重地交到江屿手中,用力握了握,千言万语都在这一握之中。
班主任看着眼前这一对,眼中满是感慨:“江屿,夏晚。看着你们从青涩的高中生,走到今天,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老师没什么大道理可讲,只送给你们两个字——‘珍惜’。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缘分,珍惜彼此付出的真心,往后岁月,相互扶持,冷暖相知。”
没有繁琐的“我愿意”问答。江屿和夏晚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是了然。
他们转向对方。
江屿握住夏晚的手,指尖微凉,却被他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玉石坠地,落在每个人的心上:“夏晚,以前浪费了很多时间,让你一个人走了很久。对不起。从今往后,你的每一步,都有我。十年太短,我要你的往后余生,每一天。”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动人心魄。夏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用力回握他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江屿,我的‘十年’,不是浪费。它是通往你的必经之路。以前是看着你的背影,现在,是站在你身边。余生,请多指教。”
她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如同梨花花瓣拂过唇瓣,却带着跨越了漫长时光、终于尘埃落定的圆满力量。
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林薇更是激动地跳了起来。周文娟一边笑着,一边不停地抹眼泪。
交换戒指的环节也充满了他们的印记。戒指盒是夏晚用修复古建筑时剩下的老木料,自己一点点打磨雕刻成的,形状像一本微微打开的书。
当江屿将那枚设计简约的铂金戒指套上夏晚的无名指时,他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抓住了,我的后桌同学。”
夏晚的心尖猛地一颤,抬头望进他含笑的眼底,为他戴上男戒时,指尖微微发烫。
仪式结束后,便是轻松自在的草坪派对。长桌上摆满了晋城的特色点心和时令水果,香槟塔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朋友们围拢过来,拍照、说笑,分享着他们记忆里关于这对新人的趣事。
有同学提起当年江屿是全班女生暗恋的对象,立刻有人笑着补充:“但能坚持十年暗恋还修成正果的,只有我们夏晚好吧!”
“江总,你是不是早就对后桌的夏同学图谋不轨了?”
江屿难得没有冷场,一手揽着夏晚的腰,一手举着香槟,唇角微扬:“发现得太晚,是我的损失。”
夏晚靠在他身侧,脸颊绯红,在众人的起哄和玩笑中,感受着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幸福。阳光、花香、挚友的笑脸,还有身边人坚实温暖的臂膀,构成了一幅远比年少时那个孤独的梦境更真实、更温暖的画卷。
趁着大家不注意,江屿牵着夏晚,悄悄离开了喧闹的中心,沿着湖边慢慢散步。
梨花花瓣偶尔被风拂落,悄无声息地飘洒在他们肩头、发间。清冷的香气愈发清晰。
“累不累?”江屿停下脚步,替她拂去头发上的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敏感的耳廓。
夏晚摇摇头,仰头看着如云似雪的梨花,轻声道:“就是觉得……好奇妙。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情景,现在……成真了。” 那个因为一个未完成的牵手而惊醒的午后,那份渗入骨髓的失落和卑微,在此刻被巨大的满足感彻底覆盖。
江屿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被阳光镀上柔和光晕的侧脸流连,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紧密相贴,温度与脉搏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
夏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阳光下,他修长的手指与她纤细的手指缠绕在一起,无名指上的对戒闪烁着微光。
梦里的那个牵手,在这一刻,以最真实、最温暖的姿态,圆满落地。
“现在,”江屿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不用在梦里牵了。”
他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带着梨花清香的吻,温柔而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