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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初遇 (一)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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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初遇:烈日下的苍白剪影
高一军训的操场,像一块巨大的、被烧红的铁板。
空气在热浪里扭曲变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烫感。
贺衿生站在队列里,后颈的汗水顺着脊背滑下,浸透了迷彩服粗糙的布料。
教官的吼声在耳边嗡嗡作响,他机械地调整着稍息的姿势,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掠过隔壁方阵——
然后,他看见了江挽月。
在清一色被烤得蔫头耷脑的人群里,她显得格格不入。
宽大的迷彩服罩在她身上,空荡荡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将她卷走。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像几道黑色的裂痕。
她站得笔直,下颌微微抬起,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倔强。
但贺衿生敏锐地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指尖死死抠着裤缝,指节泛白,细微地颤抖着。
“立正!”
教官的口令炸响,贺衿生条件反射地绷直身体,可视线仍黏在她身上。
阳光毫无怜悯地倾泻而下,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蒸发。
她的嘴唇干裂得厉害,不见一丝血色。
整个人像一株被错植在沙漠里的白色鸢尾,濒临枯萎,却仍固执地挺立着。
那一刻,贺衿生心里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见过太多人在军训中偷懒耍滑,抱怨连天。
可这个女孩却沉默得近乎透明,连痛苦都显得安静。
“稍息!”
口令落下的瞬间,江挽月的身子突然晃了晃。
贺衿生瞳孔一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直直地向前栽倒——
像断了线的木偶,毫无征兆地砸向滚烫的水泥地。
沉闷的撞击声敲在耳膜上,贺衿生的心脏猛地一滞。
人群骚动起来,教官和几个同学围了上去。
贺衿生站在原地没动,可目光却穿过缝隙,死死钉在她身上。
她的侧脸贴着地面,紧闭的双眼下是一片刺眼的苍白,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那一刻,她像一片被烈日烤焦的羽毛,轻飘飘地坠落,无声无息。
“让开点!散开!别围着!”
教官粗犷的嗓音撕开嘈杂,贺衿生这才回过神,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看见有人扶起她,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可眼神涣散得像是蒙了一层雾。
“同学?你没事吧?”
贺衿生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是怎么脱口而出的。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紧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江挽月似乎没听见,她踉跄着站稳,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教练大步走过来,眉头拧成疙瘩:“怎么回事?中暑了?”
“没……没事,”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热浪吞没,“休息一下就好……”
她试图挣脱搀扶,可刚迈出一步,膝盖就软了一下。
贺衿生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触感冰凉,像握着一块浸了冰的玉。
江挽月愣了一下,抬眼看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窘迫。
随即轻轻抽回手,低声道了句“谢谢”。
贺衿生没说话,看着她一步步挪向场边那方稀薄的树荫。
她的背影摇摇晃晃,却仍固执地挺直脊背。
仿佛那身宽大的迷彩服下藏着一根不肯弯曲的钢针。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树荫下,贺衿生才收回视线。
掌心还残留着一丝凉意,与周遭的燥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鸟——
那是一只受伤的麻雀,被他捡到时,翅膀上沾着血。
可当他伸手想帮它时,它却拼命扑腾。
哪怕疼得发抖也不肯示弱。
江挽月和那只鸟很像。
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倔强得让人无从下手。
操场上的喧嚣似乎瞬间退潮远去,只剩下那艰难挪动的脚步,一下下叩击着他的心弦。
这个倔强到近乎自毁、脆弱却又拒绝依靠的女孩,和她那个带着诗意的名字——
江挽月,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成了贺衿生高中记忆里最难以磨灭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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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她,已是初雪。
细碎的雪沫被风裹挟着,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地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易碎的银白。
覆盖了所有粗糙的棱角,也掩盖了潜在的危机。
贺衿生刚走出教学楼,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围巾,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被楼下小径上的两个身影攫住了。
江挽月穿着灰色的长款羽绒服,走在前面。
另一个女生穿着红色的羽绒服,紧跟其后。
毫无预兆地,江挽月鞋底猛地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后仰倒!
“啊——”
贺衿生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仿佛听见她骨骼撞击地面的闷响。
他正要冲过去,想扶起她,就看见她飞快地站起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微笑地朝着红色女孩伸出手。
“小心点,这儿路滑。”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摔倒后的微喘,精准地钉入他的心底。
贺衿生站在台阶上,像一尊被风雪冻住的雕像。
他伸出的脚僵在半空,最终缓缓地、沉重地收了回来。
他看着她。
那一下摔得那么重……
骨头撞在地上的声音,他听得真真切切。
她一定很疼,膝盖、手肘,甚至尾椎……
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明明她自己才是最需要被呵护的,反而强忍着痛楚,担心别人重蹈覆辙,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支持别人。
这份隐忍,还有近乎自虐的温柔,像一把最钝的刀,反复地、缓慢地切割着他的心。
红衣女孩反应过来,连忙抓住江挽月的手,关切地询问,“你刚刚没事吧?”
江挽月只是轻轻摇头,微笑着说,“没事”。
那个坚强的笑容,像枝头将化的雪沫,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雪,越下越密。
渐渐掩盖了她摔倒的痕迹。
贺衿生看着江挽月微微跛着、却依然挺直的脊梁,渐渐远去。
台阶上,只留下他方才踏出又收回时,在积雪上留下的那道突兀而孤寂的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