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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一碗面的告别式 寒来暑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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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暑往,日子一天天地碾过记忆的棱角,将那些尖锐的心事打磨成模糊的沙砾。
当贺衿生升入大四,校园的空气里便鼓噪起选择的回音——实习、读研、考公……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奔向各自命定的前程。
北京的深秋,空气里裹着干燥的冷意和未散的烟火气。
贺衿生与几个朋友结伴来京旅游。
行程单上列着故宫、长城、颐和园……这些闪亮的名字。
然而,在一个午后,当同伴们兴致勃勃讨论着下一个景点时,贺衿生却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点,声音平淡:
“你们先去南锣鼓巷吧。我……去Z大附近转转。”
“Z大?”
同行的陈朗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又不是清北人师,一个普通本科,有什么好看的?跟咱们学校比差远了。”
“是啊,”赵熙悦附和道,“时间挺紧的,去那儿干嘛?不如一起去胡同里找家咖啡馆歇歇脚。”
贺衿生只是紧了紧身上剪裁精良的羊毛大衣领口,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没什么波澜:
“没什么,就……路过看看。你们先走,我待会儿去找你们汇合。”
他的坚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同伴们虽不解,也只好耸耸肩,约定了碰头地点后下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同伴探究的目光和城市的喧嚣。
贺衿生独自站在Z大略显陈旧的校门前,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踏了进去。
红砖老楼静默矗立,行道树上光秃的杨树枝桠直愣愣地刺向灰白的天幕。
他并非漫无目的。
那个辗转打听到的、江挽月所在的教学楼,就在这片略显拥挤的校园深处。
午休时分的校园,喧腾而充满生活气息。
贺衿生俊朗的容颜引来几道好奇的打量。
他下意识微微绷紧肩线,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心底某个沉寂许久的角落,一个名字悄然浮起——江挽月。
空气里弥漫着食堂饭菜混合的、略显油腻的暖香,像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他走向那栋喧闹的建筑。
食堂里人头攒动,塑料桌椅挨挨挤挤。
他微蹙了下眉,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间下意识地搜寻。
只一刹那,他看到了她。
靠墙的桌子旁。
江挽月穿着宽松的杏色卫衣,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落颈边。
正和对面的男生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眼睛亮得惊人,脸颊染着生动的红晕。
那笑容毫无负担,肆意又轻松,像挣脱了所有无形的桎梏。
男生穿着普通的运动外套,笑着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
江挽月眉眼弯弯,很自然地把碗里的茄子拨了一些过去。
两人相视一笑,动作熟稔默契。
那份毫无保留的轻松和亲近,是贺衿生记忆中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
阳光透过蒙尘的窗,给这幅画面镀上暖融融的、粗糙却真实的毛边。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一种迟滞的、陌生的酸涩感,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缓慢地漫上来。
比他预想的平静,却更深沉。
她变了。
变得如此……鲜活。
像一棵舒展开的植物,在合适的土壤里,生机勃勃。
这份显而易见的快乐和自在,显然与那个吃着同样茄子牛肉面的男生,密不可分。
原来,她不是对谁都沉默疏离。
也不是对谁都抗拒靠近。
这样也好。
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苦涩。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沉默地转身,走向打饭窗口。
“一份茄子牛肉面。”
热气腾腾的面很快端上来。
红褐汤汁,软烂的茄子,几块牛肉,普通的机器面。
他端着碗,在离她那桌不远不近、有柱子略作遮挡的位置坐下。
味道很普通,甚至有点咸。
食堂的嘈杂声浪包裹着他。
不远处她清亮的笑声清晰可闻,像碎玉落在瓷盘上。
他一口一口专注地吃着面。
这碗和她一样的茄牛面,成了他特意绕路而来的句点,也成了他对那段模糊不清感情的告别。
面条的热气熏得眼眶有些发胀。
她过得这么快乐。
而我……也早该翻篇了。
更不应该打扰到她的幸福。
碗里的面还剩大半。
他放下筷子,仔细擦净嘴角,起身。
没有再看那个角落一眼,径直走出了喧闹的食堂,融入了Z大午后平凡而喧腾的人流里。
像一个偶然路过的影子,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同伴们不会知道,他特意绕开的名胜,只为这一瞥。
窗内,江挽月似有所感,下意识地朝柱子这边望了一眼,只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大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她微微歪头,觉得那背影特别眼熟,像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
他怎么在这里?
再当她定睛望过去时,那道身影早就不见了。
……不可能。
江挽月在心里讪笑了一下,那点因熟悉背影而骤然加速的心跳,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江挽月,醒醒。
这么久了,你还对他恋恋不忘吗?
一个模糊的背影就让你方寸大乱?
一个路过的、似是而非的背影而已。
别再自作多情,把偶然的轮廓错认成未散场的执念。
她轻轻吸了口气,食堂里略显油腻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些许。
“姐,你怎么了?”
江铭宇清朗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响起。
他正把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显然捕捉到了她刚才一瞬间的恍惚。
江挽月迅速调整表情,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没事儿啊。刚好像看到个熟人,结果看错了。”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姐姐特有的亲昵和一点点嫌弃,“快吃你的,老妈让我盯着你多吃青菜,别光顾着吃肉!”
她作势要把自己碗里的青菜拨给他。
“诶别别别!我吃!我吃还不行嘛!”
江铭宇立刻护住自己的碗,夸张地哀嚎起来。
看着弟弟搞怪的样子,江挽月眼底的笑意真切了许多。
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微咸的面汤,让那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也彻底熨平了最后那点顽固的涟漪。
翻篇了,江挽月。
她在心里无声地、无比确定地重复,早就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