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这件小事》郑立寒

27、孤注一掷的勇气 第二年高考

　　第二年高考，尘埃落定。
　　江挽月的成绩比去年好了很多，但距离她最初梦想的那个顶尖学府，鸿沟依旧。
　　她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一所离家千里之外的北方大学。
　　还有就业前景看好的工科专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离开，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大学，是全新的一页。
　　那本承载着疼痛与微弱信仰的深蓝色笔记，被她锁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
　　连同那个名字——贺矜生，以及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碎片，一起封存。
　　仿佛锁上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里面盛放的是能让她瞬间软弱的毒药和无法愈合的旧伤。
　　她需要坚硬，需要向前。

　　**
　　大学生活翻开了篇章，日子像书页般哗哗流过，看似新鲜，底色却浸染着寂寥。
　　她像一株被移栽的植物，努力适应着北方的干燥与寒冷，沉默地扎根于代码与算法之中。
　　转眼，就到了大二下学期。
　　宿舍里，暖气片孜孜不倦地烘着，空气中混杂着零食的甜香，还有少女的心事。
　　话题绕不开学业、八卦，以及——恋爱。
　　宿舍总共有4个女孩，来自天南地北。
　　靠窗的下铺挤着另外三个女孩，手机屏幕幽微的光映亮她们兴奋又带点羞涩的脸。
　　叽叽咕咕的笑声，像被摇晃过的汽水，不停地往外冒着小泡泡。
　　“他真这么说的？”
　　老大林薇压着嗓子问，眼睛亮得惊人，她性子最急，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
　　被围在中间的老三苏晴用力点头，脸上红扑扑的：“嗯！他说‘今晚月色真美’！你们说，这算不算……”
　　苏晴性格温软，容易害羞，此刻的声音也像裹了蜜。
　　“算！当然算！”老二方晓斩钉截铁地拍了下床板，她是宿舍的“气氛担当”，嗓门大，爱起哄，“夏目漱石的名句啊！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月色真美……
　　江挽月蜷在自己靠门的上铺角落里，这四个字像几颗细小的石子，被苏晴那带着蜜糖的声音抛过来，轻轻砸在她心湖。
　　那水底下，沉着一个名字——贺衿生。
　　那份从未说出口的喜欢，被她仔细收拢，带到了这座千里之外的异乡。
　　不久前，她辗转从高中同学那里听到的消息，贺衿生还没女朋友。
　　“哎，挽月！”林薇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角落里安静的影子，“大学都过半了，真没喜欢的人啊？”
　　她说话向来直接，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
　　空气静了一瞬，方晓和苏晴的目光也齐刷刷扫过来，带着探究和鼓励。
　　暖气似乎更燥热了，烘得江挽月脸颊发烫。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薄被的边缘，仿佛那是唯一的依托。
　　那点小心思，在室友们直白坦荡的恋爱氛围里，像一颗捂在口袋里很久，久到快要融化的水果糖，终于怯怯地露了出来。
　　“…有。”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有一个人。”
　　“呦！”方晓反应最快，声音拔高，“谁啊？我们认识吗？快说快说！”
　　苏晴也睁大了好奇的眼睛。

　　江挽月深吸一口气，那些尘封的、带着涩意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她讲了那个优秀的少年，讲了月考后的崩溃，讲了那句伤人的“你好烦”……
　　她讲得磕磕绊绊，省略了无数复杂难言的心绪，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她曾经非常、非常在意，却又亲手推远的人。
　　“从高中同学那儿……我知道他现在，”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是在陈述一个遥远而无关的故事，“也还没交女朋友。”
　　“天啊！”林薇猛地坐直身体，一脸恨铁不成钢，“江挽月！你这完全是暗恋界的反面教材啊！
　　你这种行为，别人都感受不到你的喜欢！
　　连个水花都没有！全程靠猜？靠眼神？靠脑补？
　　你推得那么远，人家能感觉到才有鬼了！”
　　她凑近，语气带着惯有的直率和激动：“姐妹，喜欢就去争取啊！
　　你应该主动一点，直接一点！
　　憋在心里能开出花吗？只会憋出内伤！”
　　“就是！”方晓立刻声援，挥舞着手里的薯片袋，“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的心意啊。发个消息会死啊？约出来见个面会掉块肉啊？你在这儿演苦情独角戏，人家说不定根本不知道了！白白浪费青春！”
　　苏晴也小声附和：“嗯…勇敢一点试试看？”
　　室友们热烈的话语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发酵，像投入枯草堆的火星。
　　主动一点……
　　直接一点……
　　江挽月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脏像被大家的话烫了一下。
　　太久的压抑，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终于在一个临界点，带来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
　　那些被理智和胆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涌出的，是一种近乎晕眩的冲动，炽热而不管不顾。
　　“我……”江挽月抬起头，眼中有种破釜沉舟的光，声音却异常清晰，“我想去见他。”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低沉的嗡鸣。
　　几秒钟后，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兴奋的尖叫。
　　“对！就该这样！”林薇一拍大腿。
　　“元旦！就元旦去！给他个跨年惊喜！火车票买了吗？快！现在就抢！”方晓已经拿出手机。
　　苏晴则温柔地笑着：“路上小心点，挽月。”

　　**
　　元旦假期临近。
　　宿舍里洋溢着归家的喜悦。
　　江挽月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购票软件，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距离她所在城市千里之外、贺衿生所在大学的名字上。
　　买一张票，去见他。
　　给他一个惊喜。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她所有的理智。
　　她需要一场破釜沉舟的仪式感，来斩断过去那个懦弱、别扭的自己。
　　或者……应该给自己一个答案。
　　是死心，还是重生？
　　火车票购买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像一声发令枪响。
　　她握着手机，掌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失控地跳动，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
　　元旦前夕，她踏上了列车。
　　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从熟悉变得陌生，离他的城市越近，她的心就悬得越高。
　　她想象着贺衿生看到突然出现的她时，脸上可能出现的惊愕，或许……
　　还有一丝她期盼已久的、久违的温和？
　　她反复练习着见面时该说的话，手心在口袋里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