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哄好我的同桌 有人在教室 ...
-
有人在教室里埋头苦学,有人在操场上振臂疾奔。
篮球撞击地面的“嘭嘭”声和少年们奔跑呼喝的喧嚣充斥在球场上空。
贺衿生刚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撩起球衣下摆去热。
劲瘦的腰腹线条暴露,引来场边女生的惊呼。
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张扬随意的笑容,仿佛前几天的意外从未发生过。
谢子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生哥……”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瞟向教学楼的方向,意有所指。
贺衿生运着球的动作没停,瞥了谢子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这小子想问什么。
无非是那天之后,江挽月怎么样了?
他有没有再“表示表示”?
班上有没有什么新八卦?
“啧,”贺衿生拍球的节奏快了几分,篮球在他掌心听话地跳跃,“少在这儿八卦。想让我把球传你?”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谢子豪渴望的脸,下巴一扬,
“行啊,你把我同桌哄高兴了,我就让你下节打主力。”
“哈?”谢子豪一愣,随即夸张地“啧啧”两声。
“生哥,你这就不厚道了吧?你自己惹的事儿,让我去哄人?”他一副鄙视的表情,“再说了,江挽月那张脸,平时跟冰块似的,下课就埋书堆里,我拿啥哄?讲冷笑话她估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贺衿生没接话,只是运着球。
一个利落的□□换手,目光专注地盯着篮筐的方向。
一个画面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
她脊背挺得笔直,专注地伏在桌前,刘海垂落,隔绝出一个安静的小世界。
猝不及防的意外,让她脸上瞬间爆红、惊慌失措又强作镇定。
谢子豪还在喋喋抱怨“哄人难度系数太高”,贺衿生觑了他一眼:
“少废话。办不办得到?一句话。”
谢子豪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盘算着怎么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行行行,生哥发话……啧,不过哄高兴了有啥标准没?她要是笑一下算不算?”
眼见球传走,他急得跳脚,“……哎!球给我!”
贺衿生没再看他,转身跑向自己的防守位置。
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后颈上,蒸腾着热气。
他脸上恢复了球场上的专注。
球场喧嚣中,刚才提起“同桌”时眼底那丝未觉察的在意,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或许只是想弥补一下那天的冒失,
或许只是觉得谢子豪聒噪想给他找点事做,
又或许……
他只是潜意识里,不想再看到那双眼睛里窘迫和疏离的冰霜。
至于怎么“哄”?
贺衿生没细想,反正,丢给谢子豪头疼去。
**
谢子豪站在教室后门,探着头往里张望,活像个踩点的贼。
目标明确——第三排那个埋首书堆的身影。
江挽月的脊背挺得笔直,刘海垂落,像一道天然屏障,把她和课间喧闹的教室隔绝开来。
“啧,生哥这任务难度系数直逼登月啊……”
谢子豪嘀咕着,硬着头皮走进去。
他绕过几个打闹的男生,停在江挽月桌边,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注意。
“咳,那个……江大学霸?”
江挽月笔尖未停,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他只是空气。
谢子豪挠挠头,决定执行计划A——物理攻击。
他猛地抽走江挽月压在胳膊肘下的一本物理精习题册,动作快得像抢篮板。
江挽月终于抬头了,眉头微蹙,眼神像淬了冰的玻璃珠,冷冷地扫向他。
谢子豪心里一哆嗦,脸上却堆起十二分的真诚笑容,把那本习题册像贡品一样捧在胸前:
“学霸!救命啊!这道题,就这道力学综合,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您给指点指点迷津呗?”
他指着一道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旁边还画了个巨大哭脸的题目。
江挽月的目光落在他指的那题上,又抬眼看了看他浮夸的表情。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示意把书还她。
谢子豪赶紧双手奉上,心里哀嚎:计划A,卒!
他眼珠子一转,瞥见江挽月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计划B——曲线救国(歪理邪说)。
“学霸,你看啊,”谢子豪一屁股坐在贺衿生的空座位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着笔记本上一条关于“弹簧振子周期公式”的笔记,“我最近悟了!这公式啊,它不光能算弹簧,它还能算人生!”
江挽月握着笔的手指一顿,终于给了他一个“你有病”的眼神。
谢子豪一看有门,立刻来劲了,唾沫横飞:
“你看这个‘T=2π√(m/k)’!T是周期,对吧?就是事儿多久发生一次。m是质量,代表事儿的分量!k是劲度系数,代表你心里的承受力!”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空中比划,“所以啊,比如你心里承受力特别大(k大),那同样分量的事儿(m),它发生的周期就短,就是屁大点事,你很快就过去了!
反过来,要是你承受力小(k小),那事儿(m)再小一点,它发生的周期就巨长!折磨你老半天!这不就是人生烦恼的周期公式嘛!
生哥那种没心没肺的,k值肯定爆表,所以啥事儿都跟过眼云烟似的!学霸您这种……”
他瞄了一眼江挽月依旧冷淡但似乎带了点探究的眼神,话锋一转,“您这种严谨治学的,肯定k值也调整得恰到好处!”
他这番“学术成果”发表完,教室里几个偷听的都憋不住,噗嗤笑出声。
江挽月依旧没什么表情。
眼神里那层厚厚的冰,似乎被这荒诞不经的“理论”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谢子豪见还没达到“高兴”的标准,一咬牙,使出终极必杀技——自毁形象。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控诉:
“唉!学霸!我跟你说个秘密!其实那天生哥课间睡觉流口水,把你那本新买的《百年孤独》封面弄湿了一小块!他不敢告诉你,还威胁我不准说!你看他这人!”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冷哼。
贺衿生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抱着篮球,斜倚在门框上,额发还带着汗湿,眼神犀利地锁定谢子豪。
他显然是听到了最后那句栽赃。
谢子豪吓得一缩脖子,心里大叫“完蛋”,但戏还得演下去。
他硬着头皮,用一种“我豁出去了”的眼神看向江挽月:
“真的!学霸!不信你检查检查书!他心虚着呢!”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江挽月身上。
江挽月的目光在谢子豪那张写满“真诚”和“视死如归”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缓缓移向门口脸色发黑的贺衿生。
她没去看那本《百年孤独》,而是微微垂下眼睫。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冰山美人要释放冷气时——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轻轻牵动了她的嘴角。
那弧度很浅,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第一圈涟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谢子豪离得近,贺衿生眼神也够利,两人都捕捉到了。
谢子豪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指着江挽月,激动得语无伦次:
“生…生哥!我任务完成了!主力!下节主力是我的!”
贺衿生没理他聒噪的邀功。
他抱着篮球,目光牢牢锁在江挽月脸上。
虽然那点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她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低头继续写着什么,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贺衿生确信自己看到了。
那瞬间的笑意,像被厚重云层遮蔽的月亮,偶然漏下的一缕清辉。
虽然短暂,却足以照亮深潭。
他心头那点因为谢子豪胡闹而升起的火气莫名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甚至…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得意。
他运着球,球撞击地面的“嘭嘭”声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吵死了。”
贺衿生走到自己座位,把篮球往桌肚里一塞,长腿一伸,踢了踢谢子豪的凳子,“还不滚?等着我请你吃饭?”
谢子豪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还不忘回头对着贺衿生挤眉弄眼,用口型说:
“生哥!记得主力!”
贺衿生没说话。
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额角和脖颈的汗。
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旁边那颗低垂的脑袋。
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
但他们这一方角落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半晌,贺衿生清了下嗓子,“江挽月。”
江挽月笔尖一顿,没抬头,也没应声。
只是那排低垂的睫毛颤了颤。
“那傻子……”贺衿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胡说八道的。你那书,我连碰都没碰过。”
他解释得有点生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本《百年孤独》,确认它真的完好无损。
江挽月依旧沉默。
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线。
贺衿生等了几秒,没等到任何回应,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他瞥见她桌上摊开的物理笔记本,上面正是谢子豪刚才“请教”的那页,旁边还留着他用红笔画的巨大哭脸,显得格外刺眼。
贺衿生眉头又皱了起来,带着点嫌弃:“这画的什么玩意儿?丑死了。”
江挽月终于有了反应。
她侧过头,声音清泠泠的,像碎冰相撞:“你的笔记,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贺衿生一愣。
他完全没料到江挽月会接话,更没料到接的是这样一句……带着点刺的评价?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那字迹狂放不羁的笔记本,又看看江挽月那本堪比印刷体的笔记。
一股被戳中痛脚又无法反驳的憋闷感涌上来,他“啧”了一声,语气有点冲:“能看懂不就行了?要那么好看当展览?”
江挽月没再说话,只是转回头,重新看向自己的书。
但贺衿生眼尖地发现,她嘴角那抹消失的弧度……好像有那么一丝丝要卷土重来的迹象?
他心头一动,那种奇异的熨帖感又回来了。
身体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江挽月,” 他又开口,“书真没湿。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江挽月握着笔的手指再次微微收紧,才慢悠悠地说,“……下次他再敢碰你书,告诉我。”
江挽月没回头,也没应声。
但过了几秒,一个极轻、极淡,几乎被翻书声掩盖的声音飘了过来:
“……嗯。”
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
贺衿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樟树上,嘴角上扬。
哄高兴了?
标准是什么?
大概就是……冰面裂开的那一声轻响,以及,冰山愿意对你扔过来一小块碎冰碴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