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集》星光下的月

3、第 2 章 林庭X叶塘

　　芬兰地广人稀，除了刚刚那辆车，直到开到超市林庭在路上都没看到第二辆车，她不由地感慨当地人就是经验丰富，自己这个外地人遇到事就是容易手忙脚乱。

　　从副驾驶拿过围巾围上，林庭点开手机备忘录又扫了一眼购物清单，确认没有补充后才深吸一口气准备打开车门。

　　凌冽的狂风超过了她的想象，在她使出吃奶的劲后车门才终于开了小口，她赶紧用肩膀抵住一点点把身体往外挪。

　　废了大半力气的林庭一下车就差点被席卷而来的狂风吹得四仰八叉，她赶紧踮着脚顺着风向朝着超市狂奔，那仓皇的模样像极了后面有恶犬在追赶。

　　这国外的超市除了商品不是中文外其他的和国内大差不差，结账处还有自助服务。

　　林庭看着自助机器眼睛都亮了起来，她就怕遇到店员说话自己听不明白，一想到自己要手舞足蹈的解释她就全身发麻，尴尬得脚趾扣地。

　　推上购物车，林庭拿了一份双语购物指南，打开备忘录跟着指南指示往购物区走去。

　　购物车车轮在光滑的瓷砖地板上发出咕噜的滚动声，在无人的超市里显得格外明显。

　　习惯了公司楼下超市热闹的人群，这会儿安静的氛围让林庭莫名觉得有些局促，不自觉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在这么安静的氛围里发出一些响声总觉得是种罪过。

　　这次休假前听人事那边说老板打算把旁边楼盘下来准备做个周边商城，也不知道这次回去公司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起公司林庭又想起一件事，前几周拜托人事招的新人这几天应该就要来报道了……

　　艺人组那边计划半年后出新专辑，组里宣传策划还没和那边开始对接……

　　虽然是休假时间，但长久的工作习惯并不是一天就改变，作为营销策划组的老大，林庭心里头总是惦记着这些还没处理的事。

　　她一边想着工作一边从货架上把缺的备用电源搬进购物车。

　　刚拿起手机从备忘录上划去电池，正打算调转车头去把其他缺的东西买了，结果转身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响起了另一道咕噜声。

　　嘭！

　　两辆购物车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在这个安静的超市里泛起隐隐的回声。

　　“啊！对不起！”林庭赶紧鞠躬道歉，尔后又想起这是国外，赶紧补了几句英文，一连串地说了不知道多少个sorry。

　　“没关系。”略带冷淡的中文让林庭鞠躬的动作停滞，她悄摸着抬头，打眼向着发声的地方看去，这个声音让她有些熟悉。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超市的背景音——芬兰语的轻柔广播、购物车轮的辘辘声、远处收银台的电子音都如潮水般退去，只有心脏在耳膜里轰鸣。

　　叶塘。

　　林庭在心里默念着，埋在心里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随着她的视线赴在了眼前人的眉眼。

　　比起高中不苟言笑的叶塘，眼前的叶塘冷漠感变得更重。时间在她的脸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在梦里看过无数次的高马尾变成了利落的短发，那双总是柔柔看向自己的眼睛变得犀利，以前慵懒的目光在此刻化作了一把利刃扎向了自己。

　　林庭心头刚涌上的喜悦在接触到这道视线后猛地褪去。

　　原本想象的相遇画面是带着点梦幻感的，比如在大雪纷飞中被攒动的人群簇拥着不小心相撞，手里的伞在此刻不小心滑落，在飘扬的大雪中露出彼此相熟的脸……

　　小时候的林庭总爱看点偶像剧，对这些童话般的桥段简直烂熟于心。

　　大雪纷飞的氛围有了，友人相遇的画面也有了，但唯独不同的是友人的眼神。

　　林庭没有从叶塘紧皱的眉头中感受到惊讶或着惊喜，只窥探到不满和怨念。

　　为什么？

　　林庭为自己的发现感到疑惑，作为当年不告而别的一方怎么说也该是自己不满，怎么还反过来了？

　　林庭在脑子里思考叶塘的反常，而对面的叶塘则是一个劲的盯着林庭，货架下没有一个人开口，一股尴尬的氛围在两人之中弥漫。

　　当年的事硬要回想细节，回忆就像打了层厚厚的马赛克，更别提散伙饭喝断片的时候了，那段记忆完全像被身体剥离了一样，这么多年了她也没记起来一点，

　　林庭摇了摇头，把心里隐晦的烦躁埋在心里，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解决眼前的事。

　　“叶塘，你当初为什么要跑？”林庭笃定眼前的人百分百就是叶塘，埋在心里的困惑在见到本人后完全压不住。

　　很神奇，就算被叶塘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林庭也没有生气，她只是疑惑，疑惑叶塘的不告而别。

　　“为什么？”叶塘声音低沉，望向林庭的眼神晦暗不明，说出口的疑问带着浓浓的意味不明。

　　这样的眼神让林庭如芒刺背，手臂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她直觉这事和自己有关。

　　不想从叶塘嘴巴里听到有关宣判自己死刑的话，林庭的脚比脑子反应快半拍，拖着购物车就往后退了一步。

　　林庭退却的话还没说出口，叶塘就猛地快步上前拉住了她的购物车，力气大得她根本拉不动一点。

　　林庭停下了动作，眼前的叶塘是过去几年里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的眼尾带着点殷红，让林庭分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怒，只听到她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颤抖：“你又要跑？”

　　又？林庭眨了眨眼，她有些搞不清了。从头到尾逃跑的人不是叶塘吗？为什么她会说又？自己什么逃过，不是一直在尽力找她吗？

　　高中的三年里林庭见过叶塘的很多面，在她的回忆里叶塘总是理性的、平静的。林庭很少见到她情绪激动的时候，就算期末得了全校第一她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

　　从认识到现在林庭以为叶塘会永远保持理性，没想到在异国他乡竟然看到了她完全不同的一面。

　　“我已经在这儿了，哪也跑不了……”林庭叹了口气，她的脑子被这样的叶塘弄得有些乱，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但这并不影响她在叶塘面前释放出最大的善意，她看向叶塘的眼睛认真无比，“我来这儿就是为了你，叶塘，你懂吗？”

　　叶塘和林庭相望，心里惴惴不安的情绪得到了极大的平复。她看出了林庭的认真，紧握的手慢慢松开了购物车。

　　“一会儿去我家坐坐？”叶塘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时间并不算长，也就十秒钟不到。

　　“会不会打扰？”这次头脑一热就跑来芬兰，连叶家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林庭担心直接上门不得当，她想着要不现在趁机买点首饰和酒，再提点水果，空手上门也太不得体了。

　　“不会。”叶塘这次回答得很干脆，她拖着购物车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林庭再抬头看到的就是一个逐渐远去的背影，“我家就我一个人，结完账在门口汇合吧。”

　　有点奇怪。

　　林庭摸着下巴琢磨，这人语气有点太平淡了，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难不成和家里人闹矛盾了？这么恶劣的天气总不能是一个人生活吧。

　　算了算了，到了再说吧。

　　这么想着结账前林庭还是买了几袋水果和一箱牛奶，上门做客空着手去不符合她习惯，她想着就算是一个人这点东西也不占地方，一天吃一点没多久也就消化了，不存在浪费。

　　两人提着一大袋购物袋用身体挤开大门，呼啸的大风在购物袋的重压下没把两人吹得脚步摇摆，反倒稳当地走起了直线。

　　林庭跟着叶塘在停车场找车，她一眼就认出了叶塘的车。

　　毕竟空荡荡的停车场就停着两辆车，一个自己的另一个肯定就是叶塘的。

　　走得近了，林庭发现眼前的小轿车有点眼熟，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不就是刚刚路上超自己车的小黑车嘛，没想到是叶塘的。

　　有点儿巧啊！林庭心里有些窃喜，巧合这么多，让她总有种今天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既视感。

　　想到这里，林庭心情颇好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整理摆放的动作都变得快了。

　　两个人的东西加一起也没多少，叶塘想着反正都要回自家，就和林庭商量了一下把东西全放她车里的后备箱。

　　“让你别买怎么还是买了？”叶塘看着多出来的水果和牛奶拧了拧眉，有些不赞同的看了眼林庭，那眼神分明在责备她浪费钱。

　　“我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林庭才不管她的埋怨，动作轻快地把东西放后备箱，码得那叫一个整齐，看着就赏心悦目。

　　林庭的话让叶塘张了张嘴，她那副想反驳又犹豫的样子看得林庭心情甚好，这人嘴毒脑子又转得快，说出口的话经常让自己只能赛后复盘。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反将一军。

　　看着哼着曲优哉游哉回车里的林庭，叶塘看向堆放整齐的后备箱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她烦恼地挠了挠头，打开车载音响，在优雅的钢琴曲中发动了汽车。

　　她的目光透过车窗在林庭的脸上一扫而过，唤醒语音助手将后台的软件退出。

　　如果林庭此刻在车里，就会发现这个一闪而过的账号正是自己内容不多的小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