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集》星光下的月

2、第 1 章 林庭X叶塘

　　芬兰的冬雪如神话中的银白诗篇，门口的松枝被积雪以沉默的重量压弯，一眼望去仿佛天空撕碎了云絮，将整个世界揉进一场永无止境的纷扬。

　　街道被堆砌成蜿蜒的冰川隧道，路灯在暮色里晕染出毛茸茸的光晕，像极光碎片坠落在雪砂纸上打磨出的细碎星辰。

　　林庭将高高的马尾放下披散肩头，望着屋外飘扬的飞雪，轻轻抿了口手中的热可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敲击。

　　屏幕上模糊的背影照片在放大和缩小间来回变化。

　　林庭觉得自己真的有够疯的。

　　孤身一人飞了几千公里横跨大西洋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仅仅是因为一张模糊的背影照片。

　　她的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轻轻滑动，眉眼上晕着柔和的光，目光在照片上留恋打转。

　　她认出这是叶塘。

　　从高考毕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八年，她和叶塘也将近八年没有见过面。

　　高考毕业后自己和叶塘就失去了联系。

　　叶塘是高一上学期来的转学生，但林庭和叶塘却是实打实的做了将近三年的同桌。

　　两个人早就是上厕所都要一起的关系，林庭自认为自己和她成了朋友，却没想到在毕业散伙饭后酒醒的第二天自己就再也没打通过叶塘的电话。

　　叶塘的离开来得很突然，总是在线的企鹅号在毕业后也没有再亮起。

　　林庭原本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连着打了几天电话都是忙音急得要死，脸上都爆了几颗痘，一摸都痛，她记得很清楚在第五天她打过去的电话变成了空号。

　　后来林庭上网一查才知道这不仅把自己拉黑了，还把手机号注销了。

　　原本担心的心情一下子被气愤填满，再往后就是没有尽头的委屈，林庭实在不懂自己是哪里惹到了叶塘，能让她把自己当做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叶塘就像个魔咒，在林庭过去的八年时光上留下了重重的一笔。

　　每次午夜梦回的时候林庭总是梦到自己重回高中，自己转头看到的永远是叶塘那张表情淡淡的脸。

　　她就像是阳光的宠儿，被大树遮挡的光影洒在她蹙起的眉间，细碎的光让她的眼睛亮亮的，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半管水性笔在练习册上不急不缓地涂写……

　　有种说法是梦里出现的东西象征大脑在一点点抹去这方面的记忆。

　　但是林庭总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对。

　　梦里的叶塘太过于真实了，以致于在每次梦醒后她能记起更多关于叶塘的东西。

　　她就像是再一次重回到了高中，和叶塘再次重逢。

　　高中毕业后的大学四年里，林庭也交了不少朋友，有不少直到现在都还有联系，前后加起来的时间早就超过了和叶塘的三年。

　　“林庭，你真的有病吧！”

　　林庭轻轻骂了自己一句，她就是不明白，叶塘和自己曾经关系好但也不过是一个相处三年的同桌，怎么过去这么多年了自己还在惦记她。

　　她也不明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还能从一张模糊的背影照片里认出叶塘。

　　照片里的人甚至没露脸，就让自己抛下国内的工作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

　　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林庭将杯子里的热可可一饮而尽，幸好可可已经降到了刚好入口的温度，不然多少得烫出几个泡。

　　把马克杯清洗放好，林庭转身投入柔软的沙发，脚下的拖鞋乱飞，在空中抛出个漂亮的曲线。

　　她在头上摩挲了几下从夹缝里解救出遥控器，一把按开了电视开关。

　　自己则是没有半点要看的样子，支个腿摇晃着切出自己的小号看前不久关注的账号。

　　在国外就是方便不用再挂梯子翻墙，翻看账号都简单不少。

　　这个就是发布模糊背影的账号，账号发布的内容并不多，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才三百条。

　　账号发布的第一条内容已经是七年前，内容是一棵挂满红条的树。

　　林庭一眼就认出这是高考前班主任带全班挂祈福条的大树。

　　她对这棵树印象深刻还是因为它的枝丫在特定角度看是一个爱心，她还记得当时自己还指给叶塘看过。

　　不过这人当时表情淡淡的看起来一点都不感兴趣，没想到还偷偷拍过照。

　　林庭啧啧嘴，可惜自己不爱拍照，平时合照自己也是能躲就躲，除了毕业照她好像就没有多余的照片了，她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和叶塘拍几张了。

　　她摸了摸下巴回忆拍完班级毕业照的时候，那个时候班主任贴心的把收的手机还了回来，好多人跑去和叶塘合照，那个时候自己在干嘛？好像是跑回班里补觉了。

　　她记得当时是因为前一天宿舍里的卷王疯狂刷题，搞得自己也跟着爬起来刷题。那天晚上她就像被打开了任督二脉做题顺畅极了，罕见地刷题到了一点，要不是卷王收拾睡觉制止，她可能都要刷到两点。

　　高考前的高压时刻完全是被卷子填满的，林庭现在回忆起来脑子里想起来的永远是桌子上堆成小山的试卷山。

　　想到以前做不完的题林庭瘪了瘪嘴，手指在屏幕上往下一划。

　　是一道很淡的彩虹，照片下的配文也是一个彩虹的符号。

　　林庭了然地点点头，这和自己喜欢拍云一个道理，记录生活中的与众不同总会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生活并没有一成不变的运转。

　　林庭的指尖慢慢滑动屏幕，一条两条三条，她被账号分享的内容吸引了所有目光，不多的动态让她得已窥探叶塘这些年一小部分的生活。

　　不知不觉中电视里播放的剧集进入尾声，开始播放起舒缓的片尾曲，林庭放下手机侧头看了一眼，右上角已经在提示下一个就是每日的天气预报。

　　倒计时结束天气预报准时插了进来，穿着职业装的女主持人身姿挺拔干练，带着专业的笑容为电视机前的听众介绍起今日的天气。

　　林庭在沙发上盘腿坐好，提供房子的朋友在她来之前专门交代过必须看天气预报。

　　不止是了解每天的天气变化，更重要的是确认有没有突发状况，需不需要准备其他物资。

　　芬兰地广人稀，去最近的大超市采购都得开上小半天的车，一旦天气变得恶劣，屋子里又没准备好物资那是真的有丧命的风险，她来之后还专门去超市大采购了一波囤了小半个月的粮，就怕出了什么事。

　　在这里芬兰语是官方语言，作为一个听不懂芬兰语的小渣渣林庭只能紧盯英文字幕，生怕错过关键信息。

　　“极地高压向四周扩散……请各位民众按照发布的生存手册……”

　　“哇，这么倒霉吗！”林庭拍了拍脑袋夸张地叹了口气，一个鲤鱼打挺，脚踩拖鞋蹭蹭蹭地跑到电视机柜前，在一堆零件里掏出早些时间从邮箱拿到的生存手册。

　　“储备碘伏、备用电力、高能量食物……”

　　林庭捏着手册比对屋子里准备的东西，发现和手册上比还欠缺了不少东西，特别是备用电力，一旦停电没有电力供应骤降的温度可是要命的。

　　林庭正准备退出软件看看官方的通告，没想到叮咚一声软件推送了叶塘的最新动态，几乎是同时，林庭的手指已经点开了最新的推送。

　　内容是天气预报的截图。

　　林庭愣了两秒猛得转头看向还没结束的天气预报，她把手机上的图片点开放大日期，这不就是刚刚的天气预报吗？

　　诶？定位？看着照片下的位置定位林庭沉思了一下。

　　上个月办公室组员好像就在讨论软件增加了一个位置定位的功能，只是林庭不爱发帖没注意这个，没想到这次反倒托更新的福让她找到了叶塘的位置。

　　这个位置？林庭皱眉看着手机上的导航，距离这里也才几公里，开车也才只有十多分钟……

　　心中涌上来一股立马要驱车见人的冲动。

　　啊！不行！

　　林庭压下心中想要更进一步的冲动，自己就这样过去找人绝对会被误会的，叶塘敏锐得很，不然也不可能自己一撒谎就被拆穿，但真要诚实说是看到她账号来的话，林庭又觉得憋屈。

　　当初自己千方百计想要联系上她，结果对方一走了之，完全没有再联系的意思。

　　单方面的贴上去让她觉得很不爽。

　　幸好这次请了整整一个月的假，林庭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借口再见面，起码理由要编的顺畅点。

　　换好厚实衣服，准备出门的林庭还在想什么理由显得不那么刻意，完全没在意门背后呼呼作响的风声，果然一打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狂风吹得一个踉跄，头发糊了一脸。

　　她赶紧抓住门框稳住身形，顶着大风朝着车库的方向缓慢移动。

　　在南方生活长大的林庭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阵仗，搓着手上车先一步把空调打开，把冻死机的手机赶紧放暖风口，等车内温度起来了才终于踩离合出门。

　　挡风玻璃上生长着蕨类植物般的冰花，柴油发动机的嗡鸣被雪幕吸收得只剩心跳声。

　　林庭数着路旁被积雪压弯的桦树导航，在下个弯道又撞见整片荒原的苍白。

　　后视镜突然漾起微弱的黄光，像是有人擦亮了火柴。

　　林庭侧头望向后视镜，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身后隐隐露出车身。

　　雨刷器刚扫出扇形视野，雪瀑又轰然落下。

　　轮胎碾过减速带时的颠簸中，黑色的轿车从旁侧一闪而过，快得像是视网膜的恶作剧。

　　纷飞的大雪模糊了车里的一切，林庭只能看到一晃而过的一团黑色人影。

　　她皱着眉没由来的觉得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