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照我行》一尾倪狐

6、第六章 | 见过先生 刚踏进饭厅

　　刚踏进饭厅，就见红木长桌旁已经坐了三位熟悉的身影。父亲白踵轩穿着一身月白常服，正拿着筷子细细确认桌上的菜肴确认着那几样是我不能吃的，见我进来，眼角的细纹都弯了起来：“星鹤来了，快到父亲身边坐。”

　　我刚挨着父亲坐下，就听见身旁传来“哐当”一声——二哥白原井手里的瓷勺掉在了桌上，他瞪圆了眼睛指着我：“小妹今天居然没扎双丸子！这珠钗是新做的吧？绿玛瑙嵌珍珠，配你这身粉袄子真像个小福娃！”

　　“二哥！”我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笑着躲开。大哥白肃仁放下茶盏，轻声斥道：“原井，正经些。”他目光落在我发间，语气软了些，“不过星鹤今日确实好看，这钗子衬得你肤色更白了。”

　　父亲咳了声，管家连忙让小厮换了新的勺子，才笑道：“两位少爷也是关心小姐。相爷前些日子特意让人去珍宝阁挑的，说先生是饱学之士，小姐穿戴得雅致些才好。”

　　正说着，小厨房的婆子已经端上早膳：水晶虾饺、燕窝粥、翡翠烧卖，还有一碟切得极薄的酱牛肉——那牛肉片薄得能透光，显然是特意为我准备的“清淡肉食”。我刚夹起一片，就被二哥按住手腕：“医师说每日只能吃三片，多一片我就偷偷告诉父亲。”

　　“知道了知道了！”我气鼓鼓地咬下牛肉，却见父亲正看着我笑，他往我碗里舀了勺燕窝粥：“慢点吃，今日你大哥二哥特意请了假，说要陪你见先生。”

　　大哥放下筷子，神色认真：“先生是父亲从江南请来的大儒，姓温，据说曾教出过三位状元。待会儿见了先生，星鹤不必紧张，像平时一样就好。”

　　二哥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昨晚去打听了，这位温先生脾气极好，去年还在街头给乞丐讲过《论语》呢！不过……”他话锋一转，“听说他有个怪癖，见不得人吃饭吧唧嘴。”

　　我差点把粥喷出来，赶紧捂住嘴：“真的假的？”

　　“原井！”父亲敲了敲他的额头，“莫要听风就是雨。温先生是君子，怎会因这点小事计较？”话虽如此，他却悄悄看了眼我握着勺子的手，见我小口慢嚼，才满意地笑了。

　　正吃着，管家匆匆进来：“相爷，温先生到府门口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虾饺差点掉了。父亲放下玉筷，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襟：“星鹤，莫怕。你大哥二哥陪你，父亲也在。”他朝我伸出手，掌心温暖干燥，“我们去迎先生。”

　　走到正厅外的回廊，就见一个青衫老者站在月洞门边，手里握着一卷书，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见了父亲，拱手笑道：“白相客气了，何必亲自来迎。”

　　父亲回礼：“温先生大驾光临，是寒舍的荣幸。”说着侧身让开，“这位便是小女星鹤。”

　　我连忙依着记忆里的礼节福身，刚要开口说“见过先生”，就听二哥在身后轻咳一声——他定是怕我忘了他说的“怪癖”。我忍不住偷偷抬眼，却见温先生正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白小姐不必多礼，听闻小姐三岁便能背《三字经》了，今日一见果真是个聪慧的孩子。”

　　作为女儿奴的老父亲听见别人这么夸自己的女儿心里直接乐开了花儿，哈哈大笑：“先生谬赞了，小孩子家瞎念叨罢了。快请进，星鹤的书房已经备好，还请先生移步”

　　温先生被请进星鹤的书房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茶，目光落在星鹤身上，温和笑道：“白小姐既已能背《三字经》，不如今日便从《论语》开篇学起？”

　　星鹤攥着衣角点点头，心里却在打鼓 —— 虽然前世学过些，但用孩童的口吻复述出来，总怕露了破绽。

　　父亲在一旁抚着胡须：“先生尽管教，这孩子虽小，却比一般孩童懂事些。”

　　大哥肃仁适时递过一本线装的《论语》，书页边缘还特意包了柔软的锦缎，显然是怕划伤妹妹的手。

　　星鹤刚要伸手去接，二哥原井突然凑过来，小声说：“小妹，翻书慢点，别把先生的书弄脏了。”

　　二哥原井一句话吓得星鹤收回了手，没记错的话因为只有人工印刷所以书在古代是很珍贵的东西。

　　温先生被这兄弟俩的举动逗笑，摆手道：“无妨，书本本就是让人读的。” 说着翻开书页，指着 “学而时习之” 一句，“白小姐可知这一句的意思？”

　　星鹤定了定神，用软糯的声音答道：“就是…… 学了东西要常常温习，这样会很开心？”

　　话刚说完，就见父亲和两个哥哥都露出欣慰的笑，温先生也颔首称赞：“理解得不错，看来小姐确实下过功夫。”

　　星鹤脸颊微红，心里那点小九九悄悄冒了头 —— 这些都是前世的知识，算不得自己的本事，要是哪天被问起没学过的内容，该怎么办呢？

　　正想着，温先生又指着下一句：“那‘有朋自远方来’呢？”

　　“就是......朋友从遥远的地方来”

　　温先生眼中笑意更深，抚着胡须追问：“那后面半句‘不亦乐乎’，小姐觉得该如何解？”

　　星鹤指尖轻轻点着书页，想了想答道：“就是…… 朋友来了，心里会很高兴很高兴，像吃到最甜的蜜饯一样？”

　　话音刚落，二哥原井 “噗嗤” 笑出声：“小妹就知道吃！” 却被父亲瞪了一眼，连忙捂住嘴。

　　大哥肃仁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先生，小妹年幼，用词虽浅，却也说中了要义。”

　　温先生摆摆手，目光落在星鹤微红的脸颊上：“孩童有孩童的慧心。小姐以‘蜜饯’喻喜乐，倒比书里的注解更鲜活呢。”

　　星鹤偷偷抬眼，见先生并无责备之意，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想起前世总被说 “沉闷”，此刻被这般夸奖，竟有些手足无措，只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绣花鞋尖。

　　父亲看在眼里，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星儿不必拘谨，先生喜欢听你说心里话。”

　　温先生翻开新的一页：“那我们再往下读，‘人不知而不愠’——”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温先生赞许地点头：“小姐连后半句都记得，果然聪慧。那可知‘不愠’是何意？”

　　星鹤捏着衣角想了想，用带着奶气的声音说：“就是…… 别人不了解自己，也不生气？”

　　父亲在一旁补充：“星儿说得对，这便是君子的气度。”

　　二哥原井突然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不知何时偷偷藏的）：“就像我上次抢了小妹的糕点，小妹没哭，也是君子？”

　　大哥肃仁敲了下他的脑袋：“抢妹妹东西还敢自夸？”

　　温先生被逗得朗声大笑：“二少爷倒是会举一反三。不过‘不愠’更讲心胸，小姐小小年纪能有这份通透，难得。”

　　星鹤被夸得耳尖发烫，心里却悄悄想：其实是前世习惯了被人忽略，早就不会轻易生气了…… 她低头抿了抿唇，把那点莫名的失落压下去，抬头时眼里已含着笑：“先生，我还想学下一句。”

　　温先生见她主动求学，愈发满意：“好，我们便来讲‘吾日三省吾身’……”

　　星鹤秉持着来都来了，不学白不学的心态一句接着一句的和温先生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