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照我行》一尾倪狐

31、第三十一章 晨光透过雕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星月园的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星鹤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膝头摊开的《山海经》，目光却落在院角那棵石榴树上 —— 入宫前她亲手系在枝桠上的红绸带，此刻正随着晨风轻轻晃动，像在提醒她那些宫里的日子还未走远。

　　“小姐，您唤奴婢？” 门外传来轻细的脚步声，随即是丫鬟青禾恭敬的问候。她是母亲在世时就留在府里的老人，性子沉稳，手脚利落，星鹤不在府的这些日子，府中大小琐事都由她暗中留意着。

　　星鹤抬眸，示意她近前：“坐吧，我有话问你。” 待青禾在矮凳上坐定，她才放缓语气，“我入宫这几日，府里和京中可有什么新鲜事？尤其是…… 与朝堂、世家有关的动静。”

　　青禾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恭谨：“回小姐，府里一切安稳，何管家按相爷吩咐，每日都让人清扫您的书房，您常看的那些书，也都按原样摆着。” 她顿了顿，仔细组织着语言，“至于京中，最大的事便是中秋国宴前，各国使臣陆续进京 —— 西域的驼队载着香料和宝石，高丽的使团带来了新酿的米酒，还有南洋来的使者，据说随身带着会说话的鹦鹉，在朱雀大街上引了好些百姓围观。”

　　“百姓反应如何？” 星鹤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捏住了书页的一角。她记得中秋夜高丽世子那双好奇的眼睛，也记得西域使臣对《山海经》异兽的惊叹，这些番邦使者的到来，不仅是宫廷的盛会，更是京中舆情的风向标。

　　“热闹得很呢。” 青禾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鲜活，“西街的‘听风楼’说书先生，这几日都在讲番邦的趣事 —— 说西域有会喷火的艺人，高丽女子的裙摆能扫到脚踝，还有南洋的岛屿上，果子熟了会自己掉进竹筐里。百姓们听得入迷，连带着那些卖糖画、捏面人的小摊，生意都比往常好了三倍。”

　　星鹤微微颔首，心里却没放松。这些市井间的热闹，不过是表象，她更在意的，是藏在热闹背后的暗流。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榻沿：“除了这些，还有没有…… 与朝堂、或是与咱们相府有关的动静？”

　　青禾的神色郑重了些，压低声音道：“有两件事，奴婢觉得该跟小姐说。第一件，是两位少爷在书院的事 —— 您入宫后，大皇子和三皇子常找大少爷讨论功课，三皇子还总缠着二少爷要琉璃珠，一来二去，书院里的公子们都知道，咱们相府的两位少爷，与皇子走得近。”

　　她顿了顿，补充道：“二少爷心直口快，在书院里常提起您，说您会背《山海经》，还能给异兽画插画，连温先生都夸您聪慧。有几次被其他公子听见，还来问奴婢，说想见识见识相府小姐的学问呢。”

　　星鹤指尖来回叩着桌子思虑着，两位兄长每回下了学堂都会和两位皇子一同回宫的，所以这事情我一早就知道。却没想到二哥这半点藏不住事的性子竟无意间带出了这么好的效果 —— 让京中的世家子弟先知道她 “聪慧” 的名声，总比日后突然露锋芒，引来不必要的猜忌要好。

　　“那第二件呢？” 她追问，目光落在青禾紧绷的唇角上。

　　“第二件，便是中秋国宴后，京中私下里的议论。” 青禾的声音压得更低，“那日您在宴上背诵《山海经》，还讲‘九尾狐出天下安’的典故，引得陛下龙颜大悦，这事当天就传遍了宫廷。后来您出宫时，陛下赏了不少字画，皇后娘娘又送了那么多书籍和珠钗，消息传到京中，不少世家都在说，相府的小姐不仅得陛下和娘娘喜爱，还天生聪慧，三岁就能引经据典，是个难得的奇才。”

　　星鹤握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最担心的，便是自己 “三岁背《山海经》” 的事会被视作 “异类”，引来 “妖异” 的揣测。如今看来，有陛下和皇后的背书，京中的风向竟是朝着 “奇才” 的方向走，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有没有人说别的？” 她追问，“比如…… 觉得我一个三岁孩童，懂这些不合常理？”

　　青禾仔细回想了片刻，摇头道：“倒没听见这样的话。一来您是相府千金，温先生又是江南大儒，大家都觉得您是受了好教养；二来陛下都夸您‘灵秀’，皇后娘娘还特意送您书籍，旁人就算有疑虑，也不敢明着说。倒是有几位夫人私下里跟管家娘子打听，说想在您及笄后，与咱们相府结亲呢。”

　　星鹤闻言，撇了撇嘴：“这倒也不用这么着急。”心里忍不住呐喊 “我才三岁！！！” 面上眼神变得清亮，“青禾，往后京中的这些动静，你还要多留意 —— 尤其是哪些世家在议论咱们相府，哪些公子小姐在书院提起我，都要一一记下来，悄悄报给我。”

　　青禾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小姐这是在暗中掌握京中的舆情，为日后做打算呢。她连忙躬身应道：“奴婢记下了，定不会让小姐失望。”

　　待青禾退下，星鹤重新拿起《山海经》，却没再看进去。她望着窗外的石榴树，心里渐渐有了盘算。如今京中已知道她 “聪慧” 的名声，这既是护身符，也是敲门砖 —— 往后她若想继续看书、学本事，便不会有人再拿 “女子无才便是德” 来阻拦；但若想在这深宅大院、朝堂纷争中站稳脚跟，光有 “聪慧” 的名声还不够，她得知道更多、更细的消息，才能看清每一步该怎么走。

　　“看来，往后不仅要读万卷书，还要知天下事啊。” 星鹤喃喃自语，指尖在 “开明兽” 的插画上轻轻点了点。那九个朝着不同方向的头颅，像极了她此刻要留意的各方动静 —— 宫廷的态度、世家的议论、书院的风声，每一样都不能忽略。

　　院外传来二哥咋咋呼呼的声音，说是会在今天下学后去西街看西洋使者带来的鹦鹉。星鹤合上书，笑着起身。热闹要去看，京中的风向也要继续盯，这相府小姐的日子，可没表面上那么轻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