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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归程前的暖意 中秋的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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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的月色尚未褪尽,西暖阁的窗台上已落了层薄薄的桂花瓣。星鹤抱着那本翻旧的《山海经》坐在榻上,看着莲儿将一支支珠钗小心放进锦盒 —— 那是皇后昨日赏的点翠簪,钗头的凤凰在晨光里泛着莹润的光。
“小姐快看,这箱是江妃娘娘送的各式糕点,整整三层呢。” 莲儿掀开个描金食盒,里面的糕点码得整整齐齐,每块都印着各色花瓣纹样,“还有那箱,是大皇子殿下让人送来的孤本,说是请了先生特意批注的《楚辞》。”
星鹤数着院里来来往往的下人,忽然发现廊下堆着的箱子比进宫时多了一倍。进宫时她只带了两箱衣物和玩具,如今光是皇后赏的书籍就占了半箱,江妃送的糕点、赵珩给的批注本、赵琰塞的琉璃珠,还有各国使臣初见时递的见面礼,竟凑齐了五大箱。
“这些都要带走吗?” 星鹤指着个沉甸甸的木箱,里面是皇后硬塞给她的白玉算盘,说是 “学算术正好用”。
“娘娘特意吩咐的,一样都不能落。” 莲儿笑着将块糕点塞进她手里,“不过管家说,这些箱子今日先送回府,咱们明儿出宫时只带随身的小包袱,免得招摇。”
正说着,白原井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冲进来:“小妹你看!这是三皇子偷偷塞给我的糖画,说是让你路上吃。” 布包里的糖画孙悟空沾了点灰,却依然透着琥珀色的光。
白肃仁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本账册:“皇后娘娘让人来传话,说书籍太多,让相府派马车来接。” 他翻开账册给星鹤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青玉笔洗一对”“云锦料子三匹”“西域玛瑙一串”,末了还有行小字 “《四库全书》节选一套,暂存凤仪殿,待小姐识字后再取”。
星鹤摸着账册上的字迹,忽然想起昨晚散宴时,皇后拉着她的手说:“让人整理了一些书籍给你带回府,那些书你慢慢看,宫里的藏书阁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那时江妃在旁笑着补充:“等明年桂花开,娘娘再教你做桂花酿。”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暖阁,星鹤趴在窗边看太监们搬箱子。五大箱礼物被小心翼翼地抬上马车,为首的太监还特意叮嘱:“相府的人说了,这些箱子走侧门,绕开朱雀大街,免得被御史瞧见说闲话。”
白原井趴在栏杆上嘟囔:“送点东西还偷偷摸摸的,宫里的规矩真多。” 却被白肃仁敲了下脑袋:“娘娘是怕有心人说爹爹仗着女儿受宠敛财,这是护着咱们呢。”
星鹤没说话,只是看着马车拐出御花园的角门。她忽然想起父亲信里说的 “藏锋守拙”,原来皇后连这点都替他们想到了。
傍晚时分,江妃带着一小碟杏仁酪来看她。“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加了蜂蜜。” 她看着星鹤小口抿着酪,忽然从袖中摸出个锦囊,“这是你母亲当年绣的石榴花,娘娘一直收着,如今给你正好。”
锦囊上的石榴花针脚细密,红得像团小火苗。星鹤想起莲儿说的,母亲生前最爱绣石榴,说 “多子多福”,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明日出宫,让你大哥多备些厚衣裳,路上风大。” 江妃替她理了理衣襟,指尖触到她发间的绿玛瑙钗,“这钗子戴着好看,往后常进宫来,娘娘再给你寻更好的料子做新衣裳。”
星鹤攥着锦囊点头,忽然发现江妃的袖口沾了点面粉 —— 定是又在小厨房替她试做新点心了。
入夜时,星鹤躺在榻上,听着窗外的桂叶沙沙响。莲儿在收拾最后一个小包袱,里面只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本《山海经》。“小姐放心,大箱的东西都贴了封条,掌事公公说定会在今日夜里前送到府上。”
星鹤摸着枕边的石榴锦囊,忽然觉得这深宫的日子像场甜美的梦。梦里的桂花总也落不尽,沾了满身都舍不得拂去。星鹤正迷迷糊糊地想着,就听见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着皇后常穿的凤袍曳地的窸窣声。
“醒着吗?” 皇后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绸缎,温柔得能化开夜色。
星鹤连忙坐起身,帐幔被轻轻掀开,皇后手里提着盏羊角灯,暖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竟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柔和。“娘娘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们星儿的小包袱收拾好了没。” 皇后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床尾那个素色包袱上,“就带这么点东西?”
星鹤点点头,指着包袱角露出的书脊:“只带了《山海经》,别的都让莲儿收进大箱了。”
皇后忽然笑了,从袖中取出个紫檀木盒:“那这个得单独放了。” 盒子打开时,里面躺着支羊脂玉笔,笔杆上雕着极小的九尾狐,正是星鹤常在知微阁念叨的异兽。“陛下说,你上次讲‘九尾狐出天下安’时眼睛发亮,特意让人找玉匠赶制的。”
星鹤捏着玉笔,笔杆温润得像有温度,忽然想起中秋夜皇帝朗声大笑的模样,鼻尖微微发酸:“谢陛下,谢谢娘娘。”
“明日出宫的路远,让你大哥多备些热汤。” 皇后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她发间的绿玛瑙钗,“这钗子是江妃送的?” 见星鹤点头,又道,“往后若想进宫,就让你父亲递牌子,凤仪殿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星鹤忽然想起刚进宫时,自己总躲在大哥身后,连皇后的凤袍都不敢多看。如今却能坐在一处说体己话,像母亲拉着女儿说家常,心里暖得像揣了炉炭。
“知微阁的《水经注》还没看完吧?” 皇后忽然道,“本宫已经让人把书装箱了,跟别的礼物分开放,走宫里的密道送出宫,免得被人瞧见说闲话。”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等你再大些,本宫教你认宫里的密道,往后偷偷进宫看书,谁也发现不了。”
星鹤被逗得直笑,玉笔在掌心转了个圈:“那我要带二哥来,他总说想看御花园的白孔雀。”
“准了。” 皇后朗声应着,起身时又回头道,“明日别起太早,让你父亲多等会儿也无妨,路上当心些。”
羊角灯的光晕渐渐消失在门外,星鹤摸着那支玉笔,忽然觉得这深宫的月亮,好像比相府的更圆些。她把玉笔小心放进枕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今夜的暖意 —— 皇后的叮嘱、江妃的锦囊、皇帝的玉笔,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都像桂花香一样,悄悄钻进了心里。
今夜注定是个难眠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