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照我行》一尾倪狐

16、第十六章 | 过目不忘的本事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西暖阁的窗纸才染透一层鱼肚白，星鹤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帐幔上的缠枝莲纹在晨光里影影绰绰，她却顾不上细看，小手在枕边摸索着那本皇后送的《诗经》插画本 —— 昨夜临睡前翻了三遍，连梦里都是长翅膀的老虎。

　　“小姐？” 莲儿在外间听见动静，挑帘进来时吓了一跳，“这才刚到卯时，您怎么醒了？” 往常星鹤总要赖到辰时才肯睁眼，今日竟比伺候的仆妇起得还早。

　　星鹤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就往梳妆台前跑：“莲儿快帮我梳头！要去凤仪殿吃早膳，还要去藏书阁呢！”

　　莲儿一边笑着拿过软缎鞋给她穿上，一边打趣：“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往常让您早起一刻钟，您都要抱着枕头撒娇。” 她取过梳子，轻轻梳着星鹤的长发，“梳个双环髻吧？衬您新做的水绿色襦裙。”

　　铜镜里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回头叮嘱：“要快点呀莲儿，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

　　等星鹤梳洗完，白肃仁和白原井才被叫醒。白原井揉着眼睛打哈欠：“小妹今天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话没说完就被白肃仁拽着往洗漱间走：“别磨蹭，让皇后娘娘等失礼。”

　　兄妹三人跟着引路的宫女穿过回廊时，晨露还挂在桂花瓣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星鹤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指着墙头的牵牛花：“大哥你看，这个紫色的花吹小喇叭呢！”

　　白肃仁温声道：“那是牵牛花，晨开午谢，性子急得很。”

　　“跟小妹一样急。” 白原井凑趣道，被星鹤回头瞪了一眼，反倒笑得更欢了。

　　凤仪殿的早膳已备好，皇后正坐在窗边翻书，见他们进来便合上书笑道：“这才辰时刚过，倒是比本宫还早。”

　　星鹤福身行礼：“皇后娘娘安好。” 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殿外，像在寻找去藏书阁的路。

　　皇后被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逗笑，对宫女道：“快上早膳吧，今日有星儿爱吃的玫瑰豆沙包。”

　　早膳的米粥熬得软糯，豆沙包甜而不腻。星鹤小口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皇后说：“娘娘，昨日路过假山时，看到石缝里有株小草，叶子是锯齿形的，您知道那是什么草吗？”

　　“哦？你还记得叶子的形状？” 皇后讶异道，“那许是锯齿草，入药能治蚊虫叮咬。” 她看向星鹤的目光愈发柔和，“看来你不仅记性好，还爱观察，这点倒真像本宫小时候。”

　　江妃恰好走进来，闻言笑道：“皇后这是找到知音了？往后怕是要把星儿天天拘在藏书阁里了。”

　　星鹤听到 “藏书阁” 三个字，眼睛更亮了，嘴里的豆沙包都咽得快了些。

　　皇后放下玉筷，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吃完早膳，本宫就带你去。” 她看向赵珩和赵琰的座位，“珩儿和琰儿呢？”

　　“大皇子在偏殿温书，三皇子一早派人传话说是先在倪妃那吃完早膳，等会儿再到娘娘这来请安。” 宫女回道。

　　星鹤心里的小鼓敲得更响了，手里的勺子都快握不住。她偷偷看了眼大哥，见白肃仁正慢条斯理地喝粥，忽然觉得 —— 原来等待的时光，比背书还要难熬呢。

　　… …

　　穿过凤仪殿的回廊，绕过那株开满金蕊的桂树，一座青砖黛瓦的阁楼赫然出现在眼前。阁楼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响声，门楣上悬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 “知微阁” 三个大字，笔锋遒劲有力。

　　“这便是本宫的藏书阁了。” 皇后笑着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墨香与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陛下说读书能知微见著，便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星鹤刚迈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整整三面墙的书架顶天立地，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二楼回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有的封面已经泛黄，有的却崭新得像刚装订好。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棂斜射进来，在书架间投下长长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跳舞。

　　“哇……” 白原井忍不住低呼，伸手想去摸最下层的一本画册，被白肃仁轻轻按住。

　　皇后见状笑道：“无妨，这里的书虽珍贵，却也不是碰不得的。星儿想看什么？”

　　星鹤的目光在书架上逡巡，忽然定格在最高层一排带插画的书册上：“娘娘，那本画着长翅膀老虎的书！”

　　赵珩恰好从二楼走下来，闻言伸手取下那册书：“是《山海经》注本，我昨日特意找出来的。” 他把书递给星鹤，“里面的异兽都有注解，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星鹤捧着书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画上的穷奇果然长着翅膀，老虎的身子，却拖着一条像蛇一样的尾巴，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注解。她回忆起在现代看过的注解，对比与这古代的注解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越看越入迷，连皇后什么时候坐在她身边都没察觉。

　　“你看这页。” 皇后翻开另一册书，“这是《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里面记着你昨日说的锯齿草。” 书页上不仅画着草的模样，还写着它的生长习性和药用价值。

　　星鹤指着其中一幅画：“娘娘，这个和湖边的紫藤花一样！”

　　“可不是嘛。”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本宫小时候也总爱在书上画花草，后来陛下便寻了这些带插画的书给我。” 她忽然看向星鹤，“你既爱看书，又过目不忘，往后常来便是。本宫这里还有些孤本，连陛下都没见过呢。”

　　白原井在书架间转来转去，忽然指着一个上锁的木柜：“娘娘，这里面是什么？”

　　皇后笑而不答，从腰间取下一把小巧的金钥匙：“这里面啊，是本宫的秘密。” 她打开柜门，里面竟是一叠叠的手抄本，字迹娟秀清丽，“是本宫年轻时抄的诗，字丑得很，让你们见笑了。”

　　星鹤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只见首页写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字迹虽不如画册上的工整，却带着种灵动的生气。她忽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本诗集，也是这样的手抄本。

　　“娘娘的字好看。” 星鹤认真地说，“像春天刚发芽的小草，有劲儿。”

　　皇后被这比喻逗得朗声大笑：“你这孩子，倒会说话。这本便送你吧，回去慢慢看。”

　　星鹤连忙摆手：“不行的，这是娘娘的心血……”

　　“让你拿着就拿着。” 皇后把抄本塞进她手里，“本宫瞧着你投缘，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

　　江妃不知何时也来了，靠在门框上笑道：“皇后这可是偏心了，我要了好几次都没给呢。”

　　日头渐渐升高，藏书阁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沙沙声。星鹤捧着《山海经》坐在窗边，赵珩在一旁为她讲解注解，白肃仁在看一本兵法书，白原井则趴在地上翻画册，皇后和江妃坐在桌前说着话，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星鹤抬头望向窗外，桂树的影子落在书页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她忽然觉得，这里的墨香，竟和爹爹书房的味道有几分相似。或许，无论在哪里，书里的世界都是一样的温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