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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以前都没和爹爹分开过 凤仪殿的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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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殿的庭院里还飘着投壶落地的清脆声响,赵琰正举着“赢来”的玉如意转圈,白原井追在后面嚷嚷着“不算数”,忽然听见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陛下驾到——”
喧闹声戛然而止。赵珩率先敛了笑意,拉着还在蹦跳的赵琰转身行礼,白肃仁也立刻拽住自家二弟跪下身。星鹤愣了愣,刚要跟着跪下,就被身旁的江妃轻轻拍了怕肩膀:“别怕,陛下最疼孩子。”
明黄色的龙袍映入眼帘时,星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皇帝的面容比画册上温和得多,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庭院里的投壶和散落的箭杆,最后落在白昭身上:“看来朕来的不是时候,扰了孩子们的兴致。”
白昭躬身道:“孩子们顽劣,让陛下见笑了。”
“无妨。”皇帝摆摆手,视线落在星鹤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便是白相的小女儿?果然像江妃说的,是个灵秀孩子。”他忽然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星鹤发间的绿玛瑙珠钗,“这珠子衬你。”
星鹤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僵,想起李嬷嬷教的规矩,忙福身道:“谢陛下夸奖。”声音虽小,却字字清晰。
皇帝朗声大笑:“好,好,懂规矩。皇后,看来今日的午膳得添几道菜了。”
皇后早已起身迎上前,笑意温婉:“陛下来得正好,御膳房刚呈了新做的蟹粉小笼,正适合孩童们吃。”
一行人移步正殿时,星鹤悄悄抬头,看见父亲白昭跟在皇帝身侧,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父亲的神色恭敬却不卑怯。她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历史书上看到的君臣画像,原来真实的朝堂相处,竟藏着这般不动声色的默契。
午膳的宴席摆得热闹。水晶帘后,太监宫女们鱼贯而入,捧着雕花食盒将菜肴一一摆上:琥珀色的酱鸭舌、白玉般的蟹粉小笼、翠绿的翡翠菜心,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莲子羹,正是星鹤爱吃的。
皇帝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皇后,右手边是江妃。星鹤被安排在江妃身旁,对面坐着赵珩和赵琰,白肃仁与白原井则坐在稍远些的客座。
“来,星儿尝尝这个。”江妃夹了个小笼包放在她碟子里,“御膳房的师傅特意少放了姜,不辣。”
星鹤刚咬了一口,就听见对面传来“哐当”一声——白原井手里的银勺掉在了地上,他正瞪圆了眼睛盯着那盆红烧肘子,嘴角还挂着酱汁。
“二弟!”白肃仁低声提醒,脸颊微红。
皇帝却被逗笑了:“白二公子倒是直率。喜欢吃便多夹些,在朕面前不必拘谨。”
白原井立刻拿起新换的勺子,夹了一大块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谢陛下!”惹得满桌人都笑起来。
星鹤小口喝着莲子羹,眼角余光瞥见赵珩正慢条斯理地用象牙筷夹着青菜,每一口都嚼得极慢。而赵琰则趁人不注意,偷偷把自己碟子里的青椒夹给了赵珩,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席间,皇帝与白昭谈论着江南的收成,偶尔也问起孩子们的功课。当听到温先生夸星鹤对《论语》的理解通透时,皇帝看向星鹤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哦?那朕倒要考考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什么意思?”
星鹤放下勺子,认真想了想,用软糯的声音答:“就是……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不能塞给别人。就像二哥不爱吃青菜,我不能硬让他吃。”
“说得好!”皇帝抚掌大笑,“比那些酸腐书生的解释鲜活多了。白相,你教女有方啊。”
白昭起身拱手:“陛下谬赞,是小女侥幸蒙对了。”
宴席过半,皇帝忽然放下玉筷,目光扫过席间的孩子们:“朕今日瞧着,两位皇子与星鹤和两位白家公子玩得投缘。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宫里的桂花开得正好,不如让白相的三位子女在宫里住几日,与皇子们作伴?”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皇后率先笑道:“陛下说的是。西暖阁早就收拾出来了,景致好,离御花园又近,正适合孩子们住。”
江妃也跟着附和:“是啊,星儿还答应教我做山楂糕呢,正好住下来慢慢学。”
白昭愣了愣,随即躬身道:“臣谢陛下恩典。只是孩子们顽劣,怕打扰了宫里的清净……”
“无妨。”皇帝摆手,目光落在星鹤身上,“星儿觉得呢?想不想在宫里看桂花?”
星鹤心里咯噔一下。住宫里?她下意识看向父亲,却见白昭正用眼神示意她答应。她又瞅了瞅对面的赵珩——他正垂眸喝茶,侧脸沉静;赵琰则兴奋地朝她眨眼睛,口型比着“糖画”二字。
“想!”星鹤脆生生应道,“星儿想和大皇子哥哥、三皇子哥哥一起看桂花。”
皇帝朗声大笑:“好!那就这么定了。白相,中秋宫宴前,就让孩子们在宫里住着吧。”
白昭躬身应道:“臣遵旨。”
窗外的阳光透过菱花窗照进来,落在星鹤的发间,绿玛瑙珠钗反射出细碎的光。她悄悄捏了捏手心,忽然觉得这皇宫的天,比想象中要温暖得多。或许,这趟意外的宫廷之行,会比温先生讲的《论语》还要精彩呢。
午膳的余温还萦绕在殿内,皇帝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对身边的太监道:“摆驾御书房。” 临行前他特意看了眼白昭,嘴角噙着笑:“你这当爹的,就安心在这儿陪孩子安置吧,别总惦记着奏折。”
白昭躬身相送:“臣谢陛下体恤。” 待明黄色的仪仗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转过身,看向星鹤时眼底的严肃早已化作柔和,“走,爹爹送你们去西暖阁。”
西暖阁坐落在御花园西侧,朱漆门扉上挂着鎏金铜环,推开时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院内的几株桂树正值花期,细碎的金蕊落了一地,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香。星鹤刚迈进门,就看见莲儿带着两个仆妇迎上来:“小姐,少爷,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暖阁内的陈设雅致又不失童趣。东间摆着张雕花拔步床,帐幔上绣着缠枝莲纹,正是给星鹤预备的;西间并排放着两张楠木床,显然是白肃仁和白原井的住处。桌上的青瓷瓶里插着新鲜的桂花,墙角的博古架上还摆着几个捏面人 —— 莲儿竟是连她平日里爱玩的小玩意儿都带来了。
“怎么样?还喜欢吗?” 白昭摸着星鹤的头顶问。星鹤点点头,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方才在正殿时只想着能多看几日宫景,此刻真站在这陌生的房间里,鼻尖忽然一酸。
她穿越到这世界三年,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父亲身边。夜里若是见不到爹爹的身影,定会哭闹着不肯睡;白日里哪怕只是父亲去了书房,也要让莲儿抱着她去窗下守着。如今要在这里住上好几日…… 她偷偷抬眼,看见父亲鬓角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浅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爹爹……” 她小声唤道,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白昭立刻就懂了。他蹲下身,与女儿平视,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星儿是舍不得爹爹了?”
星鹤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父亲衣襟里:“嗯…… 以前都没分开过。”
这话恰好被走进来的皇后和江妃听见。皇后笑意温和地看向赵珩:“珩儿,你昨日不是说《资治通鉴》有几处注解没看懂?正好趁着日头好,回你书房温温书去,晚些本宫让先生来考你。”
赵珩何等通透,立刻躬身应道:“儿臣遵母后吩咐。”
江妃也跟着看向赵琰,语气带着点嗔怪:“琰儿,你前日抄的《论语》还没给先生检查吧?再不去温书练字,仔细先生罚你抄十遍。”
赵琰虽舍不得离开热闹,却也不敢违逆江妃,只好撇撇嘴:“那…… 那我去去就回!” 临走前还冲星鹤挤了挤眼睛,示意她等自己带糖画回来。
待两位皇子的身影消失在院外,皇后才对江妃笑道:“看来暖阁这边都安置妥当了,时辰不早了,咱们也别在这儿扰了孩子们歇息。本宫正好还有要是要回去处理,妹妹也早些回宫歇息吧。”江妃笑着应好,临走前还揉了揉星鹤的发顶:“有什么事就让宫女来告诉娘娘,啊?”
“臣,恭送皇后娘娘,江妃娘娘”
“民女/小民,恭送皇后娘娘,江妃娘娘”
暖阁里只剩白家四人时,白昭才重新握住星鹤的手,声音放得极轻:“星儿,爹爹知道你怕生。但你看,这里有莲儿陪着,大哥二哥也在,还有大皇子和三皇子一起玩,不会孤单的。” 他从袖中摸出个平安绳,上面坠着块小小的暖玉,“这是你娘留下的,戴着它就像爹爹在身边一样。”
星鹤攥着那块温凉的玉,忽然想起两岁那年,自己为了护着斐雯,也是这样攥着父亲的衣角不肯放。那时爹爹告诉她:“星儿是相府的小姐,要学会自己拿主意。” 如今想来,原来父亲早就在一点点教她长大。
“爹爹会常来看星儿吗?” 她仰头问,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星子。
“当然。” 白昭郑重点头,又转向站在一旁的白肃仁,语气瞬间严肃起来,“肃仁,你是大哥,这几日务必看好弟弟妹妹。尤其是星儿,夜里若是哭闹,就多陪她说说话。”
“儿子记下了。” 白肃仁躬身应道。
白昭又看向白原井,故意板起脸:“你这混小子,不许再带着妹妹胡闹。若是让她磕着碰着,或是惹了什么麻烦,回去看我怎么罚你!”
白原井立刻站直身子,拍着胸脯保证:“爹放心!我一定看好妹妹!要是她少了根头发丝儿,你就把我关进书房抄一百遍《论语》!”
星鹤被二哥那认真的模样逗笑了,眼角的泪还没干,嘴角已翘了起来。白昭看着女儿破涕为笑的样子,心里既酸涩又欣慰。他又细细叮嘱了莲儿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西暖阁。
直到那熟悉的青灰色身影消失在桂花树下,星鹤才重新攥紧了手心的暖玉。爹爹说得对她已经不是只会哭闹的小娃娃了,而且穿越到幼儿身上怎么自己也跟着矫情起来了,我可是有着21岁灵魂的大人呢!这里有桂花香,有新奇的玩意儿,还有哥哥们陪着…… 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星鹤,别怕。
暖阁外的风卷着桂花飘落,落在窗台上,像撒了把碎金。莲儿走上前,轻轻替她理了理鬓发:“小姐,要不要看看莲儿给你带的话本?里面画着嫦娥仙子呢。”
星鹤点点头,目光却仍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原来长大,就是要学着在牵挂里,慢慢站稳脚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