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雨巷 ...
-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时光在江南安宁的日子中悄悄流走。
母亲还没回来。
我还在等待。
只是等待不再孤独漫长。我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安静中等待。
我十二岁那一年，收到第一本近代诗集。姥爷把它交到我手上的时候，说：“落落，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已经可以自己试着去学习了。”
我双手颤抖地翻开第一页，是戴望舒的〈雨巷〉：
“雨巷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 / 又寂寥的雨巷 / 我希望逢着 / 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 / 她是有 / 丁香一样的颜色 / 丁香一样的芬芳 / 丁香一样的忧愁 / 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 / 她彷徨在这寂寥的雨巷 / 撑着油纸伞，像我一样 / 像我一样地默默彳亍着 / 冷漠、凄清，又惆怅 / 她默默地走近，走近，又投出 / 叹息一般的眼光 / 她飘过，像梦一般地 / 像梦一般地凄婉迷茫 / 像梦中飘过一枝丁香地 / 我身旁飘过这个女郎 / 她默默地远了，远了 / 到了颓废的篱墙，走进这雨巷 / 在雨的哀曲里 / 消了她的颜色，散了她的芬芳 / 消散了，甚至她的叹息般的眼光 / 丁香般的惆怅 /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 / 又寂寥的雨巷 / 我希望飘过一个丁香一样地 / 结着愁怨的姑娘。”
这些忧伤惆怅的文字吸引我的目光，再无法移开。我细细地，一遍一遍地咀嚼回味。齿间刹时清香四溢。
身边响起姥爷的声音，那么遥远又那么近：“你妈妈以前也很喜欢这首诗，总是学着诗里描写的姑娘，在雨天撑着油纸伞，在小巷子里散步。”
一时间，我仿佛看到母亲身着一袭素色的旗袍，撑着油纸伞，在烟雨弥漫的江南雨巷，如一阵丁香的芬芳，轻轻飘过，不留痕迹。
蓦然回首，遇见了我的父亲。
江南的雨季悄无声息地降临了。雨水成了常客，总是不期而至，悠长又缠绵，恋恋不舍地，迟迟不肯离去。
我在家里的大箱子里找到一把残旧的油纸伞。跟姥姥交代了一声：“我出去一会。”，我便拿着伞出了家门，饶过涟漪荡漾的小河，走过古老的石板桥，来到细长蜿蜒的小巷里。
濛濛细雨中，我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打开了油纸伞。我想象着母亲如一朵丁香，悄然走过的身影，微微地移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在又窄又长的巷子里。
我轻轻地开口，〈雨巷〉的诗句情不自禁地从唇边溢出：“雨巷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我是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在细雨中蔓延开来。
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你背的是戴望舒的〈雨巷〉吗？”
我回头。一个纤细修长的男生伫立在朦胧烟雨中，白衬衣在雨中温柔地飞扬。
“我们也刚学到这首诗呢。”
他笑了。笑容好像他的白衬衣一样干净，透明。
一瞬间，我仿佛在雨天里看到了灿烂的阳光。温柔绽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雨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