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无恐 老婆不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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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刚开学，上午报到，章巍早早地就来了，收拾好宿舍东西后晾晒起被子，到教室打扫卫生，然后坐在那一个人写写画画。
方芳来了后问章巍怎么有点晒黑了，是去海南那边了吗？
章巍笑笑说没，都没出过省，就是暑假在老家那边帮忙干农活，可能就给晒了。
“哎呀真是，你原先这白白嫩嫩晒成什么了，173的体育生啊，我给你画的都是小白菜角色呢……”
一个戴着黑色球帽背着黑白单肩包穿着黑色骷髅风的人白得很扎眼。
方芳站着，扭过头看看章巍，章巍看过去。
章巍不理解，还是微笑打了一个招呼。
那人完全没理，甚至最后给了个冷眼，怨气极大地回到前排座位，轰的一声扔下书包，啪的一声摔下帽子。
“……”咋了这是。
章巍先笑着跟方芳说待会再聊，整个暑假画的稿子都在书包内层，可以自己先看看。
“小心一点，别被乱传了。”章巍叮嘱。
“Ok。”方芳就开心地去看稿子了。
“林今？哈喽，是林今吗？好久不见，都有点陌生了，暑假过得怎么样啊？”
“……”
章巍等了近一分钟，以为林今完全不想理他了，有些尴尬，轻轻叹息一声，转身要走，外套帽子突然被猛地一拽。
绿荫树下蝉鸣叫，周围往来都是拖着大大小小行李箱包裹的人。
“为什么整个暑假都不回我消息。”
“手机卖了。”
这一句把林今的压迫直接削弱了大半：“……卖了？为什么？”
因为碍于高中同学身份，没删除没拉黑，要么被屏蔽看都不看，要么看着了因为生气选择无视，要么故意……他想过各种理由，唯独没想过这种。
章巍还是很平淡：“有人收啊。卖了一百多呢。”
“那你手机号是怎么回事？我打过去半天不接，再打过去就直接挂了，然后持续打不通，我估计被拉黑了。”
“手机号是我妈的啊，她可能当你骚扰吧。我没手机号的。”
“没手机号？那你qq是哪来的？”
“也是我妈的啊，之前网课给我的，我妈不用，没事，别这样看我，你只要不给我发奇奇怪怪的东西应该都没事。”
“就是说你一个暑假都没机会连上互联网是吗？”
“其实是有的，我小叔有手机，他晓得我没手机，一般会大方给我玩会。”
“有网吗，或者流量什么的？”
“什么是流量？他几乎跟我一样大，上职校，我去上街时他教我连免费wifi，然后提前下好视频回去看。”
“能联网、能拿手机，”林今气息又沉下来，语气克制不住发紧，“那我的消息，你是一条都不想看，是吗？”林今一下有些来气，“我特么就差报警了，操。”
“但是登qq还要验证码……就没搞。”
“问你妈要啊！”
“……”章巍不想说原因，“他们不让我玩手机。”
旁边那位的喘息明显加重。
“那……”章巍想换个轻松的话题转移下，“你这个暑假过得怎么样？你朋友那么多，应该很好玩吧？有没有去什么地方？”
“过得很糟。”
“啊，这样……”
“尤其是看到你安然无恙甚至嘻嘻哈哈，我觉得更糟。”
“啊，哈哈……”
实在不知道聊什么了，好在林今也不想跟他尬聊，直接走了。
哈哈……
至少不用太尴尬了不是吗。
回去路上，他一个人慢慢走，抬手轻轻摸过沿路每一棵树的树干、路边的草木枝叶。
他一直觉得，大地、草木、山林养育人类，回收人类，也能治愈人类，从不会伤害，是人类永久的归宿。
后来这个想被隐藏的秘密很快就被林今从别人口中得知了。
“你爸妈离婚了怎么不跟我说。”
“……”
章巍瞬间僵住，咬着唇，心里一片茫然。怎么被说出去了。
“这件事告诉你不要相信任何人，真正的秘密就不应该开口告诉别人，接下来就处理下我们私事。”林今直接拽拉过章巍往人少的地方走。
章巍有点无措，不知道林今是怎么了，一来就兴师问罪，他做啥了他。
“你资料上填的你爸爸是工人。”林今直视他，“一个月工资多少？”
“额，我不知道，他不跟我说这些。”
“家里有房贷车贷、经济压力吗？”
“没有吧，我感觉好像还行，我家也没欠债，我爸爸还是挺好的，说只要我能考上重本就一直供我读完大学，然后生活费一个月三百也没怎么变。”
“三百？”林今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眼底全是冷怒，“还降了？三百是够你喝稀粥吗？要不是我给你那么多吃的你觉得你还能天天不挨饿，你觉得你天天光吃点菜叶子能长这么高吗，这还不多要点，等着西北风喂你啊！”
“……”章巍不知道怎么反驳，但的确，很大程度都是林今给的吃的多，所以他后面甚至都有结余，后面才跟爸爸商量少给的，“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爸爸现在喝酒也少，抽烟也会去屋外，他想我争气一点。”
其实他也算了，早餐喝一块五的稀粥和一块五的茶叶蛋，中餐吃碗四块的热干面或者早餐省点吃顿六块的饭，晚上吃个两块的菜饼或者馒头，期间还有回家和拿家里吃的，应该是完全够的。
他把这笔账算给林今听，林今听得冷嗤一声。
“这一个月我不会给你任何吃的，我看你用这300怎么活。”
高二换教学楼，教室面目一新，白板很高级，二楼的风景极好，章巍很喜欢窗外鲜活无比的绿荫爬山虎。
站在这里眺望对面高一的教学楼，还有陆陆续续进来的活泼好动的新高一学生，感觉是一种很奇特的滋味，像是过去的自己，也觉得又傻又幼稚。
初秋的风已经带上了一点干爽，早操刚跑完一整圈，依旧让人胸腔发闷、四肢发虚。
章巍这阵子一直刻意克扣三餐，按着自己那三百块生活费精打细算地过，可高强度的白天课程和极少的睡眠时间压下来，单薄的身体根本扛不住早起跑操的透支。
他勉强退出方阵，双腿发软，缓缓蹲落在操场上，偌大的操场口哨声鼎沸，他难受地蹲在那，后背是发凉的虚汗，世界在雪花中转圈，渐渐地一膝盖跪那，在茫茫操场的只剩一个点。
怎么办……
好想吐……
不会死吧……
之前听说跑操有人……
不能睡不能睡啊，睡了就起不来了，这是操场，这么多人呢……
他咬牙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感觉体内亿万个细胞都在为他奋斗，要是有点水就好了，起来，去喝水，待会就去喝水……
他察觉到什么，勉强抬头，黑白难明的世界里有个迷糊的人影朝他的方向过来，越来越越清晰。
他闭眼倒下了。
温暖柔软，带着干爽而急躁气息。
后颈被托着，嘴里被强行喂了个东西，甜的。
视网膜的图像成点成线地恢复，他睁眼看清了世界。
又被强行喂了块，甜香很快在嘴里化开。
是碳水化合物。
是生命。
章巍恢复了点，懒得抬头看刺眼，直接去掏那人的校服裤袋。
“渴……”
掏出来了，里面还有两瓶葡萄糖酸锌口服液和一堆奶糖。
章巍看着这个熟悉的口服液牌子，轻轻指了指。
对方有只手扶着他不方便，只能单手扭开瓶盖咬撕开吸管扎进去喂他嘴边。
“好点了吗？”
章巍靠在他怀里闭眼小口吸着，轻轻点了点头。
何止好。
整个人几乎死而复生。
所有的细胞都在对他说太好了太好了居然活过来了。
“味道没变，和小时候一样。”他轻声喃喃。
“你小时候也喝这个？”
“嗯，我妈给我买的，和电视上的一样。”
对方掐了下他后颈：“搞清楚，我可不是你妈。”
“嗯，你是林今。”
“还要吗？”林今晃了晃仅剩的最后一支，语气沉了几分，“你饿这么久，这点根本顶不住。”
最后依稀看到班头在旁边，章巍咻的一下站起来了，班头让林今索性扶章巍回教室休息，章巍坚决不要背，说有力气，林今默默搀扶着他到数学办公室。
“要不班牌发消息让你家长接出去看看，听听专业意见，看是不是要多吃点补充营养。”
“班牌的联系人只有我妈。”
“你爸不加吗？”
“他不懂，平时也比较忙，没时间看信息。”
林今啧了声：“你爸电话是多少？”
章巍没思考就随口报了一串数字，谁知林今下一秒就找外面老师要了手机，章巍才反应过来阻止，结果平时难通的电话一下接通了。
林今语气一下从对他的冷沉不耐烦变得礼貌又稳妥。
“喂，请问是章巍爸爸吗，您好您好，我叫林今，是章巍同班同学，现在章巍在办公室休息，原因是有些轻微的低血糖，对的，这回是我发现了还恰好带糖了所以没大事。”
停顿片刻，他字字清晰。
“为了以防万一后面严重，您还是叮嘱他好好吃饭。我们刚刚看了，他饭卡余额不足，您看能不能每个月多转点，医生说的是他现在需要吃肉补营养。对，需要绑定一下，您看问下班主任怎么绑定他饭卡，班主任电话啊，我给您找找，13**，不客气不客气。”
挂断电话，林今低头看着怀里还没缓过来的人，语气无奈又恼火。
“这下信了吧，三百块根本撑不住你一整个月，现在长身体长脑子是大消耗，你没体脂全靠硬扛，非要自己吃苦试错？”
“其实没你想的那么苦。”章巍轻轻笑了下， “我听我爸说还有人追他，要给我找个后妈，免得家里卫生啊做饭啊都没人，我说谁看得上他呀，哎，希望不是骗钱的。”
林今还是沉默地看着他。
“没事，真没事，我爸对我挺好的，我婆也是，我就在农村干活去了，也没觉得爸妈离婚我有多伤心，我每天就重复干那些活，又累又热，也没谁打扰我，干不动了就回去吃西瓜吃黄瓜吃香瓜吃各种各样的瓜喝茶叶水，然后写写暑假作业画会画，每天都感觉很自由很充实，每天都睡得很香，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他说完，又主动凑过来，软声问：“那你呢？你暑假过得不好，为什么啊？”
林今淡淡回了三个字：“不想说。”
章巍哄着猜：“那我猜你天天在家卷学习，所以不开心？”
“没有，学习使我快乐，我爱学习。”
“好好好，你最擅长学习。”章巍顺着他的话笑，“我不用那么厉害，考个重本就够，努努力冲个211，我爸肯定特别高兴。”
说笑的氛围只维持了一瞬。
林今忽然就转了话题：“那你妈呢，你打算怎么办？”
章巍的笑意淡了下去，沉默很久，才低声开口：“我其实不太想聊家里的事。”
“但你问我就忍不住想回答你，所以你要少问一点。”章巍小声说，“反正我现在觉得我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和画画，至于妈妈，我打算高考完联系她，现在我不想她影响我的心情。”
林今静静听着，眼底情绪沉沉的。
“为什么方芳知道你手机没了知道你家有变故？为什么你一来就是跟她联系而不是跟我？”
两连问把章巍问愣了，没想到林今还耿耿于怀这些小事，老实解释道：“因为我们两家离得比较近啊，我发现手机手机不见了就先去找她说了，因为她喜欢发很多消息给我，还说要点亮什么标识，我就让她不要发了。”
“所以你还去过她家？”林今语气更淡了，“人家家长不说你？”
“她家只有她婆婆在家，婆婆经常打牌不在家。”
“哦。你们还在一个房间玩。”
“对的对的，她爸妈房间里有电脑呢，我们两个一起玩那个双人游戏，那个泡泡堂大鱼吃小鱼都超级好玩，她还有vip，我就带点小零食过去一起看动漫，她画的作品还上传到一个网站了，好多小爱心呢。”
“哦。那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呢。”
“是啊，她还想帮我上传，我就想等以后自己有手机了再上传哈哈，想想就好开心的。”
林今扯了扯嘴角：“真好。”
“我也这么觉得，我都没想过会和一个女生成为这么好的好朋友。”
“我还听说，上次刚来打扫寝室卫生你英雄救美给人家扫蟑螂。”
“啊，这个你怎么也知道？哈哈，有点不好意思。”
“你不是也怕虫吗，益虫都怕，看见蟑螂更是叫得整个宿舍楼都听见。”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可能是她怕，她怕我就不能怕了啊。”
“哦，那真是厉害。”
“她一个女生怕我是男生看到了总不能不管啊。”
“你就继续泛滥你的圣母心。”
章巍有些无语，几轮下来他彻底明白林今的调侃了，但他和方芳很清白的。
林今纠缠他和方芳不放干嘛？
他不是跟林今说了自己喜欢的人是那个谁吗？
“女生寝室你都敢闯，你也不怕人家告你。”
“她在一楼，我进去处理个蟑螂而已，很快就出来了。”
“你一个男生去女生寝室楼栋那边就已经很不对了，还进去人家寝室，到处都是监控，就算你没有，不怕别人乱说吗，不怕老师批你们吗。”
“清者自清。”
“你怎么那么天真，有些东西传着传着就真了，你以为你还能扛得住造谣。”
“可是，如果我没看见我可以选择略过，但我偏偏遇见了呀，我不能让她在那怕得不能进去吧。”
“她以前难道就没遇到吗？就偏偏你这一次有了？人家就没室友吗，要你操心？”
“可是……”
“如果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你进去了，想必大家无话可说，但这偏偏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你还是无视禁令不守规矩进女寝，对你有影响不说，难道方芳她那边就不会被造谣吗。”
“我……”
“我知道你好心，不想她在外干等，但是这个没必要，在没有绝对理由破坏的前提下就不要破坏规矩，方芳朋友多心眼少，随口一提一散播我就知道了，那有些不怀好意的男生知道了是不是也跃跃欲试闯女寝，万一被逮到就说你也这样，监控清晰拍到了你百口莫辩。你小时候读过一篇课文吗，一个人好心救了一只海龟害得一群海龟遭殃。”
“……”这会还没开说就被打断了。
“三思而后行，拿不准就先不动，过来找我。”看起来说完了。
“好麻烦。”章巍说，“我承担后果好了。”
徒留林今一个人在后面跟着沉默思考自己逻辑哪有问题。
因为这点事没聊通，后面两人一路几乎是沉默走着，谁知路边忽然窜出一条黑白斑点小狗。
“？！”
小狗哒哒跑过来，摇着尾巴绕圈。
“真丑啊这狗。”林今对着那条黑白斑点狗拍了拍巴掌。
“啊？！啊啊啊怎么跑过来了！——不要过来！走啊走啊！”章巍看着越来越近的狗，连连跺脚，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就扒林今身上，死死抱着。
林今故意嘲笑他：“至于吗。人怕狗，闻所未闻。”
“很多人都怕好吧！”
“你体型比它壮这么多，叫得却比它还凶，再叫这么可爱的小狗都要被你吓跑了。”
“……”章巍现在也没法，“快把它赶走！”
“别掐我啊，你先下来。”
“不要不要！”
“刚刚骂我，现在就扒我身上不松手，你怎么那么好意思。”
“这有狗啊！”
“好啊，你还骂我，下去。”
章巍委屈：“……你把它赶走我就下去。”
林今的手拍了拍章巍后背，章巍生怕被弄下去一下抱抓更紧了：“不要不要！它怎么还不走啊，你把它赶走啊，快走快走。”
林今抬脚踢了踢，狗狗轻声呜呜叫唤，乖乖退到了一边摇尾巴。
“好了，下来吧。”
“可以不可以再让它远点？”
“得寸进尺啊。”
路上两人又开始扯。
“你不喜欢小的吗，这还不够小？”
“巴掌大才算小。”
“啧，那也太小了。”
“就要这么小，我以后就算养也就只要这么小的。”
“你为什么怕狗啊，狗狗不乖吗。”林今说，“研究表明，狗狗可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林今看了眼完全害怕狗狗在他周围打转的章巍，笑了下：“你被咬过啊？”
“嗯……”
“还真的，那应该是疯狗吧，你打过疫苗吗？”
“好像没有……那是很小了，我也记不清，反正我记得一群比我大的哥哥姐姐把我带到一个地方玩，那里有狗跑出来，我们都跑了，但是我跑不过，好像还摔了。”
林今在旁边啧啧两声说真可怜，章巍觉得被嘲讽了。
然后林今手臂就挨了下打还被落下了。
章巍等了会没见人跟上，停下回看。
“我下次要叫一群狗狗咬你。”
“哼。”
“大的小的都有。又咬你又吓你，还抛弃你。”
“哼！”
毫无悔过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