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有恃 老公考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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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章巍有两个爱好。
一是教方芳画画，收徒的感觉很踏实，喜欢的线条延伸到熟人身上就像有了血脉，笔与笔血脉相承。
二是写作业累了看看第一排两个家伙打闹。
热闹、直白、坦荡。
没有暗讽、没有试探、没有忽冷忽热的拿捏、没有让人反复内耗的憋屈。吵得大声，抄得坦荡，吵完就翻篇，不积攒情绪。
从前经历了和李惊相处的压抑拉扯，再看这样直白轻松的友情，章巍只觉得很舒服。
每天收化学作业的间隙都能掺和一点他们的热闹，寝室也算邻居，但算不上深交，不是方芳嘴里说的多了两个学霸朋友，他真是只是路过，采点力量。
力量可以支撑他做作业，可以抵抗李惊的视线，可以让他安心坦然画画，可以让他有期待和幻想。
很少，但很强。
等力量耗尽，再抬头看看。
方芳说她也有一个目标，这个目标包含她所热爱并且决定追求一生的事物，所以她会一直努力。
每个人都有一个目标。
普通人撑死不过生死一百年，高中三年占不到十分之一，有时候不太明白在坚持什么是绝对坚持不下去的。
在这里，他被人瞧不起，被人轻视，还睡不好，不能长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一日三餐里除了早餐其他餐都有些偏应付匆忙，还要用尽全力学习。
化学课代表是力量，力量是正义。正义的定义就是做好应该做的事，一视同仁，认认真真，勤勤恳恳。
罗诗雨是力量，力量是不能丢脸。不丢脸的定义有很多，比如体育课下课走路时有个伴，吃饭有个伴，成绩不能太差，维持至少一个过得去的说法，是底线。
那他们的力量给他带来的是什么？
是快乐。
触手可及的快乐。
还有鼓励吧。
他有时候想自己如果成绩不是吊车尾，可以在个班级前三十几的样子，那和他们的相处是不是就可以更多点更坦荡点，那就可以更快乐了。
还可以问题目。
对，等他成绩好点，那就算有不会的题目去问问也比较合理。黄可星和方芳毕竟都是女生，说太多话感觉不好，问老师感觉自己没资格，所以有些题目实在不会只能先留着圈起来等放假回去搜。
他还想比过李惊。
李惊瞧不起他很大原因是绝对自己比不过他对吧，可他不觉得自己比不过。
原先他还没有尽全力，他其实是低精力人群，总是想轻松点，但是现在他真的决定要尽全力，哪怕稍微牺牲身体健康，他也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李惊时时刻刻都比他多尽力，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怎么比得过。
他比得过。他想。在高中三年他一定要比过一次。
“哇，好可爱的Q版～”方芳惊喜着，“画的谁呀？”
章巍悄悄抬眼指了指前排两人，有点害羞地捂住嘴。
方芳立刻懂了，笑得了然。
“你磕他俩？那就只能林今在上面了。”
方芳看了看前排，又看了看章巍的画，画里的两人在可爱地打架，琢磨了下。
“ok，和我磕的陆林不矛盾。”
章巍已经习惯她的磕不磕了，看谁好看点玩得好点都能凑一对。
前排的打闹还在继续。
“嘣。”林今手指对邓凌开枪，“都不配合下吗。”
邓凌直接拿尺子虚虚在他脖颈划了一下。
林今倒桌上，安详地闭上了眼。
“你这也不对啊，人家突然被杀演起来是痛苦和不甘，至少对世界留恋下，你这是纯享福去了。”
林今'起死回生'：“热武器时代，猜猜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
“所、以、呢。”
“所以你已经离开了生物圈，剩下的只是你嘎嘣前的幻想，幻想当然要假一点。”
“……”
“哦对想起一件事，上次你做的那英语错了五个，你知道英语老师给我什么评语吗。”
“……给个台阶下。”
“给你悬崖下。”
一会没看，两个又闹起来了。
“说了五个以上才重来的！不要！”
“白纸黑字，包含五个。”
“你自己没说清楚！”
“这欠条上面一清二楚。”
“我不管，这太特么那个了，我那么信任你才没看，结果你跟我玩阴阳合同！”
“男子汉大丈夫认赌服……”
“啊啊啊啊———”邓凌直接物理中断。
“我要告上天庭。”林今已经开始捂耳朵，慢悠悠放话，“晚上别睡太沉。”
两个又猜拳决定两个谁送没来及交却已经被数学课代表送办公室的数学作业。
五局三胜，邓凌连赢三局，林今由原本的一脸轻松变得不服说还要比完剩下的，喜提五连败。
林今寂静了。
邓凌也懵了下，不敢置信看着自己那么牛运的手。他终于赢了一次。
林今面色冷淡：“你赢了吧，开心了吧。”
没一会儿，邓凌突然拔高声音：“我早上刚买的零食呢？谁偷吃了？！”
林今反问：“你什么意思，怀疑我。我缺你那点零食？”
林今：“我缺。”
他淡淡掏出一袋空的番茄薯片包装袋：“我还以为谁暗恋我给我的，就偷偷放我凳子上。原来是你啊。”
邓凌气结：“……狗东西。”
眼看快上课，全程旁观勤勤恳恳惦记着收化学作业的章巍小声插话：“快上课了，要不先交作业吧？”
但邓凌正和林今较劲没听见：“我发现你最近话怎么这么多，说话不好听就闭嘴啊，搞得我越来越想揍你。”
林今忽然语调一扬：“班头？”
邓凌瞬间一惊，火速把卷起来的书本武器藏到背后，立定站好。
趁他慌神空档，林今伸手一把捞过自己桌上的化学卷子塞章巍手里：“我交了你得帮帮我啊。”
意识自己上当的邓凌转头火更大了。
“班头真来了。”林今说。
“信你是狗！曾凯下课才嫌麻烦！题都懒得教还管你还你……”
“……”
邓凌走之前还回头看了眼，林今对他摊摊手，眨眨眼，一脸无辜。
就这样，临近期末，邓凌被叫去单独谈话了。
回来后的邓凌怨气满满十分无语：“你知道曾凯拉我出去干啥吗？”
“他让我不要打你，有什么就让着你，平时不要影响你学习。”邓凌白眼都要翻天上了，“说你要是稳住了我就可以继续跟你做同桌，要是掉了就要问我情况，呵呵，谁稀罕啊。”
“和我分开你很开心？”
“那、那当然……”邓凌说着，声音弱了些，“关键我爸也打了，说让我不要打扰你，要我跟数学课代表坐，但我就酒席上见过几次，没说过话，跟他完全不熟……”
“放心。”林今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掉不了。”
期末，全市七个一中联考，林今班级第一，年级第一，全市第一，总分678.5，甩年级第二整整18.5分。
化学80算是拖后腿了，英语语文双破140，数学121大拖特拖。
成绩放榜第二天是星期一，校长直接在讲话时领着戴红巾红花的林今全校通报。
“我咧个艹啊兄弟，”邓凌胳膊肘了下回来的林今，“牛逼啊。”
林今抬手挡：“低调低调。”
操场其他视线扑涌上来，林今啧了声，摁开别针摘了身上的红巾红花。
“低调个屁，你这猛成什么了，S班不得气炸啊。”
林今把麻烦通通塞进邓凌某品牌冲锋衣外套的大口袋，塞到底，又从自己口袋拿出早上没补完折成小方块的化学作业：“是啊，我废了。”
邓凌显然习惯了。
整齐地打开后，又从邓凌另一个大口袋里拿出参考作业，皱了下眉，一团摊开，又皱，在邓凌审视过来准备开骂的时候说了句“没想到冬天的太阳也刺眼”，平静了，叹息了声，摁开圆珠笔，摊手掌上抄：“废了。”
回去后林今被一堆班级前二十的学霸团团围住，班级前三十的邓凌不让开，一脸不爽地占据最好的位置。
“好了一个没收住，不小心发挥我全部实力了，燃尽了，略。”林今被问得干脆趴倒桌上。
如果加点白沫可能更形象。
“我那是得罪人了，你看他们晚上找我报仇，幸好我有远见搬到了六楼，厉害吧。”
一中每年进顶尖学府大概有两三个，林今要是能保持这个势头稳进，说不定能拿个什么理科状元。
因为这事，林今被几个主任叫出去商量要不特批进S班。
林今风风火火回来了：“想我没小崽子。”
邓凌这回没有一脸不乐意地起来让位置，是担忧。
邓凌问：“你不会真要去S班吧？”
林今笑：“消息挺灵啊，关系户。”
“鬼特么关系户，你好好说话。”
“没有，高高在上的资本家。”
邓凌惊喜：“你拒绝那些老头了啊，勇啊兄弟。”
“那叫舌战群儒，我亲爱的同桌。”
“你怎么说的。”
“我说，”在邓凌的期待下，林今吊了下，又简短地说，“不去。”
刚屏息的邓凌就白眼。
“就这。”
“失望什么，还想怎样啊愚蠢的人类。”
“……”邓凌踹了林今凳子一脚，“麻的，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邓凌自个越说越兴奋：“狗屎吃屎吧我才没有舍不得你！我只是舍不得狗！”
林今一边捂耳朵一边不忘输出：“雷霆大炮。”
邓凌拉拽着林今的胳膊：“啊啊啊——”
邓凌可能没看到，他的身后，全班都安静了。
章巍替邓凌觉得尴尬，因为第一排本就引人注目，加上这么明显的打闹肯定全班都看见了，这不是很难堪吗，要是他的话只想尽可能减少存在感。但邓凌好像从没觉得，身边加持林今这个热门buff依旧肆意张扬。
嗯，林今的同桌好像都挺张扬的。
“你怎么不去s班啊？”
“那你怎么不去。”
“你知道他们一个班就那么屁点人，我才不要被几个老头轮流盯着。”
“哦哦，原谅我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林今哈哈笑着胳膊就挨了一巴掌。
林今一秒冷淡：“说好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呢。”
“滚，”邓凌说，“你要是真一声不吭去s班我要捶死你。”
过了会，邓凌又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捶你？”
“好吧，那为什么。”
“因为那样就是叛徒。”邓凌强调，“叛徒。”
林今嗤笑，写完最后一个题。
“反正你绝对不要是叛徒。”
“好的。”
实验班最低550，过了实验班线就能考拔高卷加面试筛选进S班，不乏有些是关系，比如他们班头的儿子也在里面。
章巍觉得林今是应该能进的。
他这次上升了点，但是还是没有最开始高，真奇怪，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明明更努力了，为什么还没有开始的排名高。方芳说是因为现在大家都开始努力了，不进则退，稳住上升已经很厉害了。
聊着聊着，邓凌越来越羡慕林今自在的家庭环境，忍不住发问：“喂，你家里人怎么都不管你吗。”
林今笑笑：“他们忙着，哪有空管我。”
“我家也忙啊，那他们不照顾我还老管我。”邓凌羡慕，“那你平时在家过的很爽吧。”
“怎么，你要来我家玩吗。”
邓凌局促捏了捏手指。
“放假你可以来，只要不嫌弃就行。”
“真的？”
“资本家莅临，寒舍蓬荜生辉。”
“……滚。”
林今看向刚从教室前门进来的章巍，挥舞自己的卷子：“哈喽啊化学组长，我的作业刚写完你就来了。”
林今：“走什么呀，不收我作业了吗？”
章巍：“这个我只早上收一次，其余不归我管。”
林今哦哦两声：“那我就只能自己交咯。”
章巍揣好衣服里的漫画书，犹豫片刻后转身主动询问：“你知道化学老师办公室在哪吗？”
根据班头定的规矩，漫画小说杂志都是不能再教室光明正大看的。章巍是考完借的高恩硕的，虽然现在大家考完大家松散等放寒假通知，老师上课也松散，但他肯定也不能太光明正大。
见林今盯着一个方向答不出来，章巍说：“在三楼办公室进门左转第二个桌子，你可以找找今天的作业。”
林今视线上移和他对上，依旧一副茫然模样，小声坦言：“其实我本该记得，只是这次化学考得太差，不好意思单独见老师。”
章巍理解这种心情，温和开口：“那这次我帮你交吧，但你下次要先写化学，这样老不交我觉得不太好。”
“好，今天第一个写化学。”林今把化学作业递过去，“那就谢谢化学组长了。”
章巍被叫的不好意思，一个劲嗯嗯。
邓凌回来看见了，立马夺过章巍手里的卷子扔回去：“狗东西，欺负我就算了还欺负他，自己交！”
章巍：“？”
寒假作业由每组组长发。
邓凌和林今搬来语文作业时就讲个不停，后面林今悠闲坐回自己座位上，邓凌去数三组语文作业后准备发，林今跟已经数好化学作业的章巍说：“邓凌的凌呢，是凌云壮志的凌，也是凌乱的凌，凌驾的凌。”
邓凌一边在讲台数一边骂：“狗东西，谁凌驾你了，明明是你凌驾我。”
章巍笑笑，把化学寒假作业分发给林今，林今把邓凌的那本也拿过去。
章巍倒退了两步想看看什么情况：“？”
李惊刚数完英语作业，听见了上前插话：“那我呢，你觉得我的名字是什么？”
章巍看着旁边的李惊愣了下，低头闷咬咬唇往后发。这次期末李惊班排在36，他在45，总分相差四五十，差很远。
林今在邓凌化学作业封面处写完名字后说：“惊吗。你的惊是一鸣惊人的惊，寓意也很好。”
李惊开心地笑了：“被语文学神这么说好荣幸啊。”
林今百无聊赖抽了张邓凌桌上的纸，盖在脸上。李惊也没再说什么，看了眼章巍后继续往后发。
没过多久，前排邓凌那又炸开了：“什么？！你帮我写名字了？！谁让你写了，不要脸！”
林今面色平淡捂耳朵：“你应该感到荣幸，我是语文学神。”
“滚蛋的荣幸，狗屁的语文学神！”邓凌粗鲁夺过林今作业，“吃屎，我也要帮你签名。”
章巍发完作业，拿出画画本，看了眼前排，又开始涂画。
章巍问方芳为什么觉得林今和陆铭在一起是林今处于下风。
“其实这个是仅限现在。”
“嗯？”
“因为林今身上穿的都是杂牌，陆铭身上的全是真货。”方芳推了推眼镜，认真分析，“你没发现吗，林今其实也比较听陆铭的话，不敢招惹。”
方芳继续说：“但是出了校园就不一定，林今的前途应该比陆铭好，不会受制于人。”
林今像是没睡好，手撑着侧脸一边做题一边打瞌睡，睫毛扫垂在那，轻轻扇啊扇。
抬眸。
章巍心头一滞。
画里的人与他对视了。
“哈喽。”
发完寒假作业基本就要放寒假了。
隔天邓凌一边写一边好奇：“同桌你昨熬夜寒假作业写了多少。”
“没写完，还差本写字。”
“我去！你没骗我吧，就一个晚上，你熬穿了也不能吧——你这跟写完了有什么区别？！”
“写字才是重头戏，我可得好好写，我写的字可太好看了。”林今写完一面吹了吹，拿起来自我欣赏着，满意点点头，翻面，摁压，抚平，又开始写。
“……”
临近寒假放假最后几天的一次课间，邓凌在楼梯处喊住了章巍。
“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你来了后，林今和我吵架更多了。”
章巍不明白：“嗯？”
邓凌一脸认真：“以前不是天天吵。”
“啊，对不起……”章巍不知道的时候就先道歉。
“道歉干嘛。”邓凌说，“我说话比较直，但不是怪你啊，我是问你知不知道原因。”
“其实我不太明白，”章巍小声说着，指了指自己，“为什么和我有关系？”
邓凌惊讶啊哈一声：“怎么可能和你没关系。”
“他只有我的时候是比较沉默的，你一来后就哔哔一堆话，特找打。”邓凌强调，“这是我深思熟虑一个夜晚发现的。”
“啊，哈哈，额，那可能是我打扰到他了，他之前抄化学都比较方便，现在我各种不让他抄他他可能不太开心。”
“是的，我也觉得，你就给他抄能怎么，前面左拦右拦最后不还给他抄了吗，干脆点给不是更好。”
“……我想他自己多做一点可能更好，因为化学课代表说了不能给抄的。”章巍自己越说越没底气。
是自己管的不对吗？
他是一视同仁都不给抄，交作业人数太少了才会给林今或者别人抄抄，如果只有林今还有依稀两三个不交他就提醒一下然后记名字直接交给课代表。
“嗨不就一个差事吗，应付两下得了，你当她面给林今抄她也不会说什么的。”
章巍没回答。
他觉得自己没错。
不过也没有机会去辩证犹豫了，放假的最后几天都没有化学作业。
化学老师说他当学生的时候也不喜欢寒假作业，等后面又是一场硬仗，让他们抓紧享受，所以课上讲完期末卷子和最后积压的作业后就让他们做寒假作业，这次期末化学重本线是56，56分以上可以不用做化学寒假作业。
听到这，章巍没再继续描摹漫画，他抬头看着讲台，讲台上老师开始喝茶，又转到第一排林今的位置看，看了会又摸摸林今的头，又回去喝茶，有依稀两个同学上去问题目。章巍又看向窗外，外面的天正如他刚开始上来时看到的那般明亮。
下雪了。
他的高一上学期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