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野心家》玫瑰与蛇

2、游园 算计

　　几乎同时，镜晞伸手去挡——

　　就在触碰到布偶的一刹那，镜晞感觉手上传来一阵酥麻感，她低头看向布偶，上面好像有个褐色的字……

　　沈？

　　麻感遍布全身，连眼前都起了雾。

　　雾越来越浓，时惜和瑶瑶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好像要晕了，不会醒不过来了吧……

　　好烦，她还没成为世界级导演，也不知道做鬼以后，地府有没有电影院……

　　唰唰唰……

　　这是什么声音，下大雨了？

　　再次睁开眼，雨滴打在屋檐上，在她眼前炸开，她不自觉握紧了手——

　　鲜红的血水染红地面，顺着沟壑向她蜿蜒而来，她下意识躲避，冰凉的水浸透鞋面，刺激到她的脚心，她这才发现自己穿的竟是布鞋。

　　这不是她的衣服！

　　快速扫视一圈，她仍在竹林旁，不过回到了进竹林前的回廊上，此刻正直直站在红色漏窗前。

　　镜晞立即蹲下，生怕窗那边的人看到自己。

　　胸腔不受控制地起伏，镜晞只能强压下不安，全神贯注地盯着那边的动静。

　　好在，她暂时没被发现。

　　大雨洗刷竹林的唰唰声掩盖了另一边的罪行，也掩盖了镜晞的动静。

　　她悄悄摸到窗边，偷偷朝外张望。

　　凶手是个不到一米七五的男人，大雨瓢泼，他头发居然还能被风吹起？

　　等等，他身上好像有一层黑膜……

　　凶手拽起尸体的一只手，一扯，便扯下整条手臂，往左边去了。

　　一大股血水从尸身处冒出，又流向各处，就连离尸身很远的镜晞脚下的水都成了淡粉色。

　　镜晞跟随着凶手转移视线，他径直走到一个土坑前。镜晞数了数有六个土坑，若以尸身所在处为中心，另外五个坑连成线正好是五边形。

　　凶手按顺时针一个坑接一个坑地埋。

　　下个坑就在镜晞躲藏的窗旁边。正当她决定离开时，她却注意到红窗并无破损。

　　可这里应该有个焦黑印记才对……

　　来不及细想，镜晞退回回廊，凭着游园时的记忆往院外跑。

　　镜晞一边跑一边抹除地上的脚印，完全没注意拐角处的蓝色身影，等到她反应过来前头站了个麻花辫时，已经来不及了。

　　看清麻花辫的表情后，她扑到了麻花辫身上。

　　镜晞：“小惜！”

　　时惜连忙把食指放到嘴上，示意不要说话，然后连连摆手让她跟上。

　　待走远了，时惜才开口：“你怎么在那呀，我们都在找你，少爷把那封锁了，据说那里、那里有冤魂！”

　　“嗯，很难没有吧。”镜晞表示赞同，“但我睁眼就在那了。”

　　时惜突然停下，直直地看着镜晞，足足看了两分钟，喃喃道：“这也是没办法……”

　　镜晞有些诧异，她竟感受到时惜在强烈地心疼她。

　　她们认识才几个小时，如果是镜晞知道时惜或瑶瑶毫发无伤地从危险的地方出来，那她大概会觉得不容易，不会如此心疼。

　　淡淡暖意涌上心头，镜晞乖乖跟着时惜进了一个小屋子。

　　屋子很简陋，是给下人住的，铺盖才两床，但人可就多了。

　　算上镜晞，足足有五个。

　　坐在床上的男人抬起眼皮扫了镜晞一眼，缓缓开口：“人齐了，那先自我介绍下，我叫赵桥，这位是钱老先生。”

　　镜晞报了姓名，问起现在的情况，赵桥让瑶瑶解释。

　　瑶瑶一口气说了很多。

　　这里是他们在戏园触发的子任务世界。
　　民国，林府，林少爷林兴杰为爱妻沈柔请来戏班驻园唱戏，约好压轴戏的剧本由林少爷夫妇来写。

　　但林少夫人病重写不了，林少爷无心写剧本，后天就是压轴戏，不演戏就离不开。

　　钱老先生是戏班老板，赵桥瑶瑶是演员，时惜是林府下人。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情况，你呢则是林少夫人沈柔，你得代替真正的沈柔把剧本写出来，我们才能出去，懂了吗？”瑶瑶如是说道。

　　镜晞没直接回答她，而是先去看时惜。时惜察觉到她的目光，抖了一下。

　　镜晞：？

　　镜晞问：“你们是戏园的人，结了钱任务完成，可我跟小惜是林府的人，就算演出顺利，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瑶瑶急了：“唉，你不懂。我们只是扮演不同的人，但都是一个任务，任务完成当然是所有人都能出去啊。”

　　镜晞余光扫视一圈，倒没想到瑶瑶居然是最急的。

　　见镜晞不说话，瑶瑶急得直接站到她面前：“真的是这样，赵大哥经验丰富，你不是知道嘛！”

　　“噢，我刚刚只是在理解，现在懂了。”镜晞点点头，像在随意地聊天，“诶，我记得我是碰到布偶后，脑袋一晕然后就来这了，你也是被布偶砸了吗？”

　　瑶瑶点头：“对啊。”

　　“那谁扔的？”

　　“赵大哥……”

　　话还未说完，瑶瑶迅速捂住嘴。镜晞冷冷地将他们一个个看过去。钱老板飞快地瞟了赵桥一眼，赵桥谁都没看，端起茶品了一口。

　　时惜绞着手指，怯怯地站一旁，不敢抬眼。

　　赵桥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剧本只有沈柔能写，可沈柔活不久，所以谁代替沈柔很重要，你是最聪明的一个，最有可能成功做到。不告诉你，只是担心你会被多余的情绪影响判断。”

　　“呵。”给镜晞听笑了，“居然把利用和算计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可既然你选了最聪明的，就该知道编个假任务是骗不了我的。”

　　赵桥晃动手指：“我没有骗你，我们找遍了所有线索，这就是我们的唯一任务，也是我们出去的唯一办法。”

　　镜晞不语，低头欣赏衣服上的刺绣。

　　赵桥只能继续说：“我们不是有意算计你，而是先触发了任务，可无论我们最终排什么戏，我们都会变成布偶回到进入戏园的那一刻。

　　“所以即使只为你自己考虑，也该明白这是最优解——如果你不做沈柔，我们完不成任务，你也离不开戏园。”

　　镜晞冷笑：“好诚恳啊，差点就信了。”

　　赵桥“啪”地放下杯子，声音微怒：“那你自己去查吧。”

　　“别急嘛，我没说你说了假话。”镜晞直直与赵桥对视，“只是你们不是三人一起退的队，怎么现在只有两个了。”

　　赵桥气势瞬间弱了半截，再开口时，语气覆上悲凉：“他死了。第一次失败后他硬要离开戏园，然后就……唉。”

　　镜晞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后缓缓呼出，压下扯不清的情绪道：“我没问题了。小惜，带我回房。

　　“等等，有件事我想你们该知道。我睁眼就目睹少爷杀人，虽然我抹掉了脚印，但他只要不蠢，这会就应该在找我灭口吧。”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瞳孔地震，猛地看向她：那你还这么淡定！

　　赵桥忙拍打钱老板：“快去找少爷，拖住他！”

　　他又指着时惜：“快带她换衣服，这一身的泥一下就被发现了，沈柔不能死！”

　　时惜连忙点头，慌里慌张地就要拖着镜晞离开，但镜晞不急，她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屋子。

　　时惜一路上一直在祈祷“别碰到少爷，别碰到少爷”。可怕什么来什么，她们远远地就看见林兴杰赫然站在院门口！

　　眼见钱老板和赵桥还没赶到，时惜拉住镜晞：“我们绕过去，去另一个门。”

　　镜晞拍拍她的手，问她：“换下来的衣服怎么办？下着雨可不能洗衣服。”

　　没等时惜反应，镜晞朝林兴杰招手。

　　林兴杰立马就看了过来，人也过来了！

　　镜晞不仅不躲，反倒提起裙子做出跑步状——刚跑出两步，就噗通摔到地上。

　　这操作给时惜看得一愣一愣的，反倒是少爷和其他丫鬟先跑到镜晞身边，扶起她。

　　少爷温柔道：“夫人没事吧？”

　　镜晞看着林兴杰，点了点头。林兴杰身上果真覆着一层黑膜！

　　待换洗完毕，林兴杰强令镜晞回床休息，一边喂她喝热姜汤，一边责怪她：“你去了哪里，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镜晞：“说来也巧，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又下这么大雨，担心你便一直找你。”

　　林兴杰嘴角上扬，眼睛却危险地眯起来：“你平常爱去竹林散步，今天也去了？”

　　闻言，镜晞神色一顿，但立马轻蹙眉头：“下雨怎么会散步，怎么提起那里，难道你去了？”

　　林兴杰神色松了下来，轻笑道：“我看账本呢，哪都没去，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要忙。”

　　说完，他就离开了。

　　时惜将房门关上，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回到床边，她轻声说：“对不起。”

　　镜晞拍拍床沿，示意她坐下。

　　她问时惜：“你做了什么呢，算计我？可你不仅没想过，也没做过，你一直都是被动地接受安排，为什么愧疚的却是你？”

　　时惜懵了，眉毛皱成一团：“赵桥说，我们不能告诉你，因为……”

　　镜晞解释：“因为他怕我不听话，所以把他的算计主动告诉你们，强调你们是受益者，这样他就能利用你们害怕成为沈柔的恐惧和对我承担危险处境的愧疚，让你们误以为和他是一条船上的，进而对他唯命是从，让你们引诱我为他做事。

　　“小惜，他算计的不止我，是我们。”

　　时惜惊得张大了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我们居然被他耍得团团转！可这样的话，他的线索岂不是不可靠？”

　　镜晞摇摇头：“难说，但我猜是真的，只他心机深眼界窄，恐怕还藏了不少信息。”

　　时惜不能理解：“可他这样明显就不利于完成任务啊，难道任务也是假的？”

　　“不至于。”镜晞盘算起来，“他们的确先进戏园，时间是对得上的。而且他急于控制我，又怕我死，说明核心真是沈柔。”

　　听到太多信息，时惜的小脸都皱到了一起：“我们之前讨论过，他们不管是排沈柔之前的剧本，还是排林兴杰的剧本，最后都会变成布偶。”

　　“之前的剧本？”

　　“对，沈柔写过两本，但她告诉赵桥她会写一本全新的，可翻遍全府都没有。”

　　“这么重要的信息，瑶瑶可什么都没说！”镜晞翻身下床就要往外冲，一开门，漆黑的夜色中仿佛藏着无数东西，镜晞稍稍冷静了些。

　　时惜还在为瑶瑶找补：“赵桥说都排除过了，是无效线索，他还提醒我们去除干扰信息很重要……”

　　闻言，镜晞愣在原地，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可静默地站在那，周遭的空气也凝固了。

　　时惜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闭上嘴，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足足两分钟后，镜晞重重呼出一口气，低声骂了句蠢货。

　　“睡吧，明天再找他算账。”

　　镜晞躺回床上，想到这也是林兴杰的卧房，怎样都睡不熟。

　　“吱呀～”

　　有人？

　　镜晞瞬间清醒，佯装睡熟了翻了个身。

　　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子，镜晞下意识皱眉，突然好困啊。

　　不，不对……

　　挣扎着勉强睁开一条缝，一只焦黑的手正搭在床前。

　　再控制不住睡意，她沉沉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