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冯默默

143、第 143 章

　　.

　　第二天，陈桑榆和林意安辞别王云慧，踏上返回北市的旅程。

　　路上，陈桑榆暗戳戳的联系季译秀，表明自己随时可以重新入职裕安。

　　季译秀应该是在忙，大概半小时后回她，“着什么急？林工都在休假，你急着回来干嘛？你们现在刚和好，就应该争分夺秒腻歪在一起，林工一个月的假期休完前，你不准出现在公司，知不知道？”

　　陈桑榆对着屏幕发呆，“林意安请了一个月的假？”

　　“是啊，林工以前可是劳模，几年无休的那种，这回一口气把几年年假都休了，这可真是太难得了，你们就好好放松好好玩吧。”

　　陈桑榆不理解，并且大为震惊，暗灭手机，抬起头问林意安，“你请了一个月的假？”

　　“是啊。”林意安侧头看她一眼，用眼神询问“有什么问题吗？”

　　“这一个月你打算去干嘛？”

　　“不干嘛啊，就是跟你一起待着。”林意安说完，发觉陈桑榆扔在看着他，于是又解释道，“就是想陪着你。”

　　“去公司也能陪着我啊，我都想好了，等回了裕安，我就申请加入你的团队，以后你去哪里我就跟着你去哪里，出差也不怕。”裕安并不反对办公室恋情，只要不影响工作就行。

　　“可是我打算让你自己带一个团队，独立做项目。”

　　“啊？我行吗？”

　　“为什么不行？你忘了，你当初走的时候，已经开始接手一些小的企业安全项目了。”林意安那时就是在做铺垫，打算之后让她自己接手项目的。

　　“我见过你在峰市明德做的预案，还有整个工厂的安全管理体系，大的框架已经做出来了，只是细节上无法获得支持，你那时入职几个月而已，已经非常不错了。所以安全这一块，大方向已经没有问题了，而且你持证，去年又考了增项，我现在能教你的东西已经很有限了，更多的需要你在做项目的过程中，自己去摸索。”

　　“但是我仍然觉得还有很多不懂的。”

　　“安全涉及各行各业，各方面的知识非常多，各项法律规章也繁复，要想全部熟知需要漫长的时间，说是活到老学到老也不为过。进入裕安的新人都会有老师，通常情况下，我们要教的只是工作态度，而并非全部的技术。”

　　“态度？”

　　“负责任的态度。”

　　陈桑榆若有所思点点头，她在明德的严格，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在裕安的工作经历，她从前总觉得裕安和别处不一样，如今想想，大概是因为留在裕安的大多是踏实纯粹的人，工作氛围好，按劳分配，没有那么多的明争暗斗。

　　“别想工作了。”林意安难得这样讲，“不如想想我们去哪里散散心，难得的假期不要浪费，你有没有很想去的地方。”

　　“很想去的地方？”陈桑榆看向林意安，发现他也正望向她。

　　*

　　从始至终，她想去的地方只有一个。是那年大一，她和邱意在图书馆杂志阅读室看到西藏朝圣的图片，穿着藏民服饰汇聚在长街上，有的匍匐在地上，有的跪着，有的合十双手将要摆去，黑红的肤色，清澈的眼神，表情虔诚，身后是古老的建筑，蓝天白云，美好得不似人间之景。

　　“他们在干嘛，拜佛吗？”那时网络还不似今日发达，陈桑榆从前对旅行并不上心，因此没有多做了解。

　　邱意说，“差不多吧，是在朝圣，是一些有信仰的人。”

　　邱意看书不耐烦，哗啦啦的快速翻过，陈桑榆只来得及看到一句话，“老人，年轻人，小孩，都为了自己那份真诚和信仰不远千里朝着自己心目中那份神圣而行走着。”

　　从此，陈桑榆便觉得西藏是神圣的，她回去后，看了冈仁波齐的纪录片，浅读了藏教文化，了解了八廓街大昭寺布达拉宫珠穆朗玛峰，她自觉无法做到朝拜者的虔诚，也无力登顶珠峰，只想去那片地方走一走，远离俗世喧嚣，心灵片刻净化，也很好。

　　后来她在看一篇关于呼和浩特的游记时，被邱意看到，“你想去西藏啊？”

　　“我想去，我从前只去过雍和宫，不知道大昭寺许愿灵不灵。”

　　“肯定灵。”

　　“为什么？”

　　邱意神神秘秘的说：“我姥姥信佛，曾经说过，因为许愿的人有很多，这些意念会形成一个场，这个场会保佑你心想事成，你想，西藏，朝拜者众，一定比别的地方更加灵验。”

　　“真的？”

　　“真的。”彼时，陈桑榆年纪还小，执念般的记下这件事，后来林意安曾经问过她，你想去哪里，陈桑榆都会说西藏，他们规划过，但是一直未曾成行，直到后来两人分手，最终毕业旅行陈桑榆和邱意一起去了西藏，真的走过那些崎岖的山路，路过那雪山，却只记得她如何受高反的折磨。

　　后来，重逢，又分手，陈桑榆执拗的把分手旅行的目的地定在拉萨，可惜刚过稻城，便传来圣元依爆炸的噩耗，只好返程。

　　*

　　于是两人重新规划行程，真的再次出发去西藏，这次他们开的很慢，行经峡谷、森林、湖泊、沙丘、江河、村寨，便停下车，去看这广袤无垠、风光无限的世界。

　　这次他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从清晨到日暮，从小雨霏霏到春意盎然，走不一样的路，看不同的风景。

　　他们终于到达了拉萨，站在宗角禄康公园湖水处，广袤的土地，耸立千年的宫殿，熠熠生辉，陈桑榆却一眼看到了隐藏在街角的照相馆，拽着林意安陪她一起进去。

　　林意安不喜欢拍照，对她说：“我在门口等你。”

　　陈桑榆问：“为什么？这里人生地不熟，你不怕店老板把我拐走？网上不是有很多报道，一个黑店，趁着客人进去试衣服，‘唰’一下子从暗门里出来几个人把人绑走了！”

　　陈桑榆叉腰瞪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林意安也仍然一秒落败，虽然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但还是陪她一起进去了。

　　陈桑榆在屋子里选衣服，问他，“咱们拍几组照片，我问过了，400可以拍5套衣服，500拍7套，算算好像还是500划算。”

　　林意安真的很不喜欢拍照，乔欣然总笑他像块木头一样，不会摆pose，还会比土土的剪刀手，“我不想拍照，你问问有没有单人照。”

　　“不行！”陈桑榆严厉驳回他，“反正你得跟我拍，你见过新娘自己一个人拍结婚照的吗？”

　　“结婚照？”

　　“是啊。”陈桑榆已经想好了，她父亲刚走，结婚的事便一切从简，再加上林意安已没至亲，结婚便成了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这次出来旅行，她便当结婚旅行了，这里拍的照片自然就是结婚照。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一个好一点的摄影团队？”早知道应该提前通知沈杭跟着，他拍照水平那么好，不知道现在通知他过来还来不来得及，林意安已经在心中盘算起来。

　　哪知陈桑榆却说，“不。”

　　她指着店门口挂着的写真，舒展飘逸的藏族服饰，乌黑长发缠绕彩色丝线，古朴的松石发饰点缀其中，阳光下带一点点腮红的明媚面庞，“就拍这种自然的，不要修图，我不想别人看不出这是我，以后我要把它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还有你的办公室，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人！”

　　“好。”林意安笑起来，钻进试衣间，一套一套试陈桑榆给他挑的衣服。

　　最后说不拍照的林意安，加钱让店里的摄影师出很远的外景，拍下了拉萨最美丽的景色，和他身边最漂亮的姑娘。

　　*

　　最后一站就是大昭寺了，一切明明照旧，陈桑榆却觉得万事万物生动鲜活起来，她想一定是上次高原反应太厉害，也或许是身边的人不一样。

　　他们进入院门，先是分散了一段路，陈桑榆去请佛珠，林意安去领香。

　　最终却在释迦牟尼殿前相遇。林意安站在店门前，沉默的注视着逐渐走近的陈桑榆，等她走到近前才开口，“怎么来这了？”

　　“来看看，我以前在这里许过愿。”

　　林意安问：“不是说没有坚持到这里吗？”

　　是在他们重逢后，滚到床上的那个晚上，她曾说过她传经时许了愿，希望永远不要再见到他，没想到他还记得。

　　她说：“那是逗你的，都到了大昭寺，怎么可能不进来？”

　　她抬头去望那庄严的等身佛像，想起那天她深深拜下去，告诉佛祖，“保佑我，永远不要再遇到他。”

　　然而在起身时，她突然后悔，在心里说：“嘿！佛祖，我刚刚都是骗你的，其实我还想再见见他。”

　　于是第二天，她们乘机回到北市，走进那个咖啡馆，遇到林意安，成为这个故事的开始。

　　“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陈桑榆又问林意安。

　　林意安说：“来还愿。”

　　“你许的什么愿？我怎么记得也是‘永远不要再见到我呢’？”

　　林意安苦笑着摇摇头，“没有，本来是想这样的，但是想起佛祖面前不能说违心话，所以我希望你一生平安喜乐。”

　　陈桑榆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发烫，“一辈子还长呢。现在还愿是不是有点早？”

　　“希望能让你一生平安喜乐的那个人是我。”

　　陈桑榆抬起手，眼泪从指缝流出。

　　身后暖阳破云而出，林意安牵起陈桑榆的手，于佛前拜别。

　　从此再也不会分开。

　　*

　　一周后，在北市、峰市的亲朋好友都收到了这样一份礼物，西藏特产，耗牛干，甜茶，藏红花等等。

　　满满当当，很大一箱。

　　最引人瞩目的当属一封红色的信纸，上面写：

　　“始于初见，止于终老。

　　感谢您在此刻见证了陈桑榆与林意安的婚礼。

　　我们将携着您的祝福，以爱之名，以余生为期，共度白头。”

　　旁边一行烫金小字，以正楷写成：“愿您一生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