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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丘劫 天帝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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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在主位上咳着血望向依尘,玄冰护腕崩裂的黑血顺着龙椅滴落:“尘儿!”嘶哑声线里掺着急切,“快用缚龙索抓住这个魔头!”
依尘没有回头。
他望着妄川那双紫眸微眯成狡黠的弦月,对方非但没动怒,反而唇角勾着抹极淡的笑,像看戏人见压轴戏码落幕后的意兴阑珊,又似猫儿逗弄完猎物后舔爪时的慵懒玩味。
青玉砖上,天帝的血线与妄川的魔息缠成暗紫花痕,恰如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对神界虚伪的失望,对那怀抱的酸涩妒意,还有指间残留的、属于魔息的温热触感。
依尘袍袖拂过玉阶,神纹在烛火下冷光微颤。他转向满殿仙客,龙首玉带钩撞出清响:“今日盛宴,因神界疏失扰了诸位雅兴。”
他抬眸望向御座前的玄影,声线如玄冰雕琢,尾音凝着沉涩:“魔尊既已尽欢,便请回吧。”九龙浮雕随掐诀亮起神纹,天帝颈间魔链应声寸断。
天帝扶着龙椅猛地站起,玉冠流苏剧烈晃动,伸出手颤抖着指向他,却只从紧咬的齿间挤出一个字:“你——”
依尘依旧没有回头,袍角扫过碎裂的神纹时已径直走向殿门。
转身的刹那,玄色身影骤然掠至眼前,暗紫魔息裹着桂花甜香扑面而来。
一枚鎏金扳指被径直塞进掌心。指环上盘踞的血莲魔纹泛着温热的光,花瓣边缘的碎钻在烛火下流转成星屑,晃得依尘指尖一颤。
他刚想缩手,妄川的指骨已扣住他腕间神脉,不容抗拒地将扳指推上指根。
金属触肤的瞬间,指环突然发烫,竟如活物般嵌进指节。依尘蹙眉欲拔,却听见妄川用只有两人能闻的声线轻笑:“送你的。”
魔息凝成的尾音像羽毛扫过耳廓,紫眸在阴影里眯成狡黠的弦月,“戴上就别想摘了,神尊。”
不等他反应,妄川已反身踏碎月光,幻夜骨伞挑起的流萤里,飘来最后一句被风揉碎的笑:“这玩意儿......比你的斩浪剑衬手。”
“战神哥哥下次来青丘玩!”惜歌突然转身,琥珀色眼眸映着宴会厅摇曳的烛火,朝呆立在角落的依尘挥了挥手中的桂花糕,“我请你吃刚出炉的!”
望着那道绯色背影消失在殿门外,依尘忽然发现,指节上的扳指正随着心跳发烫,血莲纹路在暗处泛着微光,像极了那人紫瞳里,他看不懂的狡黠。
玄晶烛火在风中晃了晃,映出依尘紧抿的唇角。他转身时,扳指随着动作轻磕指骨,金属棱角贴着皮肤传来微凉的烫意。
血莲纹路在烛火下泛着流动的光,像枚嵌进血肉的星芒,明明传来细微的刺痛,却又让指节莫名蜷缩——那点烫意顺着指脉漫进掌心,竟比握惯的斩浪剑更添一分沉实。
殿外玄云翻涌,妄川墨袍猎猎间已踏碎最后一级玉阶,幻夜骨伞撑开时暗紫魔息如绸缠绕伞骨,正要撕裂云层,腰间忽然一沉。
“魔尊等等我!”绯衣少年跌跌撞撞扑上来,惜歌整个人挂在他臂弯上,指间还勾着妄川束腰的墨玉坠子晃悠,“方才你震碎神链时,我捡了块玄冰碎屑!”
妄川挑眉瞥向那截晃在眼前的绯色衣袖,幻夜骨伞尾端挑起的魔息卷住惜歌后领,却被他反手攥住伞柄钻进了怀里。
惜歌仰着桃花眼笑出梨涡,发间银饰随动作轻响:“你看我新学的幻术,变出来的红鲤可不可爱?”
“松开。”妄川的语气没什么温度,魔息却默契地托住他下坠的身子。
惜歌却趁机把脸贴到他胸口,伸出手指勾住他束腰的墨玉坠子晃悠:“魔尊~我自己飞回青丘要穿过三重雷云呢,你送我回去嘛!路上给你讲六界偷偷传你一睁眼就能震碎忘川河三千礁石的趣事呀。”
夜风裹挟着桂花甜香与少年发间的暖息扑面而来,妄川垂眸,正对上惜歌沾着糖霜的脸庞。少年琥珀色的眼眸盛着漫天星河,笑意盈盈,仿佛将整个春日的璀璨都揉碎在了眼底。
他忽然用骨伞尖敲了敲惜歌额头,暗紫魔息如灵蛇般缠上对方手腕,紫眸眯成危险的弦月:“再提忘川河,本尊就把你丢进去喂血蛭。”
惜歌非但不怕,反而顺着魔息凑近:“魔尊舍得吗?方才在宴会上,你可盯着我看了三回呢~”
话未说完便被妄川反手拎起后领,惜歌却伸手攥住他小臂不放:“恼羞成怒啦?”
“聒噪。”妄川甩袖震开缠在身上的手,却在惜歌哎哟一声假装摔落时,手腕轻转便将人凌空拎至身侧。
幻夜骨伞猛地撑开,暗紫魔息化作云桥划破夜空,他忽然垂眸勾起少年下巴,眼里泛着戏谑的光:“小狐狸胆子倒是不小,初次见面就敢往本尊身上爬?”
惜歌趁机用鼻尖蹭过他下颌,琥珀色眼眸弯成月牙,带着得逞的笑意:“谁让魔尊长得这般好看?这张脸啊,活脱脱把‘祸乱苍生’四个字刻进了骨血里,也难怪三千年了,仙神们提起你,先怕得发抖,又忍不住偷偷描摹你的容貌呢~”
说着突然踮起脚尖指向天际,手指勾着他垂落的墨发晃了晃,“呀!你看那朵云像不像我刚变的糖狐狸?尾巴尖还翘着呢!”
玄色身影掠过星河,妄川听着惜歌喋喋不休地讲哪个仙君偷看他时被冻成冰雕,忽然低笑出声,魔息不自觉地将身旁的人裹得更紧些。
瞬息之间,二人已至青丘边界,魔息裹挟的凛冽气息轰然爆开,悬在桃林上空,将下方花海映得一片幽紫。
妄川刚要拎着惜歌后领往下丢,却被少年突然勾住脖子。
“魔尊等等!”桃花眼眯成狡黠的弯月,眼底映着漫天紫霭碎成星光,“你刚才在天帝殿看战神哥哥的眼神,跟看血鸦窝里抢食的幼崽似的——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呀?”
妄川拍开他的手,斜睨他一眼,尾音像淬了冰的丝线,却又在尾端洇开不易察觉的暖意:“再乱嚼舌根,本尊就把你塞进水月潭泡成狐狸干。”
话音未落,他唇角的笑意不露声色的淡去,紫眸漫过一层霜色——青丘祠堂方向的千年桃花正无风自落,琉璃瓦上的月光被一道凌厉神息斩得粉碎,隐约有玉琮碎裂的清响穿透云层。
后颈魔纹微微一颤,感知如蛛网般铺展至十里桃林尽头,琉璃瓦上翻涌的银白灵光,分明是玄霄仙君佩剑出鞘时的神芒。
面上却依旧漫不经心,仿佛只是被夜风吹眯了眼。
“进去。”妄川反手将惜歌往桃林深处推了把,幻夜骨伞应声撑开,墨色伞面恰好挡住少年望向祠堂的视线,“护山大阵破了个窟窿,钻进来只偷腥的猫。”
他刻意将神息压成凡俗兽类的气息,靴尖碾碎脚边一片被神力震落的桃花瓣,“回你的狐狸洞待着,敢出来乱跑,本尊就把你尾巴系在桃树枝上晒成毛掸子。”
惜歌被推得一个趔趄,却在转身时看见妄川袖中魔息翻涌如墨。他张了张嘴想追问,却被对方骤然沉下的眼神逼退半步。
那紫眸里压着些晦暗不明的光,像极了冥河里千年不化的玄冰,偏偏语气又带着惯有的戏谑:“怎么,舍不得本尊?”
“谁...谁舍不得!”惜歌梗着脖子别过脸,故意将袍袖甩得猎猎作响,却在跑向宫阙时偷偷回头,发间玉簪上的赤金狐尾坠子晃出细碎流光。
月光下,那人立在桃林尽头的身影被幻夜骨伞切割成两半,一半浴着清辉,一半浸在翻涌的魔息里,而他望向祠堂的眼神,冷得能将漫天桃花都冻成冰晶。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青丘,黑发在夜风中扬起,雪肤被绯月镀上一层薄红。
本想循着妄川吩咐往桃渊居走,却在踏过第三道桃枝结界时,听见祠堂方向传来器物碰撞的脆响。
夜风卷着若有似无的灵力波动,裹着熟悉的狐族香烛味直往鼻尖钻——那是族中举行大祭才会点燃的沉水香,此刻却混着血腥气凝成冰碴,刺得他心脏像被冰棱攥紧。
他足尖点地掠上院墙,琉璃瓦缝里漏下的月光恰好照亮祠堂天井:狐王狐后被缚仙索吊在横梁上,墨色王袍浸着血渍,腕骨处渗出的血珠顺着索链滴答坠落,在青砖缝里洇开暗红冰花。
族祠前的空地上,数百名仙卫持诛魔幡列成结界,月光落在他们银白的甲胄上,映得狐族老少的脸色格外苍白。
喉间突然涌上铁锈味的腥甜,惜歌踉跄着扑到横梁下,仰头时喉间涌上滚烫腥甜:“父王母后!”
他急切挥袖召出灵力,却见青光撞上缚仙索的刹那如青烟消散。染血的衣角垂在眼前晃荡,父母苍白如纸的面容刺得他眼眶生疼。
惜歌转身死死盯着祠堂中央负手而立的玄霄仙君,浑身肌肉紧绷得似要裂开,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仙尊率仙众踏碎青丘,重伤我族长辈——这般行径,到底是得了天道默许,还是存了一己私心?”
“仙界三十八名仙童离奇失踪,残魂皆染青丘灵力痕迹!”玄霄仙君扬手亮出泛着金光的帛书,清仙镜的白光陡然凝在惜歌颈间——那里的肌肤下,竟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暗紫魔息,正是妄川特有的流光。
“仙童残魂上的焦痕分明是雷部神罚。”惜歌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直直逼视着玄霄仙君,“仙君拿青丘灵力做文章,是算准了我族妖王闭关?”
玄霄神纹道袍的暗金云纹随步伐亮起,方才那句“妖王闭关”让他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但这丝忌惮不过转瞬。
他立在三步开外,手指转着清仙镜,声线裹着玄冰裂响:“妖王若在青丘,岂会容你这妖精在六界盛宴上拽着魔尊袖摆撒娇?”
月光漫过他腰间缚妖索的符文,那串银铃忽然无风自响。玄霄冷笑一声,袍角的流云纹被灵力震得发颤:“当真是升了上仙便敢与魔共饮?”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翻转,清仙镜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镜缘的缚仙纹如活物般游出,在惜歌脚踝处缠成光链。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踉跄的惜歌,神纹道袍的暗金云纹在灵力催动下灼灼发亮:“还不束手就擒,随本君回仙界彻查仙童失踪原委?”
穿堂风卷着桃花掠过香案,烛火突然爆出灯花。惜歌眼角余光瞥见殿外桃树枝桠上,一片沾着暗紫魔纹的花瓣正逆着风打转,他将涌到舌尖的反驳咽了回去,反而勾起唇角:“仙君若想定我族罪名,至少该拿出真凭实据——比如,仙童失踪时的目击仙神?”
“证据?”玄霄手腕翻转,清仙镜中光影乱闪,忽而凝出半枚模糊的狐爪印,忽而又化作几缕凝滞的魔息——那魔息色泽灰败,分明是用锁灵草炼化的伪物。
他盯着清仙镜中乱闪的伪证光影,指节攥得镜缘仙纹吱呀作响,玄霄周身清仙焰骤然暴涨,袍角神纹在灵力暴走中裂成蛛网状:“本欲带你回仙界从长计议,谁知你这狐妖竟如此不知好歹!”
“也罢…”他垂眸时睫羽覆住眼底戾气,暗金炼纹渗出的黑芒顺着脖颈蜿蜒而上,神纹道袍的领口在灵力催动下崩裂寸许:“今日本君便替天行道——废了你这狐妖修为!”
清仙镜的棱光已如弯月般刺向惜歌咽喉,镜面伪证光影在盛怒中炸成星屑,恰好映着他腕间锁灵草翻涌的罪证纹路。
话音未落,整座桃林突然剧烈震颤。万千桃花逆卷成漩涡,在祠堂上空凝成巨大的阴影,殿外千年桃树的枝干上,暗紫色魔息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在树皮上勾出狰狞的笑意。
玄霄握着清仙镜的手猛地一抖,镜中映出的桃林深处,似乎有一道玄色身影正撑着幻夜骨伞,在逆飞的花瓣里缓缓抬眼,紫眸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跳梁小丑般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