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演我千百遍》三月扶枝

9、Chapter 8 朱砂

　　有人吱唔出声：“......我没看错吧？”
　　“她不是那位偷鸡偷到仙来宫，然后杀人畏罪潜逃的温家三小姐？？”

　　温扶冬立于温府，眺望远方，惨白面庞也显韵味。
　　美，是无法否认的美。她自尘风来，却不染纤毫尘沙，若非山中传闻，让人觉得出淤泥而不染，眸间淡淡冷意似飞雪妒身，流泻清灵气质，尽管眉间病态苍白，看来时目光却狠辣果断。

　　众人不解。
　　只因紫晶内映的是试炼之景，照理而言，出现的也应是试炼之人，怎会是杀人逃命的嫌犯。且入选名单，压根并无此人！

　　四面八方闻声而来，有人甚而不信，找来名单反复翻看：“不对啊不对，试炼分十天，一天各十人，就是没有这人啊！她笔试都才做了一半就跑了！！”
　　“铜骨山还没将其抓住？”
　　“这三小姐也忒能跑了吧！”

　　有人接着道：“我才看了名单，就是那十个，还有，这分明就是喻家少主的玉听石。”
　　“可喻家少主呢......”

　　亦有人兴奋：“那我更好奇了，这三小姐的名声都快传到隔壁山去了，前些日这般大的阵仗，都能叫她全身而退。我倒也想知道，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早听说过她，外边可天天有人谈论，哈哈哈，说是什么，偷鸡偷鸭，无所不偷？偷烧抢劫无恶不作，包养男宠三千，千金为掷美人笑.......”

　　“铜骨山这是在干什么，傅将军不在吗？怎还不将此人抓捕入狱？”
　　“我倒是更好奇，今年的魁首是谁了！”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你莫不是没好好看名单？魁首除了大小姐还能是谁？”

　　“什么？”一人震惊探出头，“大小姐怎么会参加试炼，她不是从来不管这些吗？”

　　掌门大小姐，便是当今圣君之女，向来是来无影去无踪，可谓满山皆知不爱管闲事，闭关终岁不出之传奇。
　　今日怎有空，来参与试炼？

　　“我怎晓得？”
　　“当真是大小姐！”一名弟子惊叹。

　　众人顺着其所指方向看去，紫幕中女子长衣飞扬，藕色倾城，直立于雪山之巅，冰花斜落发梢，眼却如飞霜淡漠，俯瞰人间。

　　十方水晶，映出十人当今置身之地。
　　“可惜，我本来还期待这温三小姐的表现，如今瞧来，大小姐竟都出手了！”

　　“我早料到，此人可谓一窍不通，手无缚鸡之力，怕是只有给妖物下酒之份！”

　　有人却道：“诸位莫要急，我倒是很看好这位三小姐。瞧她那眼神，可不像什么好人，颇有那人当年一举三夺‘魁首’之味。”

　　提起当年便有人哆嗦，想起什么惊恐之事，呸声：“你是何等货色，竟敢质疑大小姐，要我说，这些人便是运气极差，遇上圣君之女！”

　　“我也觉得，运气甚差。”
　　“那三小姐会的招数怕是只收可数！”

　　“区区平术之辈，胆敢狂妄？”
　　集群大多不屑：“你难不成是温家请来卖弄的，此人是何实力，那不是人人皆知？还能叫她掀起风波不成！”

　　温扶冬坐于府邸，浑然不知寒南山上已是炸开锅。
　　她摸着右耳羽坠，不多时同薛翎连上。

　　“小姐如何，可是找着了？”
　　温扶冬回应：“找到了，你现在在哪？”

　　薛翎捧着听音镜，嘿嘿笑：“不急，马上就到了，我赶了好些天路，险些饿死了！”

　　温扶冬琢磨着，道：“我问你，当年我走后，这宅中下人可是如何处置？”

　　薛翎疑惑：“自然是发了卖身契，都放走了，那些养在这的男宠，也叫他们各奔东西，哪凉快待哪去，不然在这等死吗？小姐您问这作甚？您都这么多年没来过，难不成还真有人？”

　　温扶冬沉默：“是得，有人。”
　　“……”薛翎小声发问，“死的活的，还能住吗？”

　　“住是能住，就是不知道最后死得惨不惨。”温扶冬一本正经。
　　薛翎骑着小毛驴：“冤枉啊小姐，丫头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咱好多年都没来过这地了！”

　　温扶冬思索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闹鬼了，不过没地方去的话，的确可以住一下。”
　　“荒废这么多年了还有人，那不是闹鬼是什么？！”薛翎哀声。

　　“要我说啊咱们最近怎么就这么倒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小姐您是被人下咒了吗，怎么走哪哪出事？丫头我一想到又要跟您生死激情极限搏命，我倒是宁愿去睡大街……”
　　薛翎不知不觉叨叨起来，吵得温扶冬耳边嗡嗡不休，自行掐断听音，不想将过一日，薛翎便骑着毛驴赶来。

　　“——小姐您居然敢挂我听音！！”
　　薛翎冲入宅中，“砰”一声闯进门，温扶冬正坐在妆台前看着手中胭脂。

　　盒中胭脂剩余一半，也有自己的气息，且颜色鲜烈，并不是自己会用的，最新的痕迹是在五日前。可二人分明多年未踏足此地，五日前，温扶冬在寒南山。

　　这盒胭脂是谁用的？下人们口中叫的小姐，又真的是自己吗？
　　她生出些奇怪之感，胭脂盒同周围摆件格格不入，甚至有些不像是该世的东西。

　　温扶冬看了眼喘气的薛翎，收回心思，又听她埋怨：“走了一天，可累死我了，总算到了！不过这地方也真是偏僻，路上别说店，连个人都没有！”
　　她拿起桌上茶杯，咕噜噜吞咽，温扶冬问：“你瞧这些人，可有奇怪？”

　　薛翎“叭”一声躺在床上，郁闷：“哪奇怪？就差把奇怪俩字写脑门了！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些人有些眼熟，名字也能对上，很像是之前的那批人！”

　　之前的下人？温扶冬道：“你可确定，是几年前那批人？”

　　薛翎沉思半晌，笃定道：“有几个眼熟的，我绝不会认错！卖身契上还有画像呢！要说奇怪，倒是这些人瞧着都没变样，几年前半大的童丁现在还是半大的童丁，没一点儿变化！”

　　温扶冬似有所悟，在薛翎困惑的注视下起身。
　　她来时空闲无事，将屋外空地收拾出来，买了许多白菜种下。

　　“话说小姐，他们当真还是人吗？”薛翎抱着胳膊揉搓，“我怎么觉得瘆得慌……”

　　“觉得瘆得慌就对了。”温扶冬正色点头，“他们的确是人，不过我也不能确定，他们究竟是不是真的‘人’……”

　　的确是人？又不知是不是真的人？薛翎不知其意。
　　她坐起身，疑惑望去窗外菜地：“咦。外面啥时候种了白菜啊？还挺多的，您种的吗？”

　　秋日暖阳高悬，温扶冬伸着懒腰出门，看向走廊左右的下人，注意什么，又慢步退回。
　　仆从规整立侍两道，黑瞳定定含笑，垂首将手负于身前，动作如出一辙。

　　温扶冬却看见他们眉间瞩目的红色，是同自己眉心相同的朱砂，深刻得好似贯穿头颅。
　　她微微蹙眉，围着府邸来回一圈，发现府中之人似乎皆有，不禁摸了摸眉心，指尖触碰一点凹陷，已是嵌入肌理。

　　温扶冬头颅略微作痛，拿下手时，指尖沾上丝丝血意，似乎是自朱砂间溢出的，正随着时间日渐加深。
　　有什么含义吗？

　　她询问道：“你们在这做什么？”
　　仆从闻言未答，只是垂首笑着，一动不动。

　　温扶冬想叫住他，耳畔忽而轻嗡一响。
　　后面传来“沙沙”一声，细微得不可察觉，荒草间有什么一瞬即逝，却逃不过她的眼睛。

　　温扶冬收声回头，多年来的警惕令其紧绷一线，看去经久未经修理的后院，荒草漫膝簌簌作响，似乎是想掩盖什么，无风却倏然沸腾。
　　一声一声凄凉的哀怨中，生满霉斑的墙上爬有灰色藤蔓，似是相缠蟒蛇盘旋。摇曳的衰草间，有一口干枯已久的败井，草虫嘶鸣愈渐炸响，警醒着过路人远离。

　　“嘭！”
　　井台斜压青石板裂开，闷声坍塌落下。

　　里面似乎有什么，也许是极其恐怖的东西，强烈的不安感刺激着温扶冬吞咽唾沫，周身毛发汗淋浸竖，往后退一步。
　　她指尖绷紧，身躯催促叫嚣着逃离，神识却在此刻无比冷静，于下人灼灼注视中，硬着头皮迈出一步。

　　温扶冬踩倒荒草，随着脚步声走近，心跳一下胜于一下，枯井残垣在眼前清晰起来，水草凝作暗绿痂痕，甚至可以看清石缝间爬满细虫的淤泥，近得直逼眼前。

　　她当下身无灵力，不论里面是什么东西，也许皆会万劫不复……
　　温扶冬血液冷下，心口急促捏紧，一步跨至枯井前，然而望向黑暗井口之下，却是空无一物。

　　她围绕四周寻觅一遭，衰草间并无任何东西，甚至不见一只蛐蛐，将才听见的虫鸣，又是何处来的呢？
　　正当她想要捡起掉落石板，身后下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将其唤住：“小姐。”

　　风声戛然而止。
　　蕃芜平静无风，草丛却沙沙搅动，并非荒草萋萋，而是摇晃得厉害，弥漫浓烈腐臭之息，温扶冬立于其间，便如裹尸布缠绕，湿淋温热捂在鼻尖，令人窒息。

　　一道黑影眨眼间掠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外下人唤道：“小姐，您的朋友屏开氏来找您了。”

　　语罢，似是提醒什么地笑道：“小姐，可一定要去哦。”
　　他笑得亲切，却越显诡异，温扶冬心生不适，收回本想回拒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