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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7 新宅 ...

  •   薛翎借来一头毛驴,嗒嗒嗒在山间走:“小姐,咱们接下来该去哪呀?”

      温扶冬当然不知,也为之忧愁。
      薛翎扯着驴头的毛,愁眉苦脸:“若无处可去,岂非流落街头?虽然咱们本来就一直睡在街上……离了寒南山,难不成以后要靠乞讨为生?”

      温扶冬思来想去,盯着天,茫然问:“我花天酒地前,可在人间买过宅子?”

      薛翎想了想,还真有:“您别说,以前您偷养男宠还没被发现,在人间买过房子,专门用来安置男宠。不过这么多年,早就荒废了,里面的人也没了,不知能不能住。”

      温扶冬坐起身:“在哪?”
      “就在邺城北,一处村镇外的荒地,老偏远了。”薛翎摇头晃脑,骑着驴儿轻哼曲。

      温扶冬估着距离,的确有些远,即刻启程赶路,一路风霜雨雪,靠着蹭车乞讨装病,终于在三日后赶至邺城北。

      晴空澄明,她望向头顶烈日艳阳,扶着腰擦汗,又梦想起日后种菜晒日的生活,连风也带有暖意,不由展露笑颜。
      自此再无圣君老儿猜忌,不用提心吊胆,寒南山各种风云,皆与她无关。想想,该是多么美好?

      府邸恢宏宽阔,里间却萧索落灰,像是败弃多年,同门前牌匾朱红字迹大相径庭。高门半掩,蛛网在风中轻轻摇晃,枯叶垂若细眼,静静盯着闯入之人,风过时簌簌作响,门扉一声一声顿响,吱呀吱呀,似有人在门后断断续续叹着气。
      ——“温府人间分部。”

      温扶冬满怀笑意,正要推开门,却闻咯吱一响,门缝轻声吹掩开,传来带着低笑的窃窃私语。

      “听说没,主人要回来了?”
      “要回来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回来了啊……”
      “好期待啊……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

      “我可等了她许久,嘿嘿......好久不见......”
      “想见主人想见主人想见主人,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有人?温扶冬停住,笑容僵在脸上。
      此地荒废已久,家仆男宠也在当年尽数遣散,怎会有人?

      步音急忙忙走近,来至门前,声音也变得清晰。
      “快来!快来!我们要好好欢迎小姐。”

      另一道女声传来,同时响起门闩声:“那位可说了,小姐不喜这般阵仗,叫他一个人去便好!”
      “嘻嘻嘻,咱们就等着吧。”

      那位?
      那位是谁?

      温扶冬沉默许久,凝神一听,门中吱吖轻响,一位男仆自里探出头,眼珠滴溜溜转着,忽而停住不动,眯眼向她看来,咧开嘴怪异笑着:“小姐,您回来了呀......”

      此人唤她小姐,看来是认识自己。宅邸并未有新主人,这些仆从,又是哪来的?
      温扶冬看着他,安静不语。

      男仆好似看不见她的脸色,身上布衣灰扑扑,露出满是污垢的牙:“小姐,我们等了你许久,您快进来吧。我们已经帮您把房间打扫好了......”

      阴云低沉,如墨笼罩万物,而山头连绵,以怪异之姿匐匍大地,宛若连体同生之子。
      娆树鬼魅,乌鹊低旋。

      温扶冬蹙眉,低声问:“你们何时来的,又是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男仆歪头注视她,五指僵硬抓挠着门扉,疑惑道:“小姐,我们当然一直在这啊,您要回来,我们当然知道啦,肯定知道啊,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是这儿的主人啊......”

      此宅废弃多年,既是活人,又怎会留在这?且无东家发月钱,衣食住行又是如何解决?

      可看去男仆,身上却无一丝邪气,也非死物幻化而成,照理而言是活人。
      温扶冬感到奇怪。

      “进去吧。”

      男仆眼珠左右转动不停,像是窥视着四周,连忙点头应“是”。
      他合手于腹前,碎步在前带路,身姿仪态挑不出一丝错,看来时也埋头恭敬行礼,规整得好似完成指令的机器,然而常人怎会从始至终保持同一动作毫无变化?

      温扶冬观察着他,回过神查看温府。
      庭院落败布满尘灰,怎么也不像有人居住,一眼望去萧条凄索,并无任何邪祟气息。

      奇怪……
      她立于正堂中央,道不出何处奇怪,却总觉此地不对劲,似乎有黏腻的蛛丝攀爬在脊背,伸手去抓却只有湿漉漉的密汗,令人心生不适。

      “小姐快进去吧,您的房已经布置好了!”下人眼含期待,在门外探出头催促不止,似乎迫切着急。

      温扶冬不答,在身后雀跃的目光中撩开纱帘,走进房门。

      她绕过门前屏风,却忽而停步,看向身后。
      屏风薄而精美,沾有淡淡血腥味,不知是何材质,富有光泽而紧实,不易损坏。

      温扶冬走近,上面是一幅孔雀舞女图。
      屏中女人下腰抚臂,绽开孔雀羽尾惟妙惟肖,由一根根涂色羽毛手工黏上,泛着恸人心魄的微泽。

      她画着浓艳妆容,身姿柔媚流畅似斑蟒,丝帛轻飘飘缠在树枝间,吊挂的头颅乌发茂密,像是水蛇滑落,盘绕在地面缠缠绵绵,好似随时皆可于风中晃动。
      女人面容苍惨,唇白如纸,空眼目洞定格于时间某刻,唯独看来时笑着,一动不动望着屏外的温扶冬,好似透过肉身,窥见灵魂下的底细。

      不仅如此,女人唇角笑意不明,不论温扶冬走至何处,对方注视的眼神始终存在,跟着她走至房间任何角落,将人看得纤毫毕露。

      忽而门外响起一声尖锐惨叫,带动阴风剧烈刮舞树梢,伴着破碎之声,似乎是下人不慎将瓷盘摔落,但温扶冬不明白为何要叫得如此惨烈。撩开窗帘朝外看去,却空无一道人影。

      她不禁蹙眉,不适收回目光。

      又是深夜,乌鹊凄厉夜啼响彻黑暗。
      屋内布置整洁,床榻靠门,横梁压顶,她坐在榻上,门口垂有轻薄纱幔,珠帘相撞声清脆。

      榻上艳红薄褥折叠整洁,绣着鸳鸯戏水图,窗台烛泪摇曳暗影,安静得不闻丁点儿声音。
      身处陌生环境,温扶冬只觉呼吸生凉。

      原身将钱多用于豢养男宠,妆台甚无饰品,难怪人皆嘲之丧心病狂,此刻满屋的榴火却出奇诡异,更像是为自己量身定作的婚房。

      她伸手触碰墙顶,心想墙怎如此之低?左右皆呈闭合之状,唯有床头开有小窗,人于其间压抑而促急,心头沉甸甸似压有重石。

      她拾起歪倒的鼓凳,再起身时,发现西北梳妆台上悬有一面圆镜。
      分明不大,却将人照得无所遁形。

      镜中自己貌容瑰丽,盘发挽袖,发插碧色玉簪,右耳羽坠更衬得清雅。
      温扶冬拨弄着耳羽,侧身皎白月衫轻盈,面色绯然。

      如此灵动,生机旺盛,令人眼前明亮。
      只是——

      床头靠门,横梁压顶?
      道者皆追求居故风水,如此布局似有意为之,是她自己活腻了,还是有人盼着她死?

      不待多想,温扶冬盯着铜镜,摸着眉心一按。

      丝丝痛意传来,轻得不易察觉,像是自骨子里漫出。
      原身常年病缠,难见血色,今日兀然绯润,原是眉间朱砂之效。

      可这朱砂怪异,不知是何时多出来的,深邃透骨,溢出浅淡血丝,近乎嵌入血肉。
      鲜红色的,似浸染血中。

      思忖间,温扶冬竟觉记忆恍惚,如似空缺。
      ……什么鬼东西?

      她走至门前,又看了眼屏中女子,对方折腰姿态未变,空洞眼神若有笑意,窥探着屏外一举一止。

      屋间安静无声,空气泛着丝丝凉意,温度似乎逐渐下降,五脏六腑也随之阴冷,自温扶冬离开后再无活物。

      风卷珠帘摇曳,屏中女子目视她远去,俄而眼珠转动,发出伶仃笑声。
      “咯咯咯。”

      温扶冬自然未听见房间异样,召集前厅府中下人,清点时发现少了一名,问起却无一人吭声,皆似木桩一动未动。

      她心里五味杂陈,不安之感也愈发强烈。
      这些下人可谓视令如命,宅邸收拾得一尘不沾,里外打理得井然有序,不论吩咐什么皆照作,温扶冬还未见过如此一丝错不出的下人,唯独问起话来一言不发。

      不比此地森冷,近些日值霜叶知秋,正是寒南山鼎沸的考核时期。
      临潼山上围得人满为患,弟子们开幕一曲作罢,拂袖翩然退场。

      “风姐姐!你又变漂亮了!”人声似沸水作响,台下一名少年朝上喊着。
      倚风吟轻翻白眼,朝四五成群的少年走去。

      “整天就那几句话,没说去学点好听的!”她身姿窈窕着舞衣,捏了捏阿霖肌肉膨满的胳膊,只呸,“瞧瞧这裕陵山不当人的,都给咱小姑娘练成什么样了!你们几个糙汉子便也罢,我可怜的姑娘,长得人高马大不说,胳膊都有我两个腿粗!整日披着这半截破布,一言不合袒胸露乳的,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其余少年搭着肩哈哈哄笑。

      “今个白灵山的又一个没来?”有人问。
      另一少年抓着一把南瓜子,大笑:“别提了,那铜骨山的整天满山跑抓嫌犯都有空来看看,白灵山那群老古板还是给自己关山里一步不出,闭门造兵器呢!别说考核,便是一年四季我都没见着过他们山上的人!”

      人群杯酒相撞,相谈甚欢。
      “哈哈哈,要我说一年到头还是这考核最有意思,看那群小屁孩走咱们当年都走过的路,那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我就欢呐!”

      山顶筑有石岩圆台,悬空紫色水晶如明镜平滑,可以透过其间看清人间景象。

      “诶,你们此次成绩如何?打算去哪?”
      “那还用说,我定要进内门,入昭阳仙府!”

      外门弟子欢声笑语。
      “唉,我倒是想留在山中,奈何成绩不允许啊!一年考一次,我年年不及格,都留级五年了!师尊说我再赖着不走,就把我撵下山!”

      “每轮试炼前三都可拜入内门,也不知今年是哪三位幸运儿,可以去昭阳仙府?”
      “鬼知道呢,反正我笔试太差,连试炼都没法参与!”

      围栏间拥挤不堪,挣扎着、欢呼着、头首攒动,人们脸上神情各异,却大多兴奋,肩挨着肩翻涌,好似要一呼而出。
      一声爆鸣升空,绿长老呐喊“安静”声划破青空,紫色水晶中渐浮山水之景,显露出试炼弟子们的面容。然而其中一面水晶异常闪烁,有人疑惑问“出什么问题了?”,却见紫晶中画面呈现细碎雪花,出现温扶冬的脸。

      将才还热闹的人群,蓦地没声。
      倚风吟两腿交叠,喝着果酒一口喷出:“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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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漫长改文ing……把之前砍掉的大纲全补上,大概会有50%的增改,中间有可能前后断联,最终版本可能变化非常大,嗐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