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寒莲香》山中月

5、恩重如山的养母 韩云飞是一

　　在老韩追悼会的前一天，极度疲劳的老罗终于在火车站等来了老韩的家人．

　　确切地讲，老韩除了一个幼小的女儿和一个年迈的养母外，已没其他亲人

　　看着头发花白的老人和她身边又瘦又黄的韩香，老罗心如刀搅．

　　为怕出意外，厂里只拍出这样的电文：韩子文同志病危，请速来．

　　＂俺家子文得了啥病？好一点没有？医院在哪？＂

　　＂大娘...."面对着急切的老人，老罗的喉头一下就哽住了。

　　“怎...么...了？”老人用颤抖得不成声调又问了一句

　　“大娘......"老罗的眼泪一下子喷涌而出。

　　"他？不会的，我的子文很孝顺的，他不会不管我们就自己走的,你们一定搞错了！，我要见我的子文”

　　"大娘，是真的！”

　　老人一个踉跄，跌坐在雪地中，韩香扑入怀中，老少俩人抱头痛哭。

　　灵堂内，悲痛欲绝的老人，在别人的搀扶下，给儿子擦了擦脸，又把头发一根根理好，最后又给儿子整了整衣衫。

　　老人几次哆嗦着手，想去揭起盖在儿子身上的床单，都被边上的人拦住了。

　　韩香的小手一次次抚摸着爸爸脸上的胡茬，泪珠一滴滴落在老韩的腮上，头发上。

　　韩香记得，每次回家，爸爸最喜欢的事，就是用胡子扎自己，不给，就不能玩新玩具，穿新衣服。最看不得自己受委屈的爸爸，再也不能用手帕为自己擦去满脸的泪水了。

　　最后时刻，这一老一少拉了老韩的手就是不放，人们只有强行掰开她们，才将老韩的遗体抬走。

　　葬礼后，老人也彻底病倒了。

　　在医院躺了有一个多月，人瘦得脱了形，头发也完全白了。

　　老人想把儿子的骨灰带回乡下，希望留在自己身边，好有个照料。

　　厂里研究后也同意了。

　　谁也不会再跟一个惨死了的□□过不去，再说魂归故里，也应是死者的愿望吧。

　　她们走前，老罗问老人还有啥困难。

　　因为这些人死得太惨，上面决定除发放常规的抚恤金外，尽一切可能满足他们家属的愿望。

　　老人说除了韩香将来，她对厂里没有其他要求。

　　“香香，今年6岁了，如果他爹不出事，原本要把她接到这里上学。我们那儿学校条件差，离家又远，小姑娘去上，不安全，而且我也六七十的人了，活一日是一日，孩子如果总在老家，将来也没个依靠。”

　　“大娘，等我们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韩香接过来！”

　　在韩香她们登车回去的那一刻，老罗又向老人保证。

　　“您放心，我们会很快去接韩香的。”

　　“那就好，多多拜托了。”

　　老韩到这个厂报到时，老罗看过他的档案。然后因为两人投缘，也会在一起下下棋，讨论讨论养花的诀窍。

　　闲谈中，也对他的身世有了进一步了解。

　　他父亲，韩云飞是一国民党里的中级军官，在韩子文出生前一个月，战死。
　　他母亲，萧明月，女子师范毕业。不知是什么原因，临解放时，突然把幼小的子文托付给他的养母，自己去了国外。

　　韩子文的养母-曲宝珠，也就是他当年的保姆，把幼小的子文带回老家。

　　战乱，她在家乡已无任何亲人，她对人称已经结婚，丈夫死于战乱，子文是他们的唯一儿子。

　　变卖了萧明月留下的金银细软，曲宝珠把子文培养到大学毕业，一直到他娶妻生子。

　　如果不是□□搞内查外调，韩子文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非曲宝珠亲生，还有个与共产党为敌的父亲，一个叛逃到国外的母亲。

　　要不是，曲家世代贫穷，家族中人参加革命的人多，现在又都居于要职。

　　韩子文和他娘可能都没法熬过那无休无止的群众批斗。

　　但查出这么大的事，又不能不了了之。

　　最后韩子文被定成□□，先在甘肃的农场改造了两年，然后辗转来到了配件厂。

　　曲宝珠则被下到陕北农村，接受再教育。

　　那时韩香妈妈正在月子中，又惊又吓，染了产后病，遗下嗷嗷待哺的韩香，撒手而去。

　　作为黑五类的崽子，外婆和舅舅他们躲之犹恐不及，更谈不上能照顾韩香。

　　曲宝珠只好把韩香带在了自己身边。

　　可是现在谁家会接受这样一个小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