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寒莲香》山中月

4、无法闭上的双眼 那些日子，

　　日子过去了很久很久，罗毅才终于搞清楚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多许多年后，人们提起当日的那一幕惨剧，依然会不寒而栗。

　　由于分工的不同，配件厂大大小小的车间有十几个，事故发生在最大的装配车间。

　　那日下午，大概五点来钟，因为食堂的饭菜大多在这个时刻送到车间外，而大多工人也正围那儿，选择各自喜爱的饭菜。也因为如此，好多人才捡了一条命。

　　震耳欲聋一声响，饭菜车一下被掀翻了，接着又是几声，装配车间的顶棚一下子飞上了天，等外面的人反应过来，跑到原来是车间门口的那个地方往里瞧，那里面已变成了人间地狱。

　　留在里面的同事血肉横飞，不见踪影。

　　待到厂里以老罗为首的一众领导赶来，大家才一起战战兢兢地走进了现场。

　　刺鼻的血腥味使好几个人当场呕吐起来。

　　老罗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走到了最里面，忽就听到很细微的一声“救救我!"

　　他睁大眼睛,搜寻了一阵,发现在不远处的一个大铁桶里,还"立"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人,老罗走上前就要拉,身旁的厂医一下把他抓到自己身后,自己和另一个医生走上前,仔细瞧了瞧,一起摇头.

　　老罗这才看清,那大桶也就半人高.

　　之所以觉得"他"是站在里面,是因为那人被炸后,上半身落在桶里,也因如此,他才一息尚存.

　　医生用手中的棉纱轻轻擦去那人脸上的血迹,老罗赫然发现"他"是□□老韩.

　　老韩已面如纸白,他死命抓住老罗的手,从怀中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已填写好的汇款单和一张小女孩的照片,放到老罗的手心里,断断续续地说道:"小女...韩香....拜托了,如果...有..来..生,我...会..报答..你的".

　　看着照片上的女儿,他的眼泪一滴滴从脸上滑下.

　　"老韩,你放心走吧,我一定会把她...当成我自己的女儿来养."边上的人都已和老罗一样泣不成声.

　　慢慢的抓住老罗的那只手滑了下去.

　　老韩带着对女儿的千个不舍万个不放心走了.

　　一直到火化的那一刻,老韩的双目还是睁得大大的.

　　事故过去多日,上级派来的调查组才公布说,事故是因为工人违规操作,引发氧气瓶连锁爆炸造成的,当事人也已在事发时身亡.

　　那之后,有很长时间,厂里的大人孩子都对氧气瓶之类的东西胆颤心惊的,有的人甚至终其一生都未能摆脱这个噩梦。

　　雪儿的爹也在事故中受伤,所幸无大碍,只在医院中躺了个把月,就好了.

　　那一阵她娘要护理她爹,临时把她托给了一个上海老婆婆照顾.

　　雪儿一家都是河南人,爹娘普通话讲得就不好,再加上雪儿又被放回老家,在爷爷奶奶身边呆了

　　一两年,普通话更是糟糕.

　　又偏碰南方婆婆照顾她,于是在这一老一少南腔北调的对话里,老太太只听懂了“红...头 ..萝卜"这几个字，于这才有了"红头萝卜"的故事.

　　那些日子，老罗总是对着带血的汇款单和小女孩的照片发呆.

　　过了两三个月,老罗被调到只有百八十人的家属工厂去了,虽还是厂长,但惩罚的意味是相当明显的.

　　但老罗并未因此而心生怨愤,十几条人命已快将他压垮了.如果惩罚能减轻一丝他心头的愧疚,那么就是再严厉一些,他也可以承受的!

　　他甚至都做好了坐牢的准备.出这样的事故,作为一把手的他,怎么说都是难辞其咎的.

　　西北地区工资高,家属们多愿在家接活干,既能赚外快,又能照顾老公和孩子.

　　只有极少数的家属愿到厂里上班,但又拖拖拉拉不肯守时.在管理上很让人头痛,厂里索性在外边又圈了一小块地挂了个家属工厂的牌子,把她们一古脑地打发了去.

　　平时她们的活也不是很多.

　　老罗去了那儿之后,时间一下多了起来.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