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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抽象艺术 哟!团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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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 林墨喉间滚出三个字,转身就往门口走,黑色皮夹克的下摆随着步伐扫过墙角的啤酒瓶。
“墨哥,慢点啊!” 黄毛佝偻着背跟出来,裤脚沾着的烟灰簌簌往下掉。
“黄毛!” 林墨的声音突然顿住,像冰锥砸在地上。
“在在在!墨哥您吩咐!” 黄毛瞬间挺直腰板,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看好那些傻逼,别进窄巷。” 他侧过脸,下颌线绷得发紧,巷口的风掀起他额前碎发。
“好嘞好嘞!墨哥放心!再有敢往窄巷钻的,出来铁定是死人了!” 黄毛拍着胸脯保证,目送那辆黑色摩托轰鸣着碾过碎石路,直到尾灯缩成远处一点红光才敢松气。
刚转身进屋,黄毛抬脚就踹翻了墙角的塑料凳,凳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谁他妈去窄巷了?”
里屋窗帘后窸窸窣窣动了动,几个染着杂毛的小子勾着腰挪出来,其中一个刚抬头就被黄毛薅住耳朵,“啪” 的一声脆响甩在脸上。
“不是,哥,怕他干什么?” 新来的那个染着绿毛的小子往前凑了两步,手指还在卷着袖口。
黄毛抓起桌上的麻将牌劈头盖脸砸过去,牌九在他脸上弹开:“一群傻逼!你是想吊膀子还是被卸腿?林墨是什么人?他能跟警察一起端了林家村,你他妈长脑子了么?”
又一巴掌扇在绿毛脸上,黄毛的指节都红了:“傻逼玩意儿,当心狗命!”
正闹着,二林推门进来,嘴里叼着的牙签在唇角晃了晃,看见这阵仗立刻笑出声:“哟!团建呢?我可别打扰了你们!”
黄毛立马让出桌边的藤椅:“二林哥真会开玩笑。新来的不懂规矩,这不正教着呢嘛!”
二林跷着二郎腿坐下,黄毛赶紧递过软中华,打火机 “咔嗒” 一声窜起蓝火:“刚才墨哥来了,好像是找您,刚走没五分钟。”
“老墨?” 二林突然收起腿,指节敲着桌面笑起来:“这小子还真着急啊!” 话音刚落就仰头大笑,喉间的烟卷跟着上下颤动。
黄毛听出话里有话,搓着手试探:“墨哥最近有啥棘手事么?您看我们这帮兄弟,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二林伸出食指轻轻晃了晃,烟灰落在深色西裤上:“他啊,最近抽风呢。少惹他。”
一排小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脑门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行吧各位,今儿就这样了。” 二林低头看向地上散落的麻将牌,“收拾收拾散了吧,我困了。”
北片区
顾昱妈妈看向文茜妈妈,“变态么?”
“谁说不是嘞!”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手指还在飞快敲着键盘。
电梯 “叮” 地一声滑开,顾昱背着书包走出来,衣服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笑眯眯地喊:“阿姨!妈!”
文茜妈妈立刻迎上去,即使天天见面,眼角的笑纹还是堆了起来,“木木回来啦!”
木木是顾昱的小名,顾医生起的。
“茜茜呢?” 顾医生往电梯口探了探脑袋。
顾昱把卷成筒的画纸夹在下巴和肩膀之间,弯腰换拖鞋时,纸筒在锁骨上轻轻晃悠:“她去楼下吃饭了。您们聊什么呢?”
顾医生往厨房走:“没什么。进屋吃饭,糖醋排骨刚出锅。”
文茜妈妈起身理了理裙摆:“那我也回楼下啦,一会儿你叔叔就下班了。”
顾昱笑着点头,“阿姨再见。”
厨房瓷砖泛着冷光,妈妈正把最后一勺汤盛进白瓷碗。顾昱洗完手凑过来,水珠顺着指尖滴在消毒柜上。
“刚夹着的是什么?”顾医生问。
“画。” 他伸手去端碗筷,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妈,你慢慢吃。” 半碗米饭已经见了底。
顾医生给儿子夹肉的筷子顿了顿,“这就吃饱了?”
“嗯。” 他快步冲进卧室,带起的风掀动了客厅的窗帘。没等坐稳就 “咔嗒” 拉开抽屉,从铁盒里捧出一张画纸 —— 一张画着没头的 7 号篮球少年,球衣号码被涂成刺目的红;另一张正是今天放学前从方莹桌上抽走的,画中那张怪异的脸正对着他。
“谁让你先跑了,那就不怪我没告诉你了。” 他把画纸在桌面上铺平,两张米黄色的素描纸边缘严丝合缝,连纸张厚度都分毫不差。
“还挺专一。”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画中少年的肩膀,突然把两张画上下对齐,嘴角慢慢扬起:“要完整了。”
“咚咚咚 ——”
顾医生在敲门,“妈妈进来啦?”
“进吧。”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画折起来,却被妈妈端着牛奶的手按住。
玻璃杯底在桌面压出浅浅的水痕。
“第一天开学怎么样?”
“特别好。” 他喝了口牛奶,喉结滚动时,视线还黏在画上。
妈妈的目光扫过桌面,眉头微微蹙起:“这画的是你?”
顾昱点头。
“怎么把我儿子画这么丑?” 她伸手戳了戳画中歪扭的嘴巴。
“抽象艺术。” 他一本正经地憋着笑,耳根却悄悄红了。
妈妈突然凑近,盯着画中少年的鼻子看了半晌,又抬眼瞅了瞅顾昱:“这鼻子画的倒挺像。”
男孩儿重重地点头:“只有鼻子长进她心里了。”
妈妈突然笑出声:“她画的呀?”
“嗯。” 尾音刚落,脸颊就像被泼了热水。
“瞧你笑的?”
“我… 我没笑啊?” 他赶紧灌了一大口牛奶,奶沫沾在唇角都没察觉。
“小屁孩儿。” 她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妈妈明天出差一周,衣柜里给你备了速冻饺子。”
“好。”
妈妈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暖黄的灯光在她发梢镀上金边:“妈妈不能像文叔家那样,给你攒出一套房的首付。但相信妈妈,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顾昱猛地坐直身体,衣服后背的褶皱都舒展开:“妈,别跟别人比。咱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什么都不缺。你也别太累,有我呢。”
妈妈笑着眨了眨眼,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星光:“有你就是家呀。晚安,儿子。”
“晚安,老妈。”
他歪着头目送妈妈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后,那道纤细的身影总像株韧竹,即使被生活压弯了腰,根也扎得稳稳的。
深夜的风卷着树叶撞在防盗门上,发出 “哐哐” 的声响。
方莹攥着书包带的指节泛白,喉间挤出一声低吼:“我给你。”
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揉皱的五块钱,纸币边缘都磨得起了毛。她太清楚了,只有看到钱,爸爸才会像苍蝇似的飞走。五块钱买不来尊严,却能换半小时清净。
方国才瘸着腿扑过来,钱被他捏在油腻的指缝里,另一只抓着书包的手猛地松开 —— 帆布书包 “啪” 地砸在地上,溅起的尘土粘在方莹的白球鞋上。
“好儿子好儿子。” 方国才哼哼唧唧地拖着步子走远,瘸腿在地上划出 “沙沙” 的声响。
方莹蹲下身捡书包,指尖抚过磨破的背带,突然定住了 —— 地上扔着件泛黄的背心,是她昨天晾在阳台的。她伸手捡起来,布料上还沾着草屑,指腹攥得越紧,布料就陷得越深。月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盯着头顶忽明忽暗的灯泡,嘴角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冷笑像冰碴子从齿缝里挤出来。